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她的目的 不管模样还
【滴滴滴——警告警告。】
系统的电流音在于清安脑中循环播放, 可她的目光自始至终胶着在白倾寒身上。
由于观察得仔细,她看见了从他指尖渗出的血滴。
他的手白皙得过分,染上一点红便显得格外刺目,甚至透出几分靡艳的意味。
血珠顺着凸起的指骨缓缓蜿蜒, 像一道刻意勾描的红痕, 一路滑至尾指指尖, 带着轻不可闻的坠感,悄悄滴落。
没人回应于清安一开始的话, 她也不在意,只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看着白倾寒:“你受伤了?”
白倾寒睫毛一颤,像被惊扰到的蝶翼, 手慢慢往身后一背, 低声道:“无碍。”
于清安不置可否, 身形一动, 消失于原地,第五悸和白倾寒的眸子同时一缩,方才还在半空分庭抗礼、各据半边天幕的灵气和魔气骤然散开,在她有所动作的瞬间敛去, 如退潮般消弭得干干净净。
两个渡劫期大圆满的灵压合流一处, 能将合体期碾压至死, 更别提一个炼虚期的于清安。
于清安再现身时,已踮着脚尖落在了白倾寒身侧。
“于清安, 你是想找死?”第五悸视线落在她身上, 暗暗磨了磨牙。于清安是唯一一个,敢这样横冲直撞地闯进他们二人所缔结的“域”中。
偏生他们两个还真的为她退步了。
于清安没给第五悸半个眼神,只近距离抬眼望着白倾寒, 脚尖又强势往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得极近。
白倾寒刚垂下眼眸,就察觉到于清安的手已探了过来。她的手臂不安分地从他腰侧穿过,目的明确地去抓他藏在身后的手腕。
指尖离那截苍白的皮肤不过寸许时,白倾寒背在身后的手猛地一僵,指节攥紧。
肌肤未相触,鼻尖先一步捕捉到她身上飘来的冷香,清冽弥散,混着月色漫进呼吸里。
他垂着的眼睫陡然颤得更明显。
恰在此时,于清安识海里的电流音也骤然变了调,滋滋声又急又密。
于清安眉头轻挑,目光盯在他突兀泛红的眼尾上,心里忽然漫出个念头——
还挺好玩。
于清安盯着他的眼睛:“手给我看看。”
白倾寒听着这哄孩子似的语气,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迟疑了片刻——那只藏在身后的手,竟真的乖乖伸了出来,掌心摊开递到她面前。
尚未凝固的血迹染红了他骨相优越的指节,掌心有些深深浅浅的伤口。
于清安略微沉默,他这样的人,听到了什么消息,会把自己抓成这样?
她从空间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指尖隔着手帕,擦过他的掌心。
白倾寒自上而下地看着她,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鼻梁,最终落在那抹红唇上。
方才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眼底那点寒气也淡了下去。
这样的肢体接触,刻意得很明显。
那只是一道浅得不值一提的伤口,无需一会便能自愈如初。
“我似乎听见了,‘利用’二字。”于清安垂眸静立,声音如泻出的月华般清冷。
白倾寒向上摊开的手掌微微收拢,却被她一根根轻轻按住。他被她压着松了力道,任由她执着手帕,一下下细细擦拭。
若有若无的触感,不轻不重地挠在他的心神上,像是被拿住了什么把柄。
他的声音低哑了几分:“没有。”
他没想到,于清安会在此时出现,在他的念头还没彻底落定的时候。
于清安沉默了。
白倾寒从这个角度,看不清她的情绪。
不由的,他的手一转,扣住了她的腕骨。声音哪怕压得低沉,语气里一贯的清冷也能轻易平复周围躁动的风:
“我没想过会利用你。”
渡劫,本就是加诸于他身上的使命,与他人无关。
哪怕知道要渡劫,他也没想过利用于清安。
于清安看着那只扣住自己的手,骨节优越修长,指尖微凉。
其实他打不打算利用她,她都无所谓——系统的任务在前,所有的靠近都不过是逢场作戏。
又或者说,她反倒是希望白倾寒能利用她。
于清安听着系统警告的提示音彻底沉寂消失,才缓缓抬眸看向他,尾音轻轻一扬,带着几分轻松地问道:“是吗?”
