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不服也给她憋着
走进白日里的山肚, 穿过幽深的甬道,老头带着他来到一处深坑前,深坑前守着几个村中青壮。
慕道瑛怕那老头里应外合, 别有手段, 便封了他命门, 暂留在原地, 自己则悄悄潜入到几名青壮身后。
“什么人?!”这些青壮猛回头, 倒也算警惕,可惜毕竟是没经过成体系训练的凡人,虽然交手间, 隐约有魔气外泄,似乎修习过魔功。但还是被慕道瑛挨个放倒。
回去抓了那老头来,来到深坑边。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 见那深坑底部景象,慕道瑛仍不寒而栗。
这坑底层层叠叠埋着无数白骨,人骨之间正歪七扭八地晕倒着包括刘巧娥、赵言歌,宋妙菱等人在内的无数仙盟子弟。
很明显,任家村已经跟魔门勾结, 慕道瑛不解的是,他们明明是凡人,就算修习了魔功,又如何能拿下宋妙菱,赖永乐之辈?
其他同伙随时都可能会来, 慕道瑛问那老头要解药。
老头仍不想给,他不想伤他, 便故作姿态,淡淡威胁, 要折他手指,断他筋脉,费了好一番唇舌功夫,这才逼那老头将解药交出。
慕道瑛不敢耽搁,迫那老头跟自己一道下了深坑,率先扶起刘巧娥,将她揽入怀中。
见她双眸紧闭,死生不知,他面色一黯,心中疼痛,喂了她解药,轻抚她背心,等她醒来。
……巧娥,巧娥。若她真出事,他当真不知要如何是好。
他不安地等待了好一会儿,不敢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直到,她终于轻蹙了眉梢,呻1吟一声,悠悠醒转。
“我……”
刘巧娥睁开眼时,眼神仍迷茫的,她头脑很沉,思绪很乱。
她,在哪里?
她只记得,她原本睡去了,慕道瑛如往常一般守她身边,所以她睡得很沉。
直到,她忽然觉察到一阵细微动作……好像,有人在碰她的储物袋!
她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反应,慕道瑛便吻住了她!
他从未如此主动过,这令她惊慌、无措,迷醉,她一下子便将脑子里的念头忘掉了,忘了警惕,忘了探究,没了防备,直到,她突然失去了意识。
她赫然清醒过来,面色一变。哪里还不会意识到个中有鬼!
她满脸戾气地站起身,扑上前扒开他脖颈领口。
慕道瑛心里一沉,也知晓弄巧成拙,不敢有任何隐瞒。
她见他脖颈,纤细,白皙,干干净净,面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阴沉。
慕道瑛觑她神色,唤她:“巧——”
话音刚落,他左脸颊便重重挨了一耳光,“好你个慕道瑛!”
她痛恨地看着他,“你骗我!”
慕道瑛也自知理亏,吃下这一耳光,忙握住她手,“巧娥,你听我解释——”
“此处不是说话的时候,你且看看左右。”
愤怒几乎燃化了她的大脑。
这对于她而言,是绝无法忍受的背叛!可她毕竟不是被情绪支配的小孩子了,知道轻重缓急,她强捺下怒气,抬头一望,眉头拧得更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道瑛不敢耽搁,将来龙去脉跟她分说清楚,蹙眉道:“这村子有问题,我来时看到众人武器都被卸了,总而言之,先替众人解毒再说。”
刘巧娥冷沉着脸,一摸血罗刹,仍在袖中,这才松口气,想来是境界太高,村民们也拿它无法。
她是被慕道瑛迷晕暂且不提,那些村民如此粗劣手段,又如何拿下的宋妙菱等人?!
刘巧娥压下重重疑问,先随他一道,给众人服下解药。
众人醒来时,都浑身酸软,惊魂未定。
宋妙菱面色泛白:“到底是什么迷药,竟能将咱们都迷晕倒了!”
狄冲醒来,怒上心头:“这些刁民!”瞥见那老头乘众人忙乱,想逃之夭夭,怒发了一剑。
剑光未至,却先被刘巧娥跟慕道瑛一前一后拦下。
慕道瑛:“勿伤他性命,还有诸多疑点需留他慢慢盘问个清楚。”
狄冲:“你算什么东西!”
刘巧娥冷喝:“留他一命,否则我便按你同谋灭口论处!”
