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宫中杀人 她要回现代
于清安睁着眼睛呆了半晌, 指尖无意识敲点着膝盖骨。
系统也不敢打扰她,它总觉得宿主此时心绪不佳。
过了几息,于清安抬手轻触唇角,又摸了摸自己的额间。
刚刚的触感还有所停留, 让人觉得不像是梦。
【宿主?系统一直监测宿主机能状态, 宿主体温平稳, 并无发热迹象。】
“……”于清安陡然无语,收回手, 旋即翻身而起。
双脚落地的刹那,周遭整条灵脉骤然化作飞灰,显然这里已被她吸收殆尽了。
于清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外走去, 期间看见手背亮起的灵纹, 她忍不住陷入思考:总觉得, 被人趁虚而入了。
亘巳树灵在她的识海里笑得东倒西歪, 然后很荣幸地被于清安封了个禁言咒。
“把你们看到的,都从脑子里挖出去。”于清安不轻不重地威胁道。
看到什么?
系统有些不明白地挠了挠头,宿主渡心魔劫,它全程没参与啊。
亘巳树灵则老实又委屈地抱成一团, 无声控诉着于清安。
明明说好的, 不会用主仆契约欺负树的!
系统想了想, 突然想起什么般,激动说道:【对了宿主, 方才不知怎么回事, 好感度页面忽然自行亮起,宿主要不要重新解锁?】
“……不用。”
【好吧,不过说来也怪, 我明明记得,好感度页面重新开启,需要宿主与攻略目标产生深度接触才对……】
于清安身体一僵,刚刚极力想要忘记的感觉重新漫上来。
她敛了敛神色,长腿径直朝外迈步,语气淡淡地丢下一句:“不必多事。如今我要凭自己之力破开天门,根本用不着他。”
可刚走出灵脉洞穴,还没来得及好好呼吸一番山间清冽空气,抬头瞧见月亮,于清安的心就有些微坠。
这个任务是有时限的。
即便最后白倾寒顺利飞升,九洲依旧难逃生灵涂炭的结局。
究其根本,是因为魔气永世盘踞、长盛不衰,而世间灵力终有耗竭之日。
于清安有感而叹:“有些难搞。”
“你也会没思路吗?”亘巳树灵缓缓现身在她身侧。在察觉他有动作的时候,于清安便先主动撤了他的禁言。
于清安没好气瞥了他一眼:“我不是神仙。”
“我还以为你是。”亘巳树灵笑笑。
一直想一个人摆平所有事,不是神仙是什么。
“最后一个。”于清安踏着月光走去。
山风微凉,有些小型虫子在树丛间小心翼翼地飞,幽亮的光,随着翅膀煽动若隐若现。
这是最后一个任务。
做完之后,她要回现代“颐养天年”。
亘巳树灵:“那接下来做什么?”
“去找如棋。”如棋往自己身上捅的那一剑,让她有些耿耿于怀。她总觉得,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那会成为真的。
“半妖雪阙一族抓她当圣女这件事,我也需要过问清楚。”
“然后呢?”亘巳树灵再问。
于清安还未答,就见天边遁来一道流光。只见流光寻到她的气息,便倏然调转方向疾驰而至。
在她面前散开,化作一道讯息。
“师尊,皇甫一族暗通魔族,正因如此,颠倒五行阵才能悄无声息蔓延整片九洲。巫月族族长言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擅断,特来请示师尊。另外,弟子是否可邀半妖雪阙一族出手相助。”
周遭静默片刻。
“皇家水真深。”亘巳树灵不禁咋舌:“不过,你竟真收了九洲太子为弟子啊?”
“……算是吧。”于清安看着散去的字迹,眸光淡淡微动。
一开始她没有这种师徒之情,只当皇甫宸不过是看出了她的身份,想要借机图谋罢了。
不过,他算是个孝顺的。
她先前顶着一个大师姐的身份,一无身家灵财,二不愿显露真实身份。他却一点也不吝啬,竟舍得奉上一条灵脉,当作拜师之礼。
亘巳树灵:“那这件事,你怎么看?”
于清安:“说到底,皇甫一族和空家是一样的,越是庞然大物,越舍不得脚下根基一朝崩塌。”
“灵力没了,魔气还在,想来在他们眼中,这九洲大陆的芸芸众生,未必不能改修魔道。”
“还能这样?”亘巳树灵怔怔反问道。
他活了这么多岁月,见过与虎谋皮之辈,却从未见过主动投身虎狼巢穴的。
于清安却觉得这些不足为奇,“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只是可惜,人族若真觉自己修习了魔功,就成了魔族自己人,那便是真的有了取死之道。”
第五悸杀魔尚且没有手下留情,何况是杀人。
亘巳树灵听着她霸气的发言,笑了笑。
“去瞧瞧看也罢,我这徒弟想造反,我这做师尊的刚好有经验。”说着,于清安踏风拔高而起。
溶溶月色如水,风如柔软的绸缎。于清安满头青丝散落飘荡,身形一晃,转瞬踏出三千里,留月下惊鸿一瞥。
亘巳树灵被美的一愣,刚刚灵脉洞穴里光线昏暗,他没看仔细。如今迎着月色,才看清九洲第一美人是何等姿容绝世,才明白何谓秋水为神、玉为骨。
“还真是,便宜白小子了。”
-
天明帝国,东宫。
皇甫宸斜倚在院中躺椅上,身子漫不经心地一摇一晃,凉凉月色铺了他满身,却照不真切地上拢出的一团团腥浓黏稠的阴翳。
“太太……子殿殿……殿下,老奴是真的不知道啊,当初卞妃娘娘那件事情,陛下了死命令,老奴实在不知啊!”