“嗯。”白倾寒目光凝在她身上,这一字沉肃凝重,似从胸腔间发出。
于清安一听,有些意动地想看他的眼睛。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看她的眼神不复疏离,却也谈不上有多亲近热切。
总之,她发现,她还是看不透他。
啧,盯着他这张情绪波动始终不明显的脸,于清安有些躁郁。
这情劫到底要怎么渡?如何才能让他对她的情感达到至死不渝呢?
“咳。”阆虚子轻咳了一声,天衍阁自是知道于清安未死。死而复生,失而复得,自然是劫中一环。
如今见他们二人距离亲密、情投意合、感情甚笃,他老人家心中自然欣慰。
听见声音,于清安侧眸看向那白胡子老道,语气平淡却隐带锋芒:“仙君既言没有利用我的打算,那难道是道长你想利用我?”
她微微敛眉,目光骤然锐利如剑,直逼阆虚子:“不知我这区区凡体,如何能入得了道长的眼,又能被利用来做什么?”
方才见于清安走近,阆虚子刻意端起的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子,谁知,瞬间便被她这句话戳破功。
是啊,清安仙子素来不是扭捏畏缩的性子,更未曾惧过什么人。
在她面前,何须摆什么天衍阁阁主的架子。
这么一想,阆虚子干笑几声,眼神闪烁着往旁侧瞥了瞥,辩解道:“呵呵呵,于仙子说笑了,老夫怎会做出此等事情?是他,一切皆缘他。”
说着,阆虚子抬手,拂尘指向被忽略在一旁的第五悸。
老道虽老胳膊老腿,甩锅却甩得溜得很。
于清安从一开始便对天衍阁的那群天道使徒一样的人没什么好感,哪怕他们年龄加起来再大,见识过的天地再宽,也与她无关。
她眼神从阆虚子身上掠过,回身看向第五悸。
第五悸眼眸微眯,叫人看不清眼底神色,双手百无聊赖地环抱在身前,姿态散慢:“你们这模样,倒像是过了几百年的老夫老妻。”
让人忍不住,想一点点摧毁。
于清安望着他,脑海中闪过他知晓系统存在一事,便不动声色地试探道:“第五悸,你先前不杀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之前他害她陷入背叛人族的流言蜚语中,本以为只是离间计。
如今看来,他知道的比她想得要多得多,布局得也够长远。
第五悸听她毫不客气地直呼全名,唇角反倒微微勾起:“本尊只是好奇,同样能完成任务,为何,你选他,不选我?”
于清安遍体一寒。
【什么!魔尊他……他他真的知道!】系统有些结巴,做攻略系统这么久,它还是第一次见有待定的攻略人物能察觉系统的存在的。
第五悸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并不能听见别人的心声,却可以在摄住对方眼神的时候,感受到对方零星的思绪。
“要想达到你的目的,跟着本尊,才是捷径。”第五悸注意到于清安的神情,慢悠悠地补充,尾音拖得微长。
想救天下苍生,除了杀掉要摧毁世界的,辅助要救世的,还能讨好他啊,说不定他心情一好,就留着他们了呢。
于清安周身的寒意缓缓敛去,她没错过第五悸眼里的戏谑。
白倾寒眼神微动,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于清安挽起的发髻上。
所以她也是有所需求,才接近的他。
阆虚子亦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于清安,眉头微蹙。
目的?
细想起来,于清安自踏入天谕门那日起,便像是带着某种目的般,一直刻意地向天虚峰靠近。
即便天衍阁强行将两人命格绑定,也断不可能干预一个人思绪——让于清安突然着了魔一般,非白倾寒不可。
于清安指尖抵住虎口,此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白倾寒在看她的后脑勺。
其间带着深刻的探究意味。
天边被云层遮蔽的月亮探出身子,月色普照,覆得一地寂静。
三道意味目光齐齐落在于清安的身上,带着各异的探究。
系统看着这前有狼后有虎的局面,忐忑不安道:【宿主,你需不需要我提供专业的台词?保证滴水不漏!】
“滚。”于清安毫不犹豫地回了它一个字。
用系统题词器里的那些叫人恨不能掘地自埋的台词,还不如让她自己发挥。
“清安。”白倾寒终于开口,清冷的嗓音自她耳畔漫过来,像山涧清泉漫过冰凉的青石:“怎么回事?”