狄冲咬了咬牙,没动静了。
哪怕明知时机不对,慕道瑛还是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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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被众人压着,战战兢兢,吓得魂不守舍,刘巧娥,赖永乐等人过去询问。其他人去调查这坑中白骨。
赵言歌乘机蹭到慕道瑛身边,他还有些后怕,面色苍白,但最担心的倒不是任家村,“宁瑕……”
沈澄因也黯然:“抱歉,是我们行事毫无防备,反落了他人算计,害了你。”
慕道瑛反劝慰她道:“人心不可捉摸,今日我们算计巧娥,她无有防备。而我们反被他人算计,也本是无从预料,不可避免的,你不必介怀于心。”
赵言歌欲言又止,“都是我们对——”
慕道瑛摇摇头:“咏章,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是我害你。”
慕道瑛缄默须臾,轻而坚定地摇摇头:“此事是我一人选择,没人逼我去做,又怎能算是你害我?”
当初既然决心做出了这样的事,便理应认识到失败的可能,承担失败的后果。
他所忧心者,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刘巧娥醒来,他感觉到她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变了,但他不敢深思。
赵言歌讷讷,心里简直要仰天长啸了,这都算个什么事啊!!
这厢,刘巧娥等人还没问出个蹊跷,甬道外又传来动静!
是人的脚步声,沉重,间杂着谈笑,抱怨。
赖永乐回头跟众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在那些村民进入深坑之际,刹那间,各色法术神通不要钱般地纷纷砸了过去。
那些村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了个毫无还手之力,跪在底下求饶。
“我们佩剑呢?!”有太和宗弟子质问。
“都在、在村长那边。”一个汉子哭求道。
隔了一会儿,郑绅也被压了过来。
调查白骨的仙盟弟子也走了过来,说,看到了其他宗门的令牌。
“除了兽骨,还死了不少修士,都是之前据说失踪在宿雾城的。”
刘巧娥没答复。
慕道瑛也没动静,他看了一眼刘巧娥,如今他全明白她在想什么。
两人近乎心意相通。
众人惊疑不定地共同瞧着面前这跪了一地的村民,有男有女,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儿!
这太荒谬了,刘巧娥厉声询问郑绅:“你们身上的魔气是怎么回事?是何时同魔门勾结?又如何暗害的这么多修士?”
郑绅一见这光景,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登时趴在地上,什么都招了。
“不是我们想害人,我们只是想活命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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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几十年前,那个时候宿雾城地动,地裂还没那么频发。
矿脉出产的灵矿丰富而稳定,百姓安居乐业,虽然有时候矿洞坍塌会死不少人,虽然少不了会被工头管事们虐待,克扣。
但日子总体来说也还算过得去。
“可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矿脉里出产的灵矿变少了。品质也越来越不稳定,都是些碎矿,杂矿,可头上——”郑绅指指天,“那些宗门世家老爷们,还在逼我们不断地挖,甚至还怀疑是我们私藏了灵矿,打死好几个人!”
“仙盟逼我们夜以继日地挖矿,我们又哪有还手之力,只能不停地挖啊挖,不知多少人都生了矿病!”
郑绅说着示意其他村民捋起袖口,他身边村民纷纷照做,只见众人手脚上都生着一块块,如鳞片般突起的蓝色结晶,这些结晶生长在皮下,渐渐穿透了血肉,跟人肉长在一起,有新生的还在流血化脓。
“得了这矿病,伤口每日又痛又痒,你们听到过半夜结晶在你皮下生长的声音吗?窸窸窣窣的,像是有老鼠在啃骨头。若只是疼痛难捱这便罢了,最重要的是,生了这矿病,便没有多少活头了,我们都知道的。”
刘巧娥冷冷道:“但我看你们倒是活得好得很!”
郑绅苦笑:“所以,这便是老母问我们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我们不想死,想活。有一天,突然有一伙黑衣人来到了城里,乡下,到处宣扬什么‘圆德离苦,往生太平’的教义。”
“他们还替我们看病,教我们修行。”
“她们是如何教你们修行的?”宋妙菱问。
郑绅沉默了
狄冲:“说!”
“他们、他们让我们用骨头修行,说万物之精魂都在骨、血、肉之中,一开始我们只是用动物,后来,他们便让我们杀掉那些到此的修士,吸干他们的精元,还说修士的骨,精魂最盛……说他们平日里便对我们横征暴敛,多加虐待,不过是自作自受。”
“起初,我们也害怕。这可是修士,我们哪里打得过呢!他们便给了我们一味迷药,但没想到这些修士素来瞧不起凡人,对我们毫无警惕之心,倒叫我们频频得手。”
“后来,他们又来了人,特别嘱咐我们……说仙盟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可能派人来清缴我们……叫我们先下手为强……我们便等到了诸位仙长……”
世间清浊阴阳,相生相克,若是魔门插手的特制迷药,且是早有预谋,针对他们而来,的确有可能拿下宋、赖几位长老。
“迷药呢?”刘巧娥问。
“都用完了。”郑绅摇摇头,“没有了。”
刘巧娥信,也不信。目下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她抬起脸,又问道:“这些迷药是他们制作送来?你们不能制作?”