皇甫宸似是了然了,轻笑了声:“那就杀了吧,虽说当初留下来的人不多,但耐着心思往下查,总能一个个揪出来。”
“太子殿下,陛下是为了给您扫清障碍啊……大殿下和二殿下没了,您如今才能贵为太子啊……”
老太监话还没说完,一道黑衣人影便悄无声息落在他身后。
一只惨白有力的手骤然从太监身后探来,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寒光一闪,径直抹上了他的脖颈。
太监眼睛瞪大,里面惊恐万状,可没来得及发出半点声响,就只能“看着”自己从头到尾,被人从月光下一点点拖进沉沉的阴影之中。
“哒——哒——”
摇椅有一搭没一搭地吱呀响着。
皇甫宸轻叩着扶手,笑意时深时浅:“下一个。”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刻,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厮便被拖了出来。
那人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只神志不清地喊着:“太子殿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皇甫宸笑着把人扯到身前,眼底漫上一层凉薄,声音低得如同从鬼魂附体的低吟:“你确实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不过拿了钱财,把你所知道的密道一一说出。”害得他兄长托付的几个侄子也无一生还。
说完,他慢悠悠抬起两根修长骨感的手指,懒怠般朝后轻轻一拂。眉眼间笑意未减,却藏着翻覆风云的冷戾。
只听“咔嚓”一声骨裂脆响,那小厮脖子被人拧得一歪,便又被人从他面前悄无声息地拖了下去。
这是今夜最后一个。
皇甫宸倒回躺椅上,夜空悬着一轮圆月,圆大如盘,干净无尘。
一道如月下流泉、渺渺远远的声音传来:“你看起来,像个暴君反派。”
皇甫宸刚想摇椅子的动作微顿,他没有回头,只问道:“暴君孤能听懂,但什么是反派?”
“反派是站在故事对立面的角色,是无恶不作的坏人。”在摇椅后面,有一方石桌,桌旁坐了一个清丽至极的女子。
女子给自己斟着茶,茶气氤氲间,可瞧见其眼瞳覆着一层浅银白翳。
皇甫宸若有所思:“若能大权在握,生杀予夺,当反派也不错。”
“你师尊知道你这样想吗?”巫溪轻轻放下茶盏。
“……无所谓了。”
“从前是我想岔了,把这好端端的太子之位,当得那般无趣。如今闻起来,这血腥味倒也不差。”
一直以来,都是他想岔了。
他想着不问世事,做个游手好闲、闭目塞听的九洲太子,便能避开朝堂上那些争权夺谋、骨肉纷争,躲开那些尔虞我诈的算计。
可大皇兄和二皇兄的事情,怎么就没让他看清楚呢……
位置越高,手中无权,便犹如木秀山林、稚子怀宝,招人觊觎,任人宰割。
太痛了啊。
金离从小跟在他身边,他却连他都护不住。
师尊在他前面“献祭”,他却连行动都被下人掣肘限制……
“那你也不该在东宫里,便开始屠戮那些有关旧事的人。”巫溪一双银眸淡淡凝着他:
“隔墙有耳,太子殿下是生怕陛下不知道你对旧事怀怨?”
寒鸦扑棱着凌空落下,啼叫声显得院内越发安静。
一棵千年老树下,有一摇椅轻晃。周遭遍地狼藉、血迹斑斑,暗色鲜血喷染青石地面,顺着石缝蜿蜒流淌,漫过宫阶,触目惊心。
四周寂静得厉害。
廊下站着一排心腹,个人人垂首敛眉,连大气也不敢出。
皇甫宸扯唇扬声笑了笑,俊美的面庞相较之前蜕变出几分成熟,气质也更为矜贵难言:“看来巫溪姑姑真把我当暴君了啊。”
“我只是在考量,要不要把巫月一族的气运,押在你身上。”
皇甫宸眸光一动,似是想起什么,移开落在明月的目光,缓缓摆过头:“师尊既让您来助我,难道巫月一族可以选择不帮吗?”
巫溪银眸静凝片刻,语气空灵淡漠:“四季城规矩森严。”
那这就有些矛盾了。
皇甫宸蹙起眉头,周身气息缓缓沉淀而下,身形慵懒地往后一靠,整个人慢慢陷进摇椅里。
师尊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凭什么,能让四方性情各异、立场不同的势力,都心甘情愿俯首听令,为她所用?
