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表字宁瑕不是?(3/4)
慕道瑛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们容貌虽然精致,却神情呆板,了无生气,宛如死物。
正怔愣间,便有两人过来抓他。
慕道瑛知晓他们并无恶意,也无意伤人,只闪避应对。
哪知道,这些少年少女力大无比,一双手犹如铁钳一般牢牢将他抓住便开始替他搓洗。
慕道瑛:“诸位道友——”
其中一人似乎看出他的无措,平声道:“道友不必害羞。我们是伺候老母的石倌,是石精所化,非男非女,没有性别。”他语调也平平,毫无情绪起伏。
“老母身边伺候的娈宠,容不得他人染指冒犯,便都由我们来伺候。”
慕道瑛觉得不适,挣扎着避让,“多谢诸位好意,但在下一人便——”
倏地,他话音刹住,因为其中一尊石倌已摸到了他大腿,慕道瑛一惊之下,未及思索,用仅剩的最后一点气力打出一道剑诀!
这些石倌人不躲不闪,正巧被他点中心口。
慕道瑛本意是逼退这些石倌,孰料,一指下去,那石倌人竟当场碎裂成石块。
这实在出乎慕道瑛的本意,除却斩妖伏魔,他从未杀伤过一条无辜性命。
他愕然呆立在原地。
可就在这时,那石头竟又窸窸窣窣动了起来,两块大石头组成人的躯干,几块小石头组成人的四肢头部。
脸上钻出两粒黝黑的小眼睛。
石头道:“道长既不习惯人身,小人们便用这副模样服饰道长如何?”
慕道瑛松口气之余,又倍感无奈:“……”不,他认为不行。
可他还来不及拒绝,少年少女们竟都噗通噗通变成圆滚滚的石头小人模样,将他团团围住。
连日刑讯,慕道瑛就是想要挣脱这包围圈也无能为力。
一个石头人蹲下身搓洗他大腿,唧唧叫道:“道长大腿结实有力。”
一个石头人搓洗他腰腹:“道长腰细背阔。”
另有石头人擦着他头脸:“道长眉眼俊朗。”
青年肌肤皎白如雪,乌黑韧亮的长发披散在腰间,正是最好的年纪,腰腹胸背紧实有力,流畅优美。便是那儿也天赋异禀,沉甸甸的蓬勃。
实为这些小石头们生平洗净男宠之罕见。
令石头们也不由微讶地抬起眼。
“道长阳气勃0发。”
拍拍肩,拍拍腿,像丈量案板上的猪肉一般,替刘巧娥满意极了,一齐呼喝道:“老母有福啦。”
慕道瑛抿紧了唇,听得面色微变:“老母召在下前往,究竟所为何事?”
世家大族向来便有奴仆伺候沐浴寝卧的,他幼时自然也有家中下人伺候过。
只是入道以来,业已习惯了一个人行立坐卧。
而今,他只能尽量忽略这些石头的冒犯。
……毕竟只是石头。
石头们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长不知吗?”
“自然是洗干净了去伺候老母啊!”
饶是慕道瑛,都不由愣住,面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他本欲再多问几句,可细问之下,又发现这些石头的确只是石头而已,灵智未开,懵懵懂懂,不过比猫儿狗儿稍好一些。
待洗漱干净,慕道瑛又被推入一暖房中,换上早就准备好的衣裳。
乌发耐心用含茉莉的香薰烘烤过,指甲被小心修剪,全身上下都被涂过一种细腻流脂,如兰似麝的香膏。
细细描过眉,涂过唇。
慕道瑛抿唇不语,面色冷峻嫣红,并非羞涩,而是愠怒。
他又何尝受过如此羞辱对待。
终于一切收拾妥当,慕道瑛被石头们推挤着,转过幽深长廊,迎面一阵打头风,夜雨飘落。
来到一处暖房前,瞧见融融灯光。
石头们将他推进门,便叽叽喳喳一哄而散了。
慕道瑛凝神注目着烛光里的女人。
刘巧娥白衣散发,捧着一卷佛经,正在灯下读。
霏霏融融的灯光映着她一张脸。
慕道瑛这才注意到,真正的刘巧娥其实生着一张短圆脸,鼻尖微翘,唇瓣微丰,灯花缀着乌墨鬓发,冲淡了她那股瘦沉冷肃之气,竟多了几分憨态。
夜雨婆娑惹人心烦,佛经又佶屈聱牙,不知所云。
讲得还是什么“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乱七八糟的,佛祖老儿实在荒唐没情趣!
