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玻璃制品看上去被摸过很多遍, 时祈记得之前没有那么光滑。
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当时宋琉绪没扔这个礼物,和那个蛇形手环一样收下了。
时祈蹲下身问:“妹妹, 你在哪里捡到的呀?”
小姑娘指了指沙发:“沙发底下看到的。”
时祈好像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了。
昨晚宋琉绪睡在这个沙发上, 估计是翻身的时候从西装口袋里滚落出来, 掉到到沙发底下的。
怪不得宋琉绪今天一直像在找什么。
……等下,他把这东西随身携带, 不会觉得硌得慌吗?
时祈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我知道啦,谢谢你。”
管家的家距离这里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他的父母妹妹在热热闹闹地吃完年夜饭、跨过年后就离开了, 管家则是继续留在这里。
宋琉绪在跨年后不见踪影,时祈坐在沙发上拿着那个松饼左看右看,隐隐约约有所察觉。
她已经不是一开始遇到骆逢与的时候。
在睡过两位天之骄子以后,时祈其实能够感觉到这些行为背后表达出来的关注。
入梦还可以说是幻想上头,单纯的想要找个对象在梦里发泄。
但这种留下赠送东西的行为……
当然, 以防万一, 不明说她就当对方没有喜欢自己。
如果简行之真入赘豪门,她和宋琉绪还真有可能上同一个户口本, 还是别想那么深了。
时祈认真问系统:“其实你还附带了万人迷光环吧?”
系统很无辜:“没那种功能, 有的话还要做梦吗?直接现实里酱酱酿酿不就好了。”
好吧, 时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那就是她有什么特殊的人格魅力,吸引到宋琉绪了?
时祈被自己的想法弄笑了, 她收起那个被摩擦得光滑的焦糖松饼。
不过, 要怎么合理利用宋琉绪这种微妙的好感来刷使用度呢?
管家走到沙发边,喊了她一声:“时祈小姐,您还不睡吗?”
时祈回神:“啊我等下就去,对了!谢谢阿姨的红包。”
管家笑容温和:“这是应该的。”
时祈又说:“还有今晚的菜是你让厨房安排的吗?我看有辣的食物, 宋琉绪吃不了吧,谢谢你啊。”
管家闻言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时小姐,那个其实是少爷吩咐我让厨房做的。”
还没等时祈问,他说:“其实,少爷之前都是一个人过除夕。”
那和她还有点像,时祈想。
不过她是在出租屋里煮火锅,宋琉绪则可能是在某个私人庄园享受温暖的阳光,或者去北欧雪山山脚的奢华度假村滑雪。
“今晚他看起来很高兴,时祈小姐,我才要谢谢您。”
要知道宋琉绪情绪阴晴不定,时祈在这儿,虽然偶尔会冷哼臭脸,但跟戴了嘴套似的,反正不会随便把人扔去喂鱼。
时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就这样把她当做宋琉绪高兴的理由了,难道管家和系统一样都是恋爱脑?
“……不用谢?”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分钟,顶着管家“你快问我点什么呀”的表情,时祈问。
“过年的时候,他不和宋理事长一起过吗?”
管家唇角噙着一抹苦笑:“其实大家族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但少爷通常都不会和理事长在同一个地方度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不太好。
再加上年轻时,理事长根基不稳固,不少人觊觎宋溪云到手的权力,对继承者宋琉绪常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前有狼后有虎,家族里没几个好货,宋琉绪懒得在过年的时候看见这群人,败坏心情。
管家硬是把与宋琉绪相关的部分信息塞给时祈,他看着面前的少女陷入沉思。
时祈想,还有这种背景故事呢。
不知道“你很特别,你身上有一种疏离感”之类的话术,在宋琉绪身上有没有用。
见她露出思索神色,管家图穷匕见:“真希望以后每年都能这样热热闹闹的啊……”
时祈:“会的,会的。”
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了一会儿,时祈准备回去睡觉了。
管家看着她的背影,抬手握拳,觉得自己为老板扳回一城。
时祈回了房间。
伴随着夜深,窗外鞭炮的声音逐渐消失,城市陷入安静中。
时祈将那个玻璃摆件放在床头,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睡得断断续续,她现在有点困。上次在系统那里选择的场景是厨房,身份是房主和水管工。
……虽然看到这个身份卡,脑中就已经出现了不少作品,但相比起别的选项还是稍好一些。
时祈平躺在床上许愿。
如果今晚做梦,希望不会有太难的任务,让她过个好年。
这么想着,时祈沉入梦乡。
……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依旧在房间里。
她的姿势和睡觉前一模一样,时祈正准备继续睡下去,忽然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声音很轻,有人迈着轻巧的步伐往床尾的方向走,时祈默默闭上眼睛。
等等!这稍微有点恐怖了吧!