巫溪缓缓补充道:“所以希望殿下不要让我等失望。”
皇甫宸对此并未作答,指尖轻叩着摇椅扶手,开口时带着几分自嘲:“师尊她心里还是有我的,只是听闻我要造反,她居然能让四季城其中一个分部来帮我。呵……而我,又恬不知耻的,想跟她再借一处分部。”
他游手好闲的前半生,没有一点筹谋啊,只靠他自己,他怎么能扳倒盘根错节的皇甫一族?
廊下心腹们心神紧绷,院内依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什么师尊,什么巫月族……他们听不见,听见了也只敢当听不见。
巫溪没答。四季城分部如何部署,她管不到。
“本殿困了,明晚再从牢里提五个人过来。”过了许久,皇甫宸缓缓从躺椅上起身,神色有些倦怠,却目不斜视。
一身华贵锦袍的衣摆轻垂拖曳,就这般若无其事地从地上暗沉的血迹上缓缓拂过。
廊下一众心腹齐齐垂首:“是!”
“……”巫溪手中的碧绿茶汤也刚好饮尽。
今夜之事已经是第三起了,天明帝国的皇帝不可能不知晓。
城主大人也不知怎么想的。这太子她派人调查过,幼年被灌药,养得不谙世事。往后年岁渐长,行为又闲散疏放,玩世不恭。
这样胸无城府、我行我素的人,当真能谋得造反大业吗?
巫溪以手支额,手一挥,面前的茶盏里续上名酒——一盏醉。
她仰头一饮而尽,“城主,这就是你给巫月族指的明路吗?可这路怎么看起来乌漆麻黑的……”酒意清冽,让能人五感越发清晰。
她分明察觉到,以东宫为中心,魔族的气息正在向四方蔓延铺展。
阴煞盘踞,魑魅魍魉皆隐于阴暗角落、宫阙梁柱之中。
这样的帝国,究竟有何气运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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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仍是月圆之夜。
东宫仍是血气熏天。
巫溪立在廊下,有些看不下去了:“太子殿下,不管您有何筹谋,都该顾及一下朝野流言和自身名声。”
“史书有载,巫月族世代为帝国国师,擅观星卜道,断时势利弊。
不知巫溪姑姑,您有何高见?”皇甫宸擦了擦手上温热黏糊的血迹,今天的人和案件关联更深,他便起了自己动手的念头。
一旁的属下识时务地重新押上来一人。
巫溪平静地看着他们,音调没有起伏:“那不知殿下为何好在宫中杀人呢?”
“旁人布局谋划,皆是暗中行事、步步藏拙。可殿下倒好,一连四日在东宫公然审讯、行刑、泄愤。如今已是闹得朝野人心惶惶,黎民不得安宁。”
皇甫宸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冷冷的笑意。他手中匕首寒光凛冽,被他径直捅进身前那人胸口。
鲜血汩汩涌出,又染红了他的手。
“这些话孤听多了。什么名声道义、什么世人诟病、什么天下非议、什么贤良储君,与我何干?”
“巫溪姑姑,您莫非是忘记了,我想要的覆灭帝国,而非登上帝位,坐拥江山!”
说着,他眸中起兴奋,就这样一来一回,直把那人扎得千疮百孔,再无声息。
巫溪眉头紧蹙。
皇甫宸慢条斯理地抽回匕首,缓缓直起身躯,衣袍沾染点点血渍,在清冷月色下透着可怖的戾气。
他回眸看向巫溪:
“皇甫一族自诩正统天命,却根底发黑,只剩一张伪善的皮。”
“所以名声臭了又何妨?反倒是皇甫一族名声越臭,越合孤的心意!”
“呵,是吗?”巫溪倚靠在廊下朱红立柱上,语调缓缓放凉,在月色里格外有穿透力:“那你的师尊呢?”
“她已经臭了一个弟子了,你想让她的名声臭上加臭?”
“如果是的话,我只能说城主收徒的眼光实在太差,那她也合该受九洲世人唾弃。”
皇甫宸身躯突然一顿,五指忍不住一松,“哐当”一声,匕首在地面又回弹了两下,磕出更为清脆的声响。
“快!”他突然回过神般,低喝了一声,吓得廊下一众侍卫整整跪了一回廊。
“殿……殿下?”
“快快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里收拾干净!往后也不必再提审这些人过来,我亲自去天牢一趟。”
“明天让人把舆论风向改一下,就说本太子是为了给二位兄长翻案,是顾念手足之情,不对……是兄弟情深!”
巫溪看着皇甫宸的身后,忽然笑了。清艳的鬼神面容上,笑意有些凉飕飕,有些不怀好意。
“殿下,似乎有些来不及了。”
“说曹操,曹操已到。”
这时,皇甫宸也感觉到身后拂来一缕冷风,寒意渗骨,瞬间浸透他的四肢百骸。
他如埋了几百年的干尸,十分僵硬地转过脖颈:
“师……师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