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首席弟子 “相信她。
于清安从炼丹出来, 看着自己手里端着的那一碗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紧皱。
她试了三次,都无法把它凝炼成丹。
明明她是依照藏书阁中关于玄阴体质的详细描述,配制了这个的丹方。
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为了避免一事过三, 于清安在第四次调整之后, 把灵药炼制成了这一碗药剂。
她自己先分了一些出来, 亲自尝了一口,确认药性之间并无冲突, 换而言之,这药剂是安全的,没有毒。
恰好如棋此时正从蜿蜒的小径上步伐轻盈地跑来,于清安出声叫住她:“如棋, 过来。”
如棋凝眸一看, 乌亮乌亮的眼睛弯了起来, “诶, 大师姐!”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来的一碗黑到不见碗底颜色的汤药,如棋靠近的脚步迟疑,问道:“大师……姐,这……这是什么?”
总不会是要让她喝下去吧?
果不其然, 于清安手一抬, 一递:“喝吧。”
如棋捏住鼻子, 小脸一垮,“大师姐, 我没有生病。”
这一碗闻起来十分苦, 没有生病的人,是不需要吃苦的。
“喝吧。”
但是如果是大师姐硬要她喝的话。
如棋视死如归地伸手接过,深吸一口气, 吨吨吨仰头喝下。
宋璟等人也没离开,寻着山路过来,凑到如棋身边一看,嬉皮笑脸地说:“如棋,你喝什么呢?”
如棋被药苦出了眼泪,疯狂扇着手:“这是什么药,真的好苦!”
“药?”宋璟站直,严肃地掰过她的肩膀:“你生病了?”
“没病可不能乱吃。”
如棋抗议:“我没乱吃,是大师姐给我的。”
宋璟回头看向于清安,还没开口,身后便有一把冰凉的剑架在了他的肩头,离他斜到胸前的马尾辫子只有几毫米的距离,要命感十足。
于清安眉稍一挑,看向站在宋璟身后的端木临。
宋璟僵住,他本想说的是“既然是大师姐给你的,你就喝了吧。”
……他虽然叫四师兄监督他不要乱说话,但是把剑架脖子上未免也太过分了!
而且他根本就没打算说什么!!
水寒剑很锋利,但是端木临的手很稳,在宋璟回头的瞬间,收剑入鞘。
宋璟气愤地看着他,在对上端木临平淡的视线时,又哑了声音,像是被浇上了一股寒冰之水,熄火了。
宋璟咬咬牙,他发觉他在青无峰越来越没有地位可言了。
如棋扑哧一笑,小师兄在刚刚吃饭期间嘱托四师兄提醒他往后谨言慎行,不要乱说话的时候,四师兄没有说话,依旧像座剔透的冰雕一样反应平常地点了点头。
宋璟原先还担心以端木临的脾性不会上手捂他的嘴,如今一看,四师兄阻止小师兄乱说话的法子才最为奏效。
笑着笑着,如棋莫名觉得有一股不祥的寒意席卷身躯,紧接着她感到胸口处一阵剧烈的翻涌,身体一抖,忍不住“哇”得一声,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在血腥味盖住苦味的瞬间,她整个人也像被秋风吹动的宣纸,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宋璟和端木临脸色微变:“如棋!!”
宋璟离得最近,当即搂住她,膝盖跪地,“喂,你怎么样啊?别吓我。”
见如棋脸比纸白,身躯寒凉,宋璟脑子一空,抬头望着于清安,眼里情绪纷乱复杂。
缓了缓,他哑着声音问:“大师姐……小师妹她这是怎么了?”
于清安看了他一眼,蹲了下去,手覆在她的额头,问:“此前你都是怎么压制她体内的寒气的?”
宋璟如实说:“用赤焰丹之类的,这不行吗?”
赤焰丹是火属性丹药,能辅助金、火双灵根,压制玄阴之体,就像人冷了喝点热汤,上火了喝点凉茶一样,是一种常规性的治疗方法。
如果如棋只是中了普通的寒毒,那这个方法是奏效的。
可玄阴之体不同于端木临的冰灵根引天地灵气以为己用,它本身就会散发出寒气,如果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让其寒气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频繁。
“堵抑则溢,疏引则顺。”
于清安将一道经过转化的灵气缓缓注入如棋体内,巧妙地引导着那股被压抑已久的阴寒之气逐渐向外释放,并解释说:“玄阴之体不是病,是一种特殊的体质,要想让如棋不受它困扰,唯有一种办法,那便是修炼适配的功法。”
宋璟被冻得一个哆嗦,手中紧了紧,“那大师姐可有什么办法?”
在他看来,于清安似乎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
于清安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她手上并没有这类功法,系统空间也没有。
宋璟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棋痛苦地抓住于清安手袖子,身体微微发抖,带着哭腔:“大师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于清安摸了摸她的头:“如果你实在难受,我敲晕你?”