来者站定在床尾。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时祈感觉到有人压上床,被子尾端拱起一块。
那人正从床尾往被褥里钻,很快手碰到时祈的小腿,温热的躯体贴上来,在冬日里像是火炉。
时祈:“……”
时祈掀开被子。
就着室内很微弱的光线,正以龟速往被子里钻的宋琉绪整个僵住了。
时祈感觉他所在的位置有点古怪,忍不住并了并腿:“你这是在……”
宋琉绪很快调整了情绪,掀起眼帘看她:“这是我家,你管我?”
在梦里夜袭钻床铺吗?那很会梦了。
她的视线落在宋琉绪身上。
梦里的他仍然穿着昨夜的银色细链,不过这次少了西装遮掩,时祈能更清晰地看见他的腰线,被那些细细的链子勾勒出来。
考虑到这是梦中,时祈看的更大胆了一点。
宋琉绪的手按在她身体两侧,向前膝行两步来到时祈上方,身上的冷香味幽幽罩住了她。
近在咫尺,时祈下意识攥住身下的床单。
“喂。”
宋琉绪忽然喊了时祈一声,时祈掀起眼帘,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似乎颤抖了一下,宋琉绪握住时祈的手,将她的手拉向自己。
位置颠倒,时祈被他拉着坐在了身上,他的黑发在柔软的枕头上散开,耳垂上的红色耳坠,像是在画布上用来点缀、增加艳色的一笔。
时祈的手被他按在腹部,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掌心能感受到链子的冰冷和皮肤的滚烫,逐渐的两种温度一致,烧得她掌心滚烫。
宋琉绪把她往自己身上按,时祈听得到他呼吸间的喘声,和胸口起伏的频率趋同。
“……允许你摸我。”
*****
时祈懵懵地从梦中醒来,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抬起手在半空中捏了捏。
系统:“你干嘛呢?”
时祈触电一样把手缩回被子里。
她好像有点明白岑观昼为什么喜欢在梦里到处摸了,昨晚摸宋琉绪的手感……
很奇妙,而且他给的回应比嘴诚实多了。
时祈喃喃自语:“感觉起床都有精神了。”
系统:“……”看来是做梦做美了。
在床上回忆了几分钟,时祈调整好心情,撑起身。
今天是初二。
初二是时祈妈妈的祭日,按照每年的惯例,她都要去墓园扫墓。
把昨晚的场景从脑子里扔出去,时祈换了衣服准备吃了饭出门,在餐桌边看见了宋琉绪。
他穿了件黑色夹克,今日的发型是简单的微分碎盖,遮住光洁的前额,是很乖巧清爽的帅。
看着像是要出门的着装。
见到时祈,宋琉绪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昨晚钻被窝钻得熟练,一早上起来就冷着脸看她不爽的神态,深刻演绎什么叫做梦外不熟。
时祈心情不错,决定包容他阴晴不定的表现。
管家为她送上早餐:“时祈小姐,我看您买了一些东西,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时祈说了要去扫墓。
管家:“啊…好的,那么我让司机准备好出行。”
扫墓适合白天去,时祈吃完饭就要出发,还没走到门口,觉得有点不对劲。
身后不知何时坠了个小尾巴。
时祈扭头,发现宋琉绪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祈走他也走,时祈停下,他也停住脚步。
时祈:“这是……”
宋琉绪语气凉凉的:“我不能去?”
