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 他已经不是
***
闻人英急匆匆赶到时， 就只听见客栈里传来小月掌柜那惊天动地的控诉声。
“冲虚子，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这声音是多么的震惊！这声音是多么的害怕！
冲虚子怎么会出现在小月掌柜的客栈中？他跑来这里究竟对小月掌柜干了什么？小月掌柜又因何发出了这样害怕的声音？
然而这些问题，闻人英却一个都没有想。
闻人英一听见巫关月悲惨的声音， 脑子里就“嗡”的一声， 人已扑进了客栈之中、手已握在了刀柄之上！
然后就看到了……额……满地的火鸡面……
满地的火鸡面中，冲虚子被鱼线紧紧地绑住， 劈里啪啦地电火花在他身上炸开， 炸的那些挂在他身上的弯曲面条都一抖一抖的，于此同时， 他还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急切解释。
“小巫……掌柜……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闻人英：“…………”
闻人英：“………………”
好……好诡异的场面……
闻人英一言不发地从怀里掏出除尘符篆， 抬手一送，两张符篆化作两道符光，一张打在了冲虚子的身上、一张打在了满目疮痍的地面上。
只见白光一现，冲虚子的身上已恢复了白衣飘飘的状态，地上蔓延的油脂与火鸡面，也都被这符光包裹着消失了，整个客栈又恢复了那种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状态。
……谢天谢地， 他随身带着除尘符。
好像自从认识小月掌柜之后， 他就开始随身携带除尘符篆了。
“阿嚏！阿嚏！”
小月掌柜的鼻子抽了一抽、动了一动， 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
……毕竟除尘符篆只能消除污渍，但是那股极具侵略性的火鸡面辣味却没办法完全祛除。
闻人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干净的手帕， 轻轻地覆盖在了巫关月的口鼻之上。
这手帕……就是当时巫关月拿来给他擦一擦下巴的那一块。
那时候他说洗干净就还给她……他自己的家里虽然乱乱的，但是这件事还真的没有忘掉。
洗干净之后， 他就一直随身带着，想要找个机会还给她……可有些事情似乎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他和小月掌柜见面的次数绝不会算少， 但手帕却一直都没有还回去，直到现在才物归原主。
巫关月只觉得自己的口鼻上被罩了一块柔软光滑的手帕，上面带着一股清新的皂角香，还有一股……唔，被蒸腾的热热的味道。
手帕是温热的……为什么是温热的呢……
巫关月的鼻头忍不住动了动，似乎是在嗅那块手帕。
闻人英的动作僵硬了一下，这一个瞬间，他似乎连肌肉都忽绷紧了一下。
手帕……一直被他贴身放着，就放在……心口的位置。
闻人英：“咳咳。”
闻人英忽然不大自然地咳嗽了两声，下意识就想要把头给转过去。
巫关月瓮声瓮气地道：“英哥，怎么了，你也被辣得不舒服么……”
闻人英：“……我没事，你这边出什么事了，这小子干什么了？”
巫关月：“啊！”
从奇妙的粉红色氛围中挣脱出来的巫关月一下子就想到了冲虚子的变态行径，露出了如临大敌的表情。
天哪！没想到冲虚子居然是这样的人！
小巫掌柜是完全的震惊了！
如果说一开始看到冲虚子忽然跳上桌子金鸡独立的时候，巫关月还只是幻灭的话，那么现在，冲虚子在她心里已经完全是个变态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小巫掌柜整个人都抖起来了，像是一条浑身炸毛的猫猫虫，她警惕地挪动着步子，把自己的大半个身体都藏在了闻人英背后，然后悄悄咪咪地告诉英哥一个大秘密——
“英哥，冲虚子是一个诡计多端的M……”
闻人英：“…………”
冲虚子：“…………”
闻人英：“……诡计多端的什么？”
没听懂，但是以他的经验和直觉来判断，这大概率不是什么好话，而且那其中的意思估计还会令人很头皮发麻。
巫关月继续警警惕惕、悄悄咪咪：“就是那种……”
冲虚子果断打断了巫关月：“小巫掌柜，方才那并不是我，我有话想要同你们说。”
巫关月瞧了他一眼，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毫不掩饰鄙夷。
她用一种充满世故的语气，见怪不怪地说：“每个来我们这里的人都这么说。”
闻人英：“…………”
冲虚子：“…………”
你这里到底是什么客栈啊……？
冲虚子莫名感觉自己产生了一种头痛欲裂的感觉……这种感觉通常情况下都是在面对他弟弟的时候才有的，怎么面对小巫掌柜也……额……
哎……算了……现在也不是说闲话的时间。
刚刚，就在刚刚，冲虚子已下定了决心，要将血魔老祖附身自己的事和盘托出！
这并不是因为血魔老祖刚刚把他的形象全给毁完了，而是因为——他居然可以控制他的身体！
这件事，冲虚子是刚刚才知道的！
血魔老祖一直蛰伏着没用动，对冲虚子来说，不可谓不是一种幸运。他当初正是被血魔老祖的一管虺蛇血给弄的染上了血毒，倘若血魔老祖控制了他的身体，在翠云洞天内……
