第23章
金稻港, 吞海异兽意外扩张的黑暗，还压着天空一角，投落沉沉的阴影。
但排成长队入港离港的飞船，尾焰在空中拉出长长白虹, 勾勒出四周航道轮廓, 像一朵巨大的烟花亮起, 彻夜不熄。
空港仓库正搬运着一箱箱带着第七战区标记的物资，大撤离时调集起来, 还没来得及用上，就已经用不上了，要奔赴新的区域。
登上星港的太空电梯一架架爆满，只剩特快班次的飞梭, 如雨般不断起落。
地面调度的广播, 从早到晚响个不停, 引擎轰鸣声汇聚在一起, 哪怕有空中的隔音降噪设备，依然隐隐能听到。
“金稻港比过去更繁华了啊，不仅恢复到了吞海异兽意外扩张事件前，我看好像往前还多了好几条航线。大家好久不见, 有没有想我, 有没有想念金稻港？”
钟甜仰头拍下那朵漂亮的“烟花”, “努力探险钟”直播间，网友们嘻嘻哈哈的弹幕从镜片弹出。
【小钟好久不见！终于舍得从医院疗养出来了？】
【全网第一个直播财神大人的主播回来啦！】
【小钟不说我都没发现, 这个星港流量快赶上海星的一半了。这还是我认识的边境吗？过去大港口也没这么多船吧？】
【你醒啦, 现在是新时代了！过去在边境坐飞船，最好选主航道路线，虽然贵, 虽然离吞海异兽领域远远的就得绕路很费时间，但比较安全。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护航队伍有请到妈祖娘娘符箓，哪怕倒霉遇到扩张，卷进吞海异兽领域，努努力也能等救援。】
【毕竟现在，别说吞海异兽成体生还率不为零了，成熟体的击杀率都不为零了耶！吞海异兽成体被定为第一只S级异兽，击杀视频爽死我了，每天看一遍神清气爽，建议都去看！】
【这个月真是变化太大了，刚从遗迹出来连上星网，感觉像过了好几年一样。上个月还在讨论空心病不治之症，这个月连治疗的特效符箓都有了！】
【据说等前线清剿稳定下来，就要准备继续反攻收复失地，并且回头清理扎进来的这批异兽，拔掉边境的钉子了！】
【哇，那岂不是可以期待一下，边境以后像腹地三大星球一样相对安稳？宇宙不是平面的，犬牙交互卡进来的异兽和异兽领域，时不时冒出来一下，真是太烦了。财神在上，保佑我们边境以后没有和那些天灾假期并列的“异兽假”！】
【财神在上，财神庇佑！神明先祖庇佑！财神出手，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钟甜忍不住笑了，这些天走到哪，话题都会不自觉偏到“财神”上。
连她自己，进了趟医院疗养，顺便做了个空心病家属专题视频，一出来，恍若隔世。
弹幕观众们终于有人想起重点：【小钟小钟，今天有什么新探险？】
钟甜调了调眼镜摄像效果。
越过挤挤挨挨的人群，长蛇般转了好几圈，才看到人群尽头。
前方古建筑飞翘的屋檐下，高悬着一块红底金漆木牌。
半个月之前，还没几个人认识这种形式的牌子。
现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上面的古文字，都传遍了。
“财神庙！”
排在最前面的人群里，有人兴奋地喊了出来，高高举着光脑，“财神保佑，财神保佑，妈妈我排到前面几个队伍了，我等会替你们也拜拜哈！”
“金稻港财神庙落成仪式及初次祭拜活动，即将开始。财神乃联邦古夏神明，历史悠久，请各位市民态度庄重，请勿大声喧哗，进入后请勿四处拍照、直播或触碰神像，以免冒犯神明。祭拜礼仪需安静，诚心……”
古建筑一旁，空中全息投影滚动飘着字符，投影视频上，有专家亲身演示进入庙宇后的活动流程及礼仪。
直播间弹幕一下子激动起来。
【！！！】
【财神庙！】
【哇，好多人，怕不是金稻港都跑来拜了。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啊？】
【别傻了，要IP在金稻港才能预约当天时间！没看见队伍旁边有入内检验吗？我辛辛苦苦跑过来都没抢到票！小钟你居然排到第一天的号了，好羡慕QAQ】
