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剑宗归一 他们是真正
九洲之上存在修者, 但更多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作的普通人。
修真者间的名缰利锁、宗门纷争,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话,听过便罢。
唯有一事例外——那便是牵扯生死的事。
仙盟各处分部之外, 早已人头攒动、群情汹汹:“魔尊借人族天谕门叛徒之手, 在桑洲布下凶阵, 大肆屠戮。如今虽暂退兵,可谁又知他们何日会卷土重来?!”
“我们岁岁上供, 可如今仙盟内部屡现叛徒,我们的安危又由谁来保障!”
桑洲分部内,天谕门内门弟子曲圣易听着外面的声音,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桌子对面, 另一名天谕门弟子“啪”地丢下手中记着信息的簿册, 语气躁郁不耐:“师姐, 这些刁民要不要直接驱走?凡人愚昧无知, 于对抗魔族毫无用处,我们既要费心护着他们,还要分神排查内奸、寻找颠倒五行阵的阵眼,实在分身乏术!”
“派人去安抚, 不可动粗伤人。”曲圣易沉声吩咐罢, 才缓缓抬眼, 连日连轴转的疲惫化作眼中冷意,淡淡看着面前的人:“吴疾师弟若是怨气这么重的话, 不如去鸾凤山空家调查‘吞魔兽’。”
吴疾举手投降, 拇指与食指并拢,在嘴边比了个缝嘴的手势。
开玩笑,最近因那件事, 九洲上下不得安宁,而气氛最压抑可怕的,当属天谕门。
待在宗门内,可谓是如履薄冰,如坐针毡,连呼吸一口气都得小心翼翼,好不容易揽了份差事能借机脱身出来,他才不想回去。
吴疾泄气,低头继续整理卷宗。忽见一份信帖上写着一个醒目的“剑”字,便先拎起来细看:“一剑宗与万剑宗,今归并合一,复为一门……”
曲圣易几人闻言,纷纷抬头,有些意外。
桑洲一事,仙盟威信颜面折损大半。而不知是真的触了众怒,还是被推了出来当靶子,众人口中骂声最烈的那个,是万剑宗。
万剑宗宗主座下三弟子——陆远洲,堕入魔道,修炼魔功,秘境中屠戮同族,这一桩桩一件件被彻查而出。
万剑宗如今,算得上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曾与万剑宗同出一源的一剑宗,虽也在舆论漩涡的中心,只是风评却截然相反。
世人皆知的于清安仙子没死,而是不知何时改头换面成了一剑宗首席弟子。
只是如今,她是真的殒命了。
为破阵献祭,身死道消。
曲圣易想起那一幕,眼眸微闪,其他人亦心绪难平。
一时,满室俱静。
也是从那天起,清安仙子背叛魔族的谣言,尽数烟消云散,不攻自破。一剑宗的声誉与地位,亦随之水涨船高。
吴疾眼睛里兴味一起,啧啧称奇:“一剑宗倒是有胆色,这种关头还敢跟万剑宗扯上关系。”
曲圣易沉默片刻,倒也能理解一剑宗的抉择。万剑宗与一剑宗本就同脉同源,虽各自立派多年,终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扑棱棱——
正当这时,槛窗外灰扑扑的天幕中飞来一只白鸟,落在窗边。一旁弟子立刻上前,解下它足上绑着的密信纸条。
曲圣易伸手接过,起身惊道:“半妖雪阙一族,怎么会出现在无药谷!”
吴疾被她的动作吓到,没听清:“师姐,你说什……什么?”
“四季城鼎盛之时,分设‘风、花、雪、月’四大分部,威震四方,其中半妖雪阙战力最是可怖,且与人族关系不睦。”
吴疾愣愣接着问道:“然后呢?”
“半妖雪阙一族很少出世,如今天地灵气衰微,寻常修士修为大受影响,半妖族却仍可吸收妖气修炼,实力怕是分毫未减。此番他们忽然现身,不知是何意图。”
“此事,不可不防!”曲圣易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心头一沉。半妖族现世,难保与清安长老献祭之事无关,若他们是来为清安长老复仇……
一念至此,她断然下令:“走,即刻出发无药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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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药谷
雾风瘫在一处院落里的一方青石上,神色复杂难明。他屈指捻着一片绿叶,指尖轻轻摩挲,借着澄澈天光,静静望着叶片上清晰的脉络。
脉络繁复,正中一条主脉粗壮分明,直直贯透叶尖。
在这条叶脉的左边,有一座凉亭,亭下有一姿态闲雅的少年正垂眸抚琴,弦音初听清越悠扬,可细细辨来,却让人无端心头发紧,似有寒刃悬在颈侧。
雾风斜眼瞥向这条叶脉的右侧,不远处,有一人低眉捻诀,指尖翻飞摆弄着一个玄色阵法盘,符文明暗流转间,杀机四溢!
而叶脉尖正对的前方,那有一汪湖泊静卧其间。
翠嶂绿云掩映之下,湖面以一人为中心,寒气骤起,转瞬冰封千里!