宋璟登时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那双总是透着一丝清冷的眼眸上,表情难言,欲言又止:“……”
如棋身体逐渐覆盖起冰霜,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我……没事了。”
端木临手按在宋璟的肩头上,一股纯净而寒冷的灵气随之涌出,如同一层薄薄的霜雾,萦绕在宋璟的周围,替他拦住了如棋释放的刺骨寒气。
于清安点头,她那样说也不是在开玩笑,如棋如果承受不住,可能也会陷入昏厥,倒不如干脆直接一点。
“把她给我。”于清安伸手从宋璟怀里揽过如棋,横抱而起。“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
如棋这种情况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抱回床铺休息会舒适一些,而疏导寒气的过程虽不算艰难,可如棋只是筑基期,筋脉细弱,不容差错。
所以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宋璟起身,试探性地追问:“大……大师姐,小师妹她会有事吗?”
如棋替于清安回答,声音小小的:“我相信大师姐。”
师父带她上山前就说过,修行其实是苦的,有时候平凡也是一种快乐。
她当时听不懂,现在懂了。
若她没有踏上修炼一途,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体质特殊。
如棋把头埋进于清安的肩膀上,昏昏沉沉,彻底晕厥过去之前,她又小声地重复呢喃了一遍:“相信大师姐的。”
于清安垂眸看她,心里思索着哪个门派的功法秘籍适合如棋。
还有玄扬真人,也就是原主的师父,他到底知不知道如棋是玄阴之体?
宋璟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她们离去,“四师兄,如棋发作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
顷刻间身体就覆盖上了冰霜。
端木临自然也担心如棋,可他无条件信任于清安。
“你想说什么?”
宋璟自言自语:“我才不是反复无常的人,从那天起,她没伤害过我们,我知道的。”
那天在去秘境之前,他冲动过一次,守着命灯后悔了两年,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个人若是做出了变化,就不能总是反复怀疑她本性未改,会叫人寒心的。
端木临安慰道:“嗯,有大师姐在,小师妹不会有事的。”
“若你实在心焦,我们可来对打一局。”
宋璟蓦然回头:“……”
四师兄什么时候变这样了?!
端木临声音平静地陈述:“我闭关两年,有一些新的见解。”
端木临顿了顿,继续说:“三师兄让我往后多指点你练剑,提醒你不可醉心专研阵法,忽略了师父所授。”
宋璟后腿两步,挠了挠头:“四师兄,不用了,有大师姐在,我有什么好心焦的……”
端木临缓缓拔出剑。
宋璟脸色一变,再退一步……
他真的不用——啊!!!
-
过了一天一夜,如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房间——像是大师姐的。
她愉悦地眯起眼睛,身上暖烘烘的,像是一觉从寒冬腊月睡到了五黄六月。
过了一会,她才舍得掀开被子穿鞋下地。走出卧室,就发现于清安正坐在一长椅上闭目凝神。
如棋还未出声,于清安便已睁开了眼睛。
看向她时,于清安微微一顿。
如棋皮肤变得更为雪白通透,发尾也泛着白色的光泽,通体萦绕的气息,是筑基期巅峰,离破镜只有一步之遥。
玄阴之体,亦或者说寒冰灵体,果然如古籍所记载的一样,会让人的发丝变得银白。
修为一日千里。
于清安起身走近她:“你感觉怎么样?”
如棋细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事,这些日子以来,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舒服。”
于清安点点头,话锋一转:“如棋,你接不接受拜别人为师?”
改拜其他仙门,可能有背信弃义之嫌,若拜入天谕之类的一流仙门,则不会。
反而能为师门添光,拉来靠山。
如棋猛地扯住于清安的袖子,语气急切:“大师姐,我这病很费钱吗?我可以不治的,不要赶我走。”
“我真的,我没事的,我一点也不冷,那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于清安眉头缓缓蹙起,如棋缓缓松开手,过了一秒,彻底绷不住了:“哇——大师姐你不要赶我走。”
门外守着的宋璟反身破门而入:“怎么了怎么了!”
如棋下意识地说:“大师姐要赶我走。”
宋璟下意识地接:“什么!她怎么可以这样,我不……”
“你不什么?”凉凉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宋璟猛然反应过来,脚步定在原地,一时两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于清安抱起手臂,“四师弟,将二人拎去青无峰主殿,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什么时候起来。”
门外的端木临闻言跨过门槛,微微点头,左右手拉住宋璟、如棋二人,往门外走去。
两人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往外走去,不敢吭声,只敢隔着端木临用眼神交流。
宋璟无语:‘都怪你,胡说八道什么!’
如棋生气,瞪着泪眼:‘明明是怪你,惹大师姐生气。’
看他们三人离去,于清安抬手接过一封飞信,上言:速来落云峰正殿,共议首席弟子之选。
首席弟子……
不说裴时,不还有宗主首徒,一剑宗大师兄——牧折风吗?
有何可选?
作者有话说:
约了一个新的封面~明天还有一更(我会好好写肥一点的,老实芭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