若终有一天,她的目的达到了,她会如何待他。
白倾寒目光停留在她的背影,只觉眼前这一道白色身影,在溶溶月色的笼罩下,边缘变得朦胧模糊。
明明近在咫尺,却感觉有些遥远。
像话本中的王母,以银簪在他与她之间划出一道横亘天地,无法逾越的银河。
可他似乎,也没有选择的余地,能留在九洲陪她走下去。
于清安身子略微僵硬,没敢回头探索白倾寒的视线,一抬眼,却又正好撞进第五悸那双含着戏谑的凤眸里。
像是被他的眼神看得火大,于清安突然抬声脱口道:“选他的缘由再简单不过,人魔自古两立。”
第五悸闻言,眉梢轻挑,脸上露出几分“果不其然”的神色,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
于清安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刻意的轻佻:“当然——白倾寒他长的,不管是模样还是身形,都是本座中意的款。”
“如何,魔尊这下可还有疑虑?”
话落,周围更静,静到风穿过山谷,掠过衣角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
白倾寒喉结无声地上下滚动了半分,那双素来覆着薄冰的眼底,似有冰川碎裂。
他缓缓蜷起拳头,虚虚抵在唇边,一声轻咳最终还是从指缝间逸出。
“咳……”一旁的阆虚子捻着胡须的手一顿,还是年轻好。
年轻有资格想说什么说什么。
系统看了一眼题词器,惊呆了:【宿主……你偷看题词器了?你和第二条说得简直一模一样!】
“你、闭、嘴!”于清安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一个三个字。
若非顾虑到白倾寒此刻情绪敏感,为了避免好感度数据又开始蹦迪,她何必这样说。
虽然说的,也不算假话。
但垂涎美色这种话,真的有点可耻。
“呵。”第五悸气笑了,他隔着于清安看白倾寒,总觉得,他此刻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活像只开了屏的白孔雀,眼底藏着明晃晃地嘚瑟与挑衅。
“看来还真是郎有情妾有意?”第五悸抬手,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垂在肩侧、缀在发丝间的那颗鸽血红宝石。
“人族修为高深的长老们,也该来了吧?”第五悸一点点抬头,望着阴冷的圆月:“于清安,本尊给你看一场好戏吧。”
“之后,本尊相信,你会后悔你做的决定。”
白倾寒眸中飘落寒絮。
阆虚子猛地一甩拂尘:“魔尊,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就见不得小情侣你侬我侬是不是啊。
偏偏像第五悸这种修为已至渡劫期的大能,天衍阁的推演之力根本无从触及。
所以第五悸到底来桑洲要做什么,他们如今还是云里雾里,只能像此刻这样,被他牵着节奏走。
“魔族的算盘打得不小,不仅我的弟子被你来去差遣,还能在天谕门埋下奸细。”于清安看着他,眼神幽幽道。
明明先前已经发射了令箭。
可高层来的,几乎没有。若没有话事人在其间阻碍,她自是不信。
第五悸忽然勾唇浅笑,唇线弧度清艳惑人,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人族叛徒,这世上,又岂止一个两个?”
“世人都说魔族卑劣,凶戾成性,可本尊麾下却从无一叛族之徒。魔族杀人,不曾心慈手软,可人族杀魔,又可曾犹豫半分?”
话音未落,第五悸衣袂无风自动,眼尾漫开一抹艳艳赤色,墨发如瀑流泻,容颜妖冶绝丽,美得惊人心魄。
困绕在他周围的金链,被魔气撞得叮铃铃作响,光芒不断闪烁着减弱!
他只是想寻个安静的环境聊聊天,可不代表他耐心很多,脾气很好。
白倾寒向前一步,伸手直接揽住于清安的腰,掌心收紧将她摁在怀中,袖间涌出白色灵力如一线浪潮,朝着第五悸疾速卷而去。
同时带着她往后飞退。
“铛叮叮——”金色链条不断摇晃,像是被风不断狂压的麦穗,左右震颤。
最终,无数道金色链条不堪重负般,应声而断,链身寸寸碎裂如星子崩碎!