他简直都不敢想象后果！
倘若有人这样被血魔老祖给害了，那么他冲虚子也同样有一半的罪过，正是因为他隐瞒了被附身、正是因为他长久以来无法当断则断，才会导致他人被害。
倘若小巫掌柜……自己恩人的后来被血魔老祖给害了，那冲虚子是绝对无法原谅自己的。
他陡然之间明白了优柔寡断的害处……幸好，现在挽回，还不算太迟。
也谢天谢地，小巫掌柜……小巫掌柜是个有本事的人，她把血魔老祖给制住了，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想到这里，冲虚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郑重地道：“小巫掌柜，多谢你。”
然后他立刻就被两丛不赞同的目光给盯住了。
闻人英压了压自己的斗笠边缘，沉声道：“冲虚子，你今天最好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
冲虚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道：“正有此意。”
——他能感觉到，控制完他躯体的血魔老祖元神已沉睡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会醒来，他要趁着这个时间，把事情全部说出来。
***
今夜无月，整条路上都黑黢黢的，即使有灯火，也只如一颗一颗的豆子。
旗花路上的唯一一家客栈里，明亮的灯光透过窗户纸，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方方正正的暖**块。
这样的灯火，在这样的夜里，实在是吸引着未归的旅人。
可惜的是，客栈的大门紧闭，已然上板，今夜已经不接待客人了。
客栈之中，巫关月与闻人英相对而坐，均是一脸严肃。
因为冲虚子坦白的事，实在是一件惊天的大事！
血魔老祖！他居然没死！
闻人英的脸色自从听见了这个名字之后，就没好过。
血魔老祖……血魔老祖……
闻人英是东华城人士，他年少时亲身经历了那场被称为“东华血月”的灾难，他看着熟悉的爹娘叔婶、街坊邻居异变成了野兽，互相用牙齿撕扯着对方身上的血肉。
他看见母亲杀了儿子，把儿子的头颅塞回自己的腹部、他看见孩子嘤嘤哭泣、却在父母将他护在怀里里咬断父亲的脖子、他看见……他看见的是人间惨剧。
后来，他在血毒发作时，被师父给捡回了玄天宗。
他师父就是仁化真人，是褚英风与白云生的师尊……但是他们二人入门的时候，他已经自废灵府、退出宗门了。
他之所以要退出宗门，是因为仁化真人要他发誓放下仇恨，因为他认为他正是因为满心仇恨，所以才会性情偏激，这样对他的修行是极为不利的。
可是师父，如果不复仇，我修行又有什么用？
这句话……他却没有对仁化真人说出。
他发誓了，但也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血魔老祖，这个东华血月的始作俑者，他绝不会放过对方……两百年前，他终于追查到了对方的踪迹，与他大战三百回合，将他挫骨扬灰、彻底毁灭。
之后，他就用自己的剑，把自己的灵府给搅烂了。
他痛恨血毒、太痛恨血毒了，所以他绝不能容忍自己也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野兽。
随后，他就拖着残破的身躯回到了玄天宗，跪在了师父门前。
他师父却没有出来见他，就任由他这么跪了三天三夜。
最后，他自请退出宗门，仁化真人派了一个道童，将他逐出门去，即日就离开玄天宗，再也不许回来！
于是，追云子就这样变成了闻人英……或者说，其实闻人英才是他本来的名字。
这些年来，他一直东奔西走，解决剩下的血毒魔修，他的灵府受损，性命绝不会像其他修道者那样有千八百载……事实上，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逐渐的流失……
但他觉得无所谓，他已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不觉得有悔。
唯一令他放心不下的是……小月掌柜。
他和小月掌柜走得太近，将来他离开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样去跟她说。
可谁知……血魔老祖居然没死！
他的仇人没死……他本应该在冲虚子坦白之后的第一时刻就对他动手，废他灵府、逼出血魔——
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因为他不能这样做！
他与小月掌柜已走得太近，他即使是杀了冲虚子也可以一走了之，可小月掌柜呢？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承受梅山佘氏的怒火？还是带着她浪迹天涯……可是，她在这里开客栈开得好好的，凭什么跟他去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他已经不是百无禁忌的他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