郑绅道:“不能。”
“他们什么时候来,你们如何交接,在哪里?”
郑绅喏喏,“便,便在那核心深处。他们既吩咐过我们,过两日定然是要来确认的……”
刘巧娥冷笑,“所以你们怕我们觉察出蹊跷,破坏了升降梯?”
郑绅默认了。
“我倒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刘巧娥忽道。
“你说的这些话,很好,很感人,但有个前提,”刘巧娥目光扫过跪倒了一地的村民,“你不是他们。”
“你是仙盟派来的管事。仙盟这才安排你做了任家村的村长。”
“身为修士的你跟他们非亲非故,平日里既不会受欺压,更不会得这种矿病绝症,却偏偏跟他们搅在一起,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老母。”郑绅苦笑,“人心也是肉长的。我在任家村已经待了有十数年了,十数年朝夕相处,又如何真忍心看这些父老乡亲受苦?”
刘巧娥只顾冷笑,“天数流转,魔门将兴。这句流传已久的谣言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吧,我听说不少修士认定魔门兴盛已是不可逆转之势,个个都想趁这一股东风,混个从龙之功,背地里暗投了魔门。”
“依我看,你也不过是投机之辈!”她声色一厉。
“老母,”郑绅仍是苦笑,“水至清则无鱼。我固然也有自己的私心,可不能否认我的真情啊!私心真情又有谁能说清?”
狄冲:“嘴上说得倒是漂亮!难怪这一路而来,我并未看见其他监工,只怕不是早跟你们同流合污,便是被你们暗害了练了邪功吧?”
宋妙菱也道:“你们无辜,那些修士难道不无辜吗?”
同为修士,一时之间,仙盟众人纷纷骚动起来,都有些义愤填膺,“这些人习了魔功,便是魔门弟子,咱们也无需跟他们客气了!”
“说那么多苦,那么多累!这世间苦命人多了去了,再多苦楚也不是作恶的理由!”
有几个仙盟弟子忍无可忍提剑向前:
“未免他们再继续害人,不若将他们就地杀灭!”
赖永乐望向刘巧娥:“老母,你看……”
在场所有人都在等待刘巧娥的决断。
刘巧娥:“且慢!”
“我不准动,”她环顾全场,冷冷道,“你们谁敢向前?!”
“老母!!”那几个弟子仍不甘心,却被慕道瑛反手卸了兵器。
“老母!”赖永乐也吃了一惊,“他们,毕竟害了那么多无辜修士呀。”
刘巧娥莹丽脸颊冷若冰霜,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
她问郑绅:“你们可杀过凡人?”
郑绅:“其他父老乡亲又未欺辱过咱们,咱们怎好乱杀人!除了杀了几个修士,工头,这坑里多是兽骨。”
刘巧娥这才面向众人:
“咱们修士平日里害人还少吗?打个架打得地动山摇,不知毁坏多少农田,倒塌多少房屋,逼死多少无辜百姓!”
“这……”
“可咱们也都给了相应的补偿啊。”有弟子道。
刘巧娥看向那弟子:“我杀了你爹娘,再给你补偿你要还是不要。”
“我……”
“说!你要还是不要?”
“我……”那弟子咬咬牙,挺直了脊背,“不要!父母之仇,为人子怎可不报?!”
“好!”刘巧娥赞一声。
又抬脸向众人:“我们诸位,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被自己最瞧不起的蝼蚁反咬一口便受不了了?”
这话说得实在太过辛辣刺耳,人群“嗡”的一声都有些不满。
“我听闻,仙盟之中有些败类,灵石用完了,会故意来矿场敲诈这些凡人。这些年来他们所杀修士也全非无辜。”刘巧娥也并未逼他们太紧,稍缓了缓语气,“更何况,事情真相还未查明,他们是重要人证,怎能乱杀?就此废了他们魔功,余下的事,过后再论!”
她就是只凭好恶行事,这些年来修士欺压百姓还少吗?杀伤数万条人命,何时见过修士赔命了?
她就是保这一桩又如何?
不服?不服也给她憋着!憋不住,便上前,她挨个打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