一片片链条碎片,汇聚成一道道流光,追着白倾寒而去,最终重新凝聚成一条细小的金链,瞬间隐没进白倾寒的袖间。
“抱歉,我可能帮不上你。”于清安感受到身上那层温厚的灵力罩,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将周遭的两股气浪隔绝在外。
她略微抬眸,想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可这个角度,入目唯有他一截洁白如玉的下颌,伴着呼吸轻滚的喉结。
这样生理性的鲜活动作,让于清安思绪微顿——他原也不是不食烟火的神仙,不过是个活生生的人。
“无需。”两股狂暴力量轰然对撞之际,白倾寒的声音依旧清冽如常,清晰穿透乱流。
话落,他自己先是一顿,似是怕她因他习惯性的疏离语气多想,又缓声补了一句:
“别担心,有我在。”
于清安能清晰感受到,按在自己腹部的那只手宽厚有力、骨节分明。后脑抵在他的胸膛,隔了衣料,仍听得见他沉稳匀净的心跳,不疾不徐。
于清安忽然晃了神,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悄然漫延,像平静湖面游过一尾锦鲤,漾开细碎的涟漪。
她垂眸望着他覆在自己腹间的手,指尖似有自主意识般轻动,最终覆上了他脉络分明的手背。
似乎,从始至终,她便没有排斥过与他接近。哪怕她是揣着目的,逼着自己刻意去撩拨他的,她也没有觉得有多难以忍受。
哪怕他始终是那一副疏离冷淡的模样,眉宇间总凝着几分高不可攀的清寒,对她的所有殷勤敬而远之。
感受到怀中人的动静,白倾寒的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抬眸望着神色癫狂、肆意妄为的第五悸,周身的白色灵力骤然再度暴涨,如浊浪排空,声势浩荡地朝着悍然无匹的魔气对冲而去!
【宿主,你在想什么?】系统的声音在于清安脑海里慢吞吞响起,带着点刻意的明知故问。
它与于清安一体,自然能察觉到她思绪放空,情绪波动。
于清安回过神,望着面前激烈胶着的战局,语气平淡得像是四大皆空般:“没什么,只是在想,还好今日未戴发簪步摇。若还是先前那般繁复装扮,被他这般一按,不是我戳死他,便是我戳死我自己。”
系统:【……】
它的宿主是有什么浪漫过敏症吗?
【宿主,你难道就不心动吗?】系统的声音里透着股贱兮兮。
“心动?”于清安挑眉,心绪早已经平静,只漠然开口:“那你说,时空管理局能把他打包拐到现世去吗?”
他登他的仙途,她归她的尘世,纵有心绪浮动,终不过——过眼云烟。
她不会在任务世界里投入过多情感的。时空管理局的档案室里,因用情过深而导致的血泪教训,早已数不胜数。
她不会是下一个。
绝不会。
永远不会。
系统:【……】这话题它一点也接不下去了。
不愧是“S级”管理者,绝顶美色当前,居然能毫不动心。
【真的,有时候我感觉我跟着你,挺失败的。】它系统空间里,一堆情趣……咳咳,一堆任务道具根本毫无发挥的余地。
就这样,一路清汤寡水走到现在。
“你的失败,跟你跟什么宿主无关,而是跟你的那些破任务和烂俗台词有关。”
早前于清安也是循规蹈矩按系统攻略行事,除了限制级的,她能做的都做了,可谓上山下海,赴汤蹈火,结果——全白瞎。
系统委屈地对了对手指:【呜,隔壁和隔壁的隔壁都是这样的。】
它感觉,最大的原因还是在宿主身上,她一不肯示弱讨怜,二不会撒娇诱惑,三不温情妥帖……
但是这些话,它一个字也不敢说出口。
-
白倾寒的肩膀很宽阔,手臂也有结实有力,在他怀里,于清安没感受到太多的颠簸。
只是这个姿势,让她有一种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错觉。
于清安蹙了蹙眉。
系统:【……】
不应该是被保护了,十分安心甜蜜的感觉吗?
白倾寒与第五悸动了真格,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无数白色精纯的灵气如九天流瀑奔涌直下,浪涛般不计消耗地层层叠叠拍去。
黑色深重的魔气似万年磐石沉凝而立,任凭雪白浪潮如何冲击,始终岿然不动。
二者在半空剧烈交织,时而碰撞出耀眼流光,时而惹得周围空气飞转出道道诡谲的气旋。
灵魔交织,冲破“域”的界限,一时宛若天地初开八卦,混沌造化阴阳!
底下众人皆抬起头,渡劫期之间的战斗,轻而易举便可叫天地——风云变色!