雾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自打跟着这群人来无药谷寻医,他已经连着好几天,承受这种无声又吓人的“冷暴力”了。
他有点想念如棋那丫头了,至少有她在,这里的气氛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沉闷压抑,会活泼一些,有人气一些。
可惜,她被那什么半妖雪阙一族的人不由分说地带走了。
也不知道那天他们聊了什么,箫明尘这些人居然会放任他们带走自己的小师妹……
“雾风师弟,想什么呢,该吃药了。”
雾风正想得入神,一道带笑的声音忽然落在耳边,吓得他手上一颤。
叶片从手中掉落,随风飘走,眼前人的面容,也渐渐清晰起来。
来人眉目如琢,唇线清浅,气质干净如玉,清风月朗,周身更带着淡淡的药香,叫人一见便心生安稳。
雾风连忙翻身坐起,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慕容师兄,你怎么也走路连点声响都没有!”
慕容叙听见他这声“慕容师兄”,嘴角笑意几不可查地淡了一瞬,转瞬又恢复温和,浅声道:“先把药喝了,我再给你把一次脉。”
雾风瞥了眼他手中那只莹润的白玉碗,下意识吞了吞口水。不是馋了,也不是饿了,是一想起那药的味道,他舌尖就不受控制地疯狂泛着津液。
“师兄,那个……其实我已经大好了!”雾风往后缩了缩,有些抗拒,哪怕这药价格昂贵且蕴含灵力。
慕容叙笑了笑,只把白玉碗又朝他递近了几分。
雾风见此,只得认命。仰头,将这碗草药熬的苦汁一口闷了。
事到如今他也承认了,他是所有穿越者中最窝囊的,连喝碗药都需要拿出视死如归的勇气。
药刚咽下,慕容叙便随意地坐在他旁边,伸出手为他把脉。
雾风也从一开始的害怕被人看出他不是原主,到现在已经坦然面对了。
“雾师弟,你总是这样忧思过重、惊惧过甚的话,容易劳神伤气。”慕容叙轻理衣袖,收回搭按在雾风脉搏上的手。
雾风刚要点头应下,只听耳畔剑鸣声骤起,破空而来!
“嘭”的一声巨响,旁侧嶙峋老树应声而断,陈年尘土轰然扬起,扑了雾风一脸。
雾风呆愣了片刻,才呸了几口,扭头看向慕容叙。哪怕他是一个话多的人,此刻也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之前他是心心念念跟着他们去一剑宗改行练剑,可眼下,只想把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收回来。
慕容叙一时不知怎么接话,他循着凌寒剑气望去,只见始作俑者身着一袭白衣,立于湖泊中央冰面之上。
冰面倒映着翠绿松影,清光覆身,人若松间明月,瘦雪霜姿。
“你对端木师弟他们,了解多少?”慕容叙忽然开口问道。
雾风挠了挠头,其实他是个贯会插科打诨的性子,之前在闻月山庄与他们相处的也还好。
只是,从那天的事情过后,一行人来无药谷的一路都相顾沉默无言。
直到半路遇到半妖血阙一族,如棋被带走时众人情绪激动了一场。可风波过后,他们又恢复了这般死寂的模样,各自沉浸在修炼之中。
见此情形,他自然不敢擅自打扰。
明明同在一片天地,雾风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融不进去。
无论天赋、身份,还是性情,他都融不进去。
也是,他本来就只是一个只会说大白话,空有灵气也不怎么懂使用的现代大学生。雾风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更甚者,他明知魔族入侵的危机已近在眼前,却怎么都紧张不起来。
一切,只觉得茫然又无力。
沉默了片刻,雾风低声评价道:“他们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弄清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后,他比谁都清楚,这几人究竟有多么妖孽。
而这些时日以来,他们发了疯似的没日没夜修炼,也和他想象中小说里的修者一样,天赋、悟性、心性,皆无可挑剔!
说完,雾风自嘲地笑了声。
不是所有穿越而来,家逢变故父母双亡,被灌了一身灵力的,就能成为“主角”的。
甚至,他连待在这些天之骄子身边,都觉得力不从心,遥不可及。
慕容叙察觉到他情绪低落,轻轻转了话题:“对了,她是个怎样的人?我许久未回蕴灵峰,想来应是错过了许多。”
雾风下意识便知道他问的是谁,脑中当即浮现出一道清冽如雪,令人不敢亵渎的白色身影。
接着便想到她一人献祭破阵的壮举,心神再度一震,他下意识便脱口要答:“大师姐她啊……”
雾风还未再答,只觉天地间气温骤冷,原本行云流水的琴声陡然变得缥缥缈缈,恍若水漫胸腔,又似万鬼附耳低语,听得人后背瞬间发凉。
“大师姐”三字,轻而易举就调动了全场的气氛。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还有人催更,深受感动,之前说过尽量2025完结,食言了(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