【大小姐，是不是攒够抽盲盒的钱了，给我们直播抽奖开开眼界呗！】
钟甜笑道，“第一天好像只放了五万人次预约，之后的限流好像是八万还是十万，还好我抢到票了！大家好像都想第一批进场，才显得人很多。幸亏金稻港附近本来就有疏散广场，不然这么多人都站不下。”
看到新的弹幕，钟甜摇摇头，“不行哦，大家要文明拜神，进去不能直播的，尊重财神，才能请到财神庇佑嘛！直播到进去之前，等我抽到好东西，出来再跟大家分享啦。”
【对对对，小钟别听他们怂恿。上次直播还能算无心，这次再冒犯，我怕财神给你好果子吃哦（doge）】
【大小姐要抽哪个池子？看看财力！】
【诶！我记得小钟展示过晶核库存，抽盲盒大大利好啊！说不定能摸一下金池？】
【有钱抽金池当然是最好的啦，海星有那么贵晶核的人不多，到现在只有官方公布了金池抽奖结果。药王真人像，这次前线群体性抬血+驱散太厉害了，前线服役生命大大有保障了耶，我明年服役，都不那么害怕了。】
【小钟小钟，看看左边，那边在干什么？】
钟甜转头，一眼看到队伍里几个年轻人穿着宽大的衣服，正在彼此行礼。
长袍广袖，衣带飘飘，和大多穿着短袖长袖的人不同，相当显眼。
他们神色骄傲，对周边好奇目光挥手，“我们乃尚古学社，今日穿古代服饰前来拜见神明，神明一定会更高兴的！欢迎大家关注尚古学社，我们未来将公布更多古文化小知识、仿古改良服饰设计，我们祖先的文化，不是无用的，不应该从我们的生活里消失！”
四周鼓掌声连成一片。
【！这是模仿财神的服饰？会不会不太好啊？】
【这是古夏服饰啦！财神穿的也是古夏服饰的一种，好像古夏不同时期有不同风格的服装，但都很好看！超有气质的~】
【我还以为这种衣服只能在博物馆里见到，没想到穿出来，还挺好看的。不愧是我们祖先的好衣服，时尚永不过时！】
【比现在出门千篇一律的那些短袖夹克好看多了，看着还凉快，古人真有生活情调啊。】
【看他们穿，我也想买一件了。网上有没有卖的？搜什么关键词？尚古学社我去关注了，啥时候上架衣服啊？】
【过去都说古代生活不好，但第六战区回归，有专家找到它变成遗迹前留存的更早古代记录。据说古人可以在一个叫菜市场的地方，很便宜买到自然食物！还有活的动物呢！[视频：大鲤子鱼berber乱蹦]】
直播间热热闹闹，钟甜一点开视屏链接，就被魔性音调冲得目瞪口呆，不得不抬头看看前方洗洗脑子。
哎，菜市场她是找不到了。她怎么没想到，穿古代服饰，可能能得到祖先神明们更多青睐呢！
还是过去古文化离生活太远了，好像和现代生活处在两个世界，印象里就只能做做研究挂在博物馆的样子。
穿着古夏服饰的青年走上街头，才忽然打破了脑海中的固有认知。
钟甜打开光脑，搜索关注。
嗯……要不现在找他们买一件？
穿着古夏服饰的几个青年，在财神庙前队列里引发了一场小小惊呼。
附近都在找他们合影，询问服饰怎么做的声音此起彼伏。“古画见面礼仪”之类的动作，成了最热门的模仿动作。
一拱手，有人头顶的装饰滑落，心痛地连忙满地找寻。
888飘在门口看见，憋了半天，被辣眼睛辣得没忍住吐槽。
‘直接套外袍就算了，拱手礼也乱七八糟，谁教他们的把束发发冠和簪子，直接往短发上戴的啊！不乱掉才怪！’
叶明陶看着热闹，唇角微微翘起，‘比走在大街上，别人说古文化都是瞎编的，好多了对吧？’
888：‘……确实。’
888远远瞧见钟甜，顿时想起那个比乱穿古夏服饰还离谱的残次供奉画像。
‘主人，她上次就没抽到，这次还要让她非酋吗？’
叶明陶面不改色，‘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过？’
888：？
好的主人，主人没有。
888默默飘回庙里，找个隐蔽角落，金盆继续往外倒奖品。
钟甜浑然不知，有一只金盆怜悯地看了她一眼，财神庙外排队的直播间里，关注点已经挪开了。
队伍更后方，刚通过检测进场的佣兵们，身上无形的凶煞气，让排在前面的人不自觉缩了缩。
