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提上日程 自然不会任
于清安“死”在天谕门时, 正值寒风凛冽的冬天。
虽说修真界不受四季更迭的束缚,可也少有人去管控天地四时变化,虽树木常青,可却已然飘雪。
细数起来, 她穿到这具身体也有近四年的时间, 虽然时间不算长, 可于清安其中有两年半是在亘巳神树专门给她缔结的空间里度过,估摸着有七八年。
在异时空待久了, 家的概念也渐渐模糊,回去这种执念渐渐淡了,像是种子扎了根,却没能长成枝繁叶茂的样子。
此刻于清安正靠在树下, 抬手又接到了一封风雨楼的催促信:
喂, 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屈飞。
于清安弯了弯唇, 这段时间她没有应约而去, 却也没有杀手前来找她的麻烦。
估计屈飞儿有贼心没贼胆,终究还是没敢将她列入奈何榜。
前方刚好有三两弟子结伴而来,在远远看见树下的于清安时,几人的腿不听使唤一软, 随即放轻了脚步, 准备悄悄绕道而行。
“过来。”于清安挥手销去飞信, 抬眸淡声道。
他们此时才看见了于清安,可于清安却早早就看见了他们, 包括他们后面一系列堪称“鬼鬼祟祟”的动作。
化神六重, 其视野所及之广,自然远非寻常筑基期弟子所能比拟。
阳光温暖而明媚,寒风微凉。
几人在于清安面前排排站定, 埋着头,心里叫苦不迭,“大……大师姐。”
于清安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跑什么?”
几人一顿,在于清安的眼神下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有点事。”
不同于外表的规矩老实,他们心里疯狂抓着头发:夭寿啊!换谁都很难在看见大师姐的时候不跑好吗!
好吧,青无峰端木师兄除外。
于清安较长时间地注视着他们,几人的头也越来越低,最终扛不住道:“大师姐,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加练。”
“对对对,加两……三倍!”
于清安刚刚观察完他们的身体状况,听到这话,她眉头微微一蹙,带着一丝不解的语气问道:“你们很喜欢这种修炼模式?”
在她的想法里,凡事都应适度,过犹不及。
在体质提升到他们目前境界的极限时,就应该将大部分精力重新聚焦于修炼内功心法和吸收天地之灵气。
几人当机立断点头,眼神带着一种违心式的壮士断腕与视死如归:“喜欢!”
于清安:“……”
“算了,你们回去通知大家,以后不用跑了。”继续下去对他们并无太大益处,没有必要再做无用功。
几人心里一惊,猛然抬起头:“大师姐!”
封闭气海翻越重重山岭,起初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场地狱般的折磨。许多人在途中便已手脚发软,筋疲力尽,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可如今,他们却能健步如飞地跑一圈一剑宗,而后接着挥一万次剑。
对于清安的观感也变得复杂起来,又敬又畏。
此刻于清安突然不让他们跑了,他们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恐。
为……为什么?觉得他们弱得无可救药?
恰好远处又有一道灵光飞驰而来,于清安抬手抓住。
几名弟子见状不敢打扰,只能在原地焦急,心被提得不上不下。
于清安眸色淡淡,轻声读出了那几个字:“九洲会赛?”
再次提起这个赛事,于清安说不清楚什么感觉,但她下意识是不想参加的。
久违老友改头换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带着一群人马“强势”回归,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算了,太傻了。
一弟子见于清安不言语,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大师姐,您怎么了?”
“无事,只不过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于清安抬头看了看天色:“你们先回去吧。”
她得去一趟落云峰,估计九洲会赛要她带队。虽然她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却也可以去一趟,沿途既可了解一下九洲局势,还能顺路去一趟幽洲风雨楼。
当然,以化神期的修为去见他们,是随时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的。
这便是以实力镇压的代价,你强时,他们跪地俯首,你弱时,他们亮出獠牙,随时准备反扑。
就像狼王一旦出现衰弱的迹象,便会有一群狼虎视眈眈等着取而代之。而最后落败的狼王,要么自行远离狼群,要么被无情驱逐出去。
再要么,死。
弟子们不死心,硬着头皮继续询问:“大师姐,我们当真不用跑了吗?”
于清安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了,经过她的观察,这段时间以来,大部分弟子的修为都有所提升。
就是,还是没有一个剑修该有的样子,胆怯,小心翼翼……
顺带提一嘴,她的主要参考对象是:重剑剑客——周氿。
几个弟子静静地等于清安的回答。
其实,大师姐从来没有对他们发过脾气,也从未大声说过话,更不曾将任何弟子带到执法阁接受惩罚。
但她只需要像这样一瞥,那不含任何情感的目光,总能叫人心里发毛。
于清安不习惯跟人细细解释缘由,便随口说:“我想了想,随意践踏草地不好。”
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随着众弟子频繁来往,一剑宗的山路渐渐就多了起来。
秦宗主和几位长老看着他们不务正业,头都快愁秃了,四处筹灵石,就是为了让玄扬真人快点复活。
好管管她。
最后得益于箫明尘派人送来的温玉魄,玄扬真人才算真的苏醒过来,只可惜,重铸肉身的宝物暂且没有着落。
可玄扬真人哪怕处于灵魂状态,一听到于清安做的事情,也高兴得老泪纵横:“我的安安长大了啊。”
师兄他在天有灵,终究可以安息了。
然后他转头对着秦宗主他们中气十足地说:“清安要做什么就让她做,哪里得就亏了你们?”