心道不坚之人观此撼天动地的一战,只怕会心窍生惧,于修为大为不利。
——蝼蚁见小丘,尚可斗志昂扬,雄心百般;可若望见的是青天,那便只能空嗟叹了。
祭初缓了一口气,终是道:“还是打起来了啊。嗯?于清安呢?”
火海中间的倩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一只黑羽金乌在火焰中用鸟喙梳理羽毛。
“上去了。”屈飞儿望着天空狂乱的气流,眸色染上不耐烦,又突然接了一句:“来了。”
她抬手,拍了拍掌声,一声令下:“风雨楼,撤退!”
原地风雨楼众,闻令而动,霎时如风流云散,消失无踪。
祭初:什……什么东西就撤退?
转瞬间,地面上只剩一片空荡,连风卷起落叶的弧度都带着几分利落的余韵。
不愧是有组织有纪律的杀手。
“……”第五悸打开折扇,细细感受了一下,没察觉到有谁来了,但是转念一想,屈飞儿应该是布置了暗哨。
这么说,高层支援终于到了?
“天谕门九峰长老,当年可是逼死于清安的元凶主力。”翁若冰侧过眼,眼波流转时,那抹寒意如开刃的匕首,“他们知道于清安还活着吗?”
“又能否给她洗脱污名,迎她归位?”
祭初闻声,缓缓转回身,就见云髻峨峨,面若芙蕖的翁若冰正眸色冰寒地盯着他,而她身后,竟齐刷刷立着一串人影——
周氿、黛妩、江盈、端木临、箫明尘、徙南,独孤倩……连小小的晟泽也在其中,一个个都抬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面容迎着月色,冷冽如霜,手中各式兵械泛着森然寒芒。
祭初:“……”??
好好说话就好好说话,为何要这样看他?关他什么事!
什么叫做无妄之灾,什么叫池鱼之殃,这就是啊!
“九峰长老……当时也是秉公办事。”祭初斟酌了半天言辞,他多少是要维护天谕门的颜面的。
当时的判决,虽然他投了反对票,但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少数服从多数……大家也确实都是依着章程办事。
要么拿出其他证据翻案,要么问心以证清白,要么认罪伏法——只有这三条路。
于清安她解释不清自己为何会踏入魔宫,为何与魔尊交从甚密,为何能对扰乱心性的魔气免疫;说不清自己究竟来自何方,师承何人……
又至死不肯过问心关。
这般情形,便是话本中的文曲星君下凡,怕也难替她辩出三分清白来吧。
“呵,规则本就握在你们掌心,你们说对便是对,说错便是错。”
翁若冰冷笑一声,垂眼抚过自己涂着蔻丹的指甲:“若当真对她于清安的身份存疑,天谕门当初又何必巴巴地招她做那什么客卿长老?”
“天谕门一边要笼络四季城,摆出求贤若渴、天下同宗的姿态;一边又对她的来历百般猜忌,稍有风吹草动便如临大敌——这般首鼠两端,又算哪门子名门正派?”
祭初见翁若冰不复之前端庄优雅的庄主形象,识趣地闭上了嘴,有些话不需要争辩出个输赢,尤其在对方是女子、武德充沛的女子的情况下。
免得到了最后,被驳得哑口无言不说,还要落个里外不是人。
一旁的端木临默了一瞬,指尖微动,一道传音悄无声息送入箫明尘耳中:“大师姐……于清安,是天谕门的那位吗?”