“好家伙，这检查比入港还严啊。我们佣兵招谁惹谁了，这么防着？”一队佣兵里，年纪轻的小个子抱怨。
啪！
脑门挨了一巴掌。
小个子疼得蹦起来抗议，“黄老大！”
佣兵老黄警告地看了一圈队友，“现在别给我惹事。前线军团收复了第六战区，这可是大好的赚钱机会。异兽刚吐出来的区域，都相当于没挖掘过的遗迹。矿场、拾荒区、遗迹剩下的小股异兽，多清理几个咱们都发了！还不好好把财神供起来？”
跟在队伍后面的光头佣兵神色阴鸷，“大姐头，但财神抽出来那些东西，咱们哪用得起？你看今天就咱们这队佣兵团过来抽奖……要我说，财神最瞧不起咱们这种佣兵了，到时候几十万几百万丢下去打了水漂——唔！”
老黄脸色骤变，一把捂住他的嘴，打翻在地，示意小弟们拖走。
她脸上堆满笑容，对周围看过来的不满眼神摆摆手，“抱歉抱歉，刚来的家伙不懂事，真是晦气！”
一扭头，老黄瞪了一圈其他佣兵，“天杀的到底谁带他来的？脑子被异兽吃了？祖宗可能害咱们吗？你们谁也这么想，趁早滚出去，少在这里惹财神不高兴，晦气！”
小个子佣兵缩缩脖子，“老、老大，你说要多几个人看能不能多几次抽奖机会，我看他抢到票了，还有佣兵资格，就……”
老黄狠狠啐了一口，“有病！抢到票过来故意找晦气的吧？神明都给机会了，还不知道信，不知道珍惜，我看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把他今天干的好事放话出去，我看哪个佣兵团敢要他。真是，要是因为他这破嘴惹财神不高兴了，我剐了他的心都有了！”
直播间镜头里，刚好拍到被拖走的光头。
弹幕本来还在义愤填膺声讨光头发言，一看到脸，有人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怎么是他啊？】
【这不就是那天，欺负病人家属，占了好几个抽盲盒机会自己运气不好，反而怪财神歧视他的平头哥吗？他怎么还有脸抢票来财神庙的啊！】
【啥？公开的视频里，所有人都打了码，原来那个坑货是他啊？平头换了个发型，我都没认出来。他倒霉不是活该吗！】
【啧啧，怪天怪地就是不知道怪自己，想怂恿别人没怂恿成，傻了吧？】
【诶，话说他也没说错，好像只有这队佣兵来抽盲盒。是没钱还是……】
【佣兵怎么可能没钱？不说别的，药王和妈祖符箓都是保命的好东西，他们肯定想要。不过富裕的大概更愿意直接收购，紧巴的小佣兵队伍，估计也想看看遗迹和任务探索里用符箓划不划算。】
【确实，第一时间愿意赶过来的，要么是家里有病人，要么是有稳定资产的飞船船长或者商人，或者是准备入行去新区域捞金做任务的。像老黄这种老佣兵，那都是卖命换钱的老油子了，保命也得看性价比。】
被平头哥吵到的队伍里，有人也认出了老黄，笑着调侃道，“这不是黄姐吗？你们佣兵过去不是纯粹把古文化当生意做，说那都是遗迹资源的附赠品，跟造假那帮混蛋混在一起，三倍五倍地往上抬价，把专家们当冤大头宰吗？怎么现在信了古文化是真的了？”
老黄满脸堆笑，“赵专家！我老黄读书少见识浅，您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样，以后您看上我们啥收获了，我给您八折！”
老黄遥遥对着前面的古建筑拜了拜，尴尬地连连道歉，“财神在上，那都是以前不懂事，瞎说的，千万别怪罪哈。我等会进去了给您磕头，磕响头！不管这次抽不出得出好东西，都是给您上供了，抽不出来，那也是我们缘分运气没到，给啥都行，绝不挑三拣四！”
当——当——当——
浑厚的敲击声从全息投影中传出，高亢的军号声奏响联邦之歌，热闹的排队现场一静。
钟甜压低声音提醒直播间，“官方仪式开始了，等里面抽完，我们就可以进场了！”
金稻港财神庙内，庄市长沉声祈祷结束，看着那尊小臂高的财神像一亮，绚烂金红光辉中，金盆飘然落下，金玉为骨的小树拔地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