秦宗主:“……”
独孤长老:“……”
玄扬真人飘在空中叉着腰:“你们有一个可以为你们不顾生死,独闯秘境、深入息海的徒弟吗?你们没有,而老夫我有!”
“化神期,哈哈哈,一觉醒来两个乖徒儿都成了化神期,哈哈哈哈。”
秦宗主:“……”
护宇长老无语得险些把鬓上的白须扯下:“……”
老友复活本来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是他们现在只想让这个小人得志的老家伙从他们的眼前消失,连带着他那聒噪的声音一起!
“裴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秦宗主打断他的发癫,面色略带沉重地问。
裴时离开宗门有一段时间了,这孩子做事有主意,可就是因为太固执,太有主意了,他们反而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玄扬真人表情一顿,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跟他预测的还是有所差别。
他微叹息了一口气,灵魂状态的身体一时显出几分透明:“还能怎么办,孩子们的路,就让他们自己走吧。”
走的跌跌撞撞也好,走的头破血流也罢,只要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他们都在。
-
望着于清安离去的背影,一名弟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怎么样才能让大师姐正眼看我?”
不要那种轻飘飘地一瞥。
“我觉得挺好的。”另一个弟子喃喃道,“她如果太认真的看我,我心脏会承受不住。”
话落,他状若无意地接着说:“对了,你们谁去告诉大家说不用跑了。”
其他弟子心知肚明地反问他:“哟,你自己怎么不去?”
一剑宗衍生出了新的赛事——翻山跑。各位师兄弟姐妹正摩拳擦掌准备跑个第一,这个时候去告诉大家,大师姐说取消了跑操。
你猜他们拿不拿剑削你。
“呵呵,负重跑一场?谁输谁去说。”
“来啊,怕你我孙子!”
“来!”
-
落云峰议事主殿,秦宗主肃声说:“仙君已然出关,九洲会赛已经提上日程,就定在了二月十一日。”
如今是十一月中旬,离二月还有一段时间。
二十一。
听到这个日期,座位上的于清安微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既然已经出关,想必伤势已经痊愈。九洲会赛他应该也会亲自出席,到时,她或许有机会借他一举唤醒系统。
见于清安修为又有所精益,秦宗主满意地颔首:“届时将由你带队,天谕门不比其他地方,在外要谨言慎行,不可逞凶斗狠,亦不可盛气凌人。”
听了之后,于清安又淡淡点了点头,靠在背椅上的姿态既像优等生又像不服管教的校霸头儿。
给人一种她听了,又似乎没听的感觉。
不知道想到什么,秦宗主画风突变,打开天窗说亮话:“总之,你悠着点,一剑宗快赔不起了。”
弟子们修炼的聚灵阵要钱吧,丹药、素剑、月例衣食住行等方方面面都要钱吧,长老们的俸禄,研究经费,教学资源要钱吧,宗门公共建筑维修和保养,人情往来要钱吧。
干什么都要钱,都要灵石……唉,说多了只有眼泪不值钱。
于清安抬头,默了一会又点头,她并没有强调自己之前一贯的操作:像之前拿那些邪修的衣服包裹他们的头颅一样。
羊毛出在羊身上。
不用赔。
“你……”秦宗主有心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只是淡淡地说:“罢了……凡事你自己决定吧。不过,玄符门如今已非昔日可比,你们尽量避开他们。”
年少时拿剑,一往无前,所向披靡,如今却要教底下弟子,收锋敛芒。
于清安垂眸,若有所思。
那天她在千巧阁遇见了两个玄符门的女修,且不论是不是受害方,但确实口气挺大。
“玄符门有何际遇?”于清安问,凡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跟你说也无妨,玄符门似乎与天明帝国有着某种联系,虽然这个消息尚不明朗,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言,想必不会是无中生有。”
天明帝国?
那确实算得上是一方大势力。
背靠这样的大树,自然能享受到许多便利和庇护,难怪那个叫雁瑶的女修在外行事如此高调。
于清安站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只要不真的惹到她,天下谁人都是朋友;反之,尸体她能处理的比魔族干净。
于清安要走之前,秦宗主在高位上叫住了她。
于清安回身,眸光上抬看向秦宗主:“?”
秦宗主将手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一剑宗在外剑守己身,不主动挑起事端。”
说完这句话时,他的目光突然隐有锋芒,像是长剑凌空出鞘: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一剑宗就能任人欺凌宰割!”
闻言,于清安手握住腰间的黑色剑柄,弯了弯唇:“好。”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宝的支持与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