她识字不太多,够用就行,各类生僻字,她跟它们面面相觑,只觉是长了许多条胳膊腿的方块,彼此相顾不相识。
刘巧娥心中烦躁,将佛经随手一丢,迎面便对上慕道瑛的视线。
慕道瑛抿了唇,恍然惊觉自己瞩目刘巧娥的时间实在过长了些,委实不该。
可任谁经历过他的遭遇,都会好奇刘巧娥跟无垢老母之间的关系。
真耶?幻耶?烛火下刘巧娥意色朦胧,几令慕道瑛有种如坠梦中之感了。
到了这个地步,他仍在走神。
刘巧娥面色一下阴沉下来,冷冷道:“他们没教过你规矩吗?”
慕道瑛猛然回神,心头很难不又浮现出对其人的厌恶之情。
“小子貌丑粗拙,性情愚笨,不解风情,论修为更是远不及老母,无名小卒,戴罪之身,怎敢冒犯前辈大能。”慕道瑛垂下眼,不愿再看她,“承蒙老母厚爱,还望老母收回成命。”
“长得丑?”刘巧娥嗤笑一声,赤着脚走到他跟前,“慕道长克己守真,什么时候也学会撒谎了?”
她身量矮,不过堪堪只到慕道瑛前胸。
青年乌发披散,垂着眼睫,他们没给他穿鞋,赤着一双雪白的脚。
腰极细,袖口重纱掩映皓腕如新雪。
一近到慕道瑛身前,便有一股茉莉芬芳猛然窜入刘巧娥的口鼻,那些石倌也不知给他涂抹了多少厚厚的香膏,馥郁的芬芳令刘巧娥几乎生出窒息的错觉来。
可吸到鼻腔里,又觉出一股萧瑟的冷,仿佛冬日猛吸了口微风夹着细雪的清寒。
那是慕道瑛身上本来的味道,令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刘巧娥的目光一寸寸落在他肌肤上,一点点观赏着他,犹如观赏一尊美人瓷。
灯下,愈见肌莹骨润,因受伤病重,更多出几分弱不胜衣的潇湘风韵。
她的记忆在这寥寥数步之间飞速倒退。
仿佛退回那长空飞花的春日,少年白衣如雪,仗剑风流。
情窦初开的少女赠他碗水。
少年微微颔首,语调清冷温柔,礼貌而不失疏离。
鼠蚁怎么就不能觊觎天上的明月?
只要她想,他也不过是她掌中任意磋磨的物件!
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上,那是男人的手,修长,宽大,生着薄薄的剑茧。
刘巧娥看人喜欢看手,慕道瑛的手骨节分明,修如梅骨,淡青色的经络犹如细龙,趴伏在薄薄的肌肤下,显得隐忍而克制。
人有时盯着些极细微的东西看时,便容易生出一股头晕脑胀,目眩神迷之感。
刘巧娥觉得自己脚步也有些飘忽,仿佛喝了很多酒,酒气氤氲得她脸颊发热,发烫,眼前发黑,手脚发软。
“宁瑕。”她低低地吐出两个字。
夜雨润湿了青山,打湿了檐脚,润湿了烛火。
烛火漾起细漪。
短短两个字被她叫得柔情百转,
慕道瑛见她双颊绯红,犹如痛饮了美酒,呈现出一股迷离的,羞赧的,小女儿的情态。
又闻自己表字,暗暗心惊。
刘巧娥心中怦怦然,她口含这两字,一时之间,头晕脑胀。
刘巧娥踮起脚,伸出手,轻抚他鬓角,低低道,“你表字宁瑕不是?”
慕道瑛毛发悚然,稳稳退后了半步,“瑛有眼不识泰山,前日里对老母多有冒犯,还请老母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海涵。”
刘巧娥脸色僵硬,整个人冻结在了原地。
青年默了一刹,不堪受辱地闭上眼,“老母纵心中有怨,又何必如此折辱小子。”
刘巧娥放下手,仿若被惊醒了,左顾右盼,“你觉得我在折辱你?”
慕道瑛闭唇不不答。
刘巧娥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犹如一场巨大的风暴降临在她身上,她眸光吞吐着惊痛,面色苍白犹如死人,仿佛从未经受过如此耻辱。
慕道瑛睁开眼,吃了一惊,万没想到刘巧娥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狗奴才。”刘巧娥勃然变色,翻腕便是一掌,直打得慕道瑛唇角淌血,脸颊高肿。
慕道瑛却飞快地垂眸,又倒退了一步。
刘巧娥冷眼睨他,“合欢宫从不养闲人,要么做我的玩物,要么死。”
慕道瑛拢了拢伤痕累累的袖口,含羞忍耻说,“请老母给个痛快。”
刘巧娥出离地愤怒了,她脸上少女般的羞赧跟柔情蜜意同时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