当年那件事,震动九洲,但凡入道修行的修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虽然同名,可他们之前从未觉得大师姐与她有任何关系。
毕竟一个闻名九洲,天资卓绝,是九洲众修士心中的皎皎明月;一个气焰熏天,倚势逼人,为人行事近乎跋扈。
不说二人形象、气质有云泥之别,也不会有人莫名把这毫不相干的二人拉去对比。
箫明尘微微颔首,回了他一句:“对的上,我们现在的这个大师姐,确实是九洲那位第一美人。”
“……”端木临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箫明尘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这么说来,他们原先的大师姐——的确是死了。
先前的大师姐曾救过端木临性命,而他的这个四师弟又素来云心月性、澄澈磊落,为此,一直对她的行为多有妥协让步。
而这后来的大师姐嘛,确实别具一番魅力,竟能让青无峰……哦不,让一剑宗上上下下,都对她服服帖帖,唯命是从。
只是,这种神魂夺舍,借体还魂的事情,到底还是叫人难以评判对错。
也不知他这个四师弟,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箫明尘叹了口气,看了眼那边缄默不语,只会一味摇折扇的祭庭主,总觉得自己也需要去配上一把。
这多事之秋,风波迭起,他怎么就半点也不想掺和。
只盼着能早日回到自己那湖心亭中,焚一炉香,烹一壶茶,抚琴调音,闲谱新曲。
箫明尘对美好生活的念头刚起,就见天边泛起五色霞光,伴随仙鹤清越的唳声穿云而来。
一行人乘鹤而来,羽带霞光,神情超凡脱俗。仙鹤振翅,挥散薄雾,身后拖曳出一一行行淡淡的云霭,如扶摇出画中。
与此同时,另有修士抬手一挥,掌中器物骤然洒落万道圣光,将地面上无人维持的太阳真火一点点熄灭了……将低阶魔物的腥秽气息一点点剥离、净化了……
天降甘霖般,声势浩荡,恩泽四方!
黑鸦望着地上那片太阳真火彻底熄灭的痕迹,原地蹦跶了两下,一双黑亮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满是不可置信的问号:“????”
它翅膀扑棱了半下,急得嘎嘎叫——于清安明明吩咐过,让它守在这儿,用太阳真火拦着那些吞魔兽,不许它们靠近的!
到底是哪个家伙灭了它的火?!
但是显然,眼下谁也没功夫理会这只跳脚的黑毛乌鸦。众人的目光早被半空景象牢牢吸住,一个个神情激动,语声里满是按捺不住的亢奋。
“是天谕门的长老们!”
“还有其他人一二流宗门的人——你们看那边,是琉璃净宗,还有三元摄炁宗!”众人抬首看去,果见另一侧天空中,有几艘不太一样的古朴云舟从云间探出半截船身。
其上刻满繁复符文,有的在云层里泛着温润祥和的光泽,似含慈悲意;有的透着一股沉凝如岳的气息,自带威严肃穆。
但不管是哪一种,皆是未露全貌,便已透出几分不容小觑的气派!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噗嗤,装腔作势,装模作样。”翁若冰毫不客气地做出评价,“身处各洲的‘天下行’和风雨楼众,接到调令,不过片刻就齐齐到场了。”
“偏偏他们这群修为高深的老不死这么会安排排场,拖了这么久才姗姗来迟。再晚一点,桑洲直接改姓第五得了。”
“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祭初眉头微挑,虽然他也觉得这支援来得确实有些迟。可这话从翁若冰嘴里说出来,他总不能跟着应和吧。
“翁庄主不是脱离四季城了吗?为何对我……对这些宗门的敌意还这么大?”祭初换了个话题。
四季城由“风”、“花”、“雪”、“月”四个分部组成,于清安死后,这座名动九洲的四季城也分崩离析。
风雨楼回归暗处,继续悬赏人头;醉花谷扎根桑洲,吸金日斗;剩下两个——半妖雪阙和巫月族,已经在九洲大陆上销声匿迹许久了。
但是可知的是,这四个地方都非常仇视天谕门辖下的所有宗门。
“呵呵呵。”翁若冰连声轻笑。自亲眼看见于清安和白倾寒还腻歪在一起时,她就很难再风情万种,言辞有礼起来。
“祭庭主说笑了,什么敌意,醉花谷做九洲的生意,怎么会对谁有敌意?”翁若冰以袖遮唇,巧笑嫣然:“呵呵呵。”
瘆得祭初连连后退,鸡皮疙瘩直接起了满手臂。
于清安带的人,果真都是世间难寻的性情……
“砰——”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陡然炸响。
天边乍破,白倾寒和第五悸三人同时破“域”而出。
两素白一红金的三道身影如流光坠落,悬停在半空,衣袂翻飞间,被周遭的气流搅得猎猎作响。
与此同时,占据住众人眼帘的,是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她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稳稳立于两人之间,剑身寒芒隐现,赫然已穿透第五悸的胸口。
异常鲜艳的鲜血顺着剑刃蜿蜒滴落,在空中绽开点点猩红,在这一瞬间,冻结了周遭所有的声息。
作者有话说:
偷偷捧上大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