时祈脑子转了几秒,才明白他是要和自己一起去扫墓的意思。
她委婉道:“可是我要去墓园,今天是大年初二……”
虽然时祈并不那么觉得,但简行之之前一直对她说过年扫墓不吉利,时祈想着用这个理由让宋琉绪别跟着自己。
宋琉绪冷声:“我没那么迷信。”
他的脸色有点臭,路过时祈时“啧”了一声,在她之前抬步上了车。
系统吐槽:“真是的,想和你一起去直接说不就行了。”
时祈在车门边站了几秒,默默上了车。
宋琉绪估计是没事干,如果在外度假还能找点不一样的娱乐活动,但现在留在首都,一时间无聊。
反正不影响她去扫墓,他想跟着就跟着好了。
上了车,司机开车前往时祈给的墓园地址。
车上,宋琉绪手肘搭在车扶手上,掌心托着侧脸——貌似在看窗外的街景,实际上透过玻璃的反光看时祈。
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静,和热闹的街景格格不入。
宋琉绪忽然想到简行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那个小白脸明显忘记了还有这回事,派去盯着他的人说,简行之在外度假时挥霍无度,过得有滋有味。
……妻子的祭日都不记得,这样的人死了算了。
宋琉绪又是一阵不爽。
一路上时祈都没说话,相比起情绪丰富的宋琉绪,她在想要和妈妈说些什么。
距离上次来看妈妈,已经过去大半年。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时祈得好好组织一下措辞。
墓园坐落在首都的某座山边,时祈每年都会来扫几次墓,偶尔心情不好也会过来和妈妈聊会儿天,墓园的几个管理员都认识她。
过年期间,留在这里的是个年纪有点大的爷爷。
时祈订了花送到这儿,她敲响小屋门。
墓园管理员抱着花从小屋中走出,看见时祈露出慈祥的笑:“是小七来了啊。”
老人的视线往身后落,看见时祈身后双手插兜站姿笔挺的宋琉绪。
少年站在阳光下,日光对他多有偏爱,浑身像是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色。
时祈熟稔地凑上前和人交谈,她左手拎着一大袋贡品,右手是等会儿用来擦墓的工具。
墓园管理员看向时祈身后:“小伙子,来来,你帮忙拿一下。”
宋琉绪只是无聊一键跟随而已,时祈没想让这位娇气矜贵的大少爷帮自己提东西。
时祈说:“啊没事,给我就……”
但话还没说完,宋琉绪已经抬步上前,接过了墓园管理者递过来的白百合花束。
他长得帅,黑衣捧花的样子自有浑然天成的优雅气质,时祈看了一眼就飞快收回视线。
墓园管理员说:“小伙子,要帮小七拿点东西的呀,她一个人很辛苦的。”
平时哪里有人和宋琉绪这么说话,时祈捏了把汗,左手拎着的贡品却被宋琉绪伸手拿过。
指尖有几秒的接触,时祈愣了下。
宋琉绪却没侧目看她,他目视前方,只留给时祈轮廓分明的侧脸。
在墓园管理员和善的笑容中,宋琉绪一手抱着花,一手拎着装了贡品的袋子,低头很有礼貌地说:“好,我下次知道了。”
墓园管理员满意地把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让两人趁着中午去扫墓。
宋琉绪这副好说话的样子,搞得时祈有点摸不着头脑。
系统:“毕竟是大公司的继承人,在外面要保持形象的嘛。”
系统说:“而且这样也挺好的,你们可以趁此机会缓和关系——”
他的想法很美妙,不过时祈在路上还是没和宋琉绪说话。
进了墓园,心情就不一样了。
上万座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像是连绵起伏的山,墓园的风微凉,空气里带着浅淡的燃香味。
时祈本能地保持安静。
在这么多墓里,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妈妈所在的位置,她放下小桶,开始擦拭妈妈的墓碑。
这是个单穴墓地,只占据了墓山上小小的一块,但在寸土寸金的首都,价格也要上十万。
宋琉绪站在她身后,忽然问:“这是你买的墓地?”
时祈没想到宋琉绪会问自己,她没抬起头:“不是,钱还是简行之出的。”
宋琉绪:“他?”
时祈低头摆放贡品:“当时我和简行之说,如果不给妈妈买墓地,他一直播我就去镜头前面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他没办法继续直播。”
买完墓地之后的很多事情,也是时祈逼着简行之处理完的,除了第一年他来走了个过场,以后每年的扫墓都只有时祈自己来。
她一开始很茫然,贡品要带什么?带多少?要带多少香和纸钱?对什么都是茫然的。
但好在周围的人很好心,他们教时祈要注意什么,时祈也聪明,很快就上手了。
宋琉绪没说话。
他下意识地开始回忆时祈的母亲什么时候去世,她那时候年纪还小,应该只有一小只。
宋琉绪的视线从时祈身上移开,落在墓碑的照片上。
时祈和她妈妈长得像,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充满了让人移不开眼的生命力。
宋琉绪的目光莫名地又转回时祈的身上。
完全不受控。
山间微凉的风拂过,宋琉绪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些想去看时祈的眼睛。
此时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眼中噙着怎么样的情绪,是安心还是伤感,或许他……
宋琉绪的眼睫颤了颤。
意识到自己那一瞬间涌出来的情绪是什么,宋琉绪先是下意识蹙眉,又很快不可置信。
……他在做什么?心疼她?
就在时祈动作麻利地摆好供品,要燃香前,她余光瞥见了他靠近。
宋琉绪俯下身,他放下了一直捧在臂弯里的白百合花束。
时祈侧目看见他的侧脸,平日里那些像是刺猬一样的尖锐感收了起来,神情是平静且肃穆的。
时祈:“……”
系统:“心跳好快哦。”
宋琉绪放下了花,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小步,站在时祈的身后,影子和她半蹲着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扫墓对于时祈来说是件很私人的事情,她以前从未带人过来过。
所以,宋琉绪是妈妈第一个见到的同龄人。
她原本以为宋琉绪只是心血来潮,来了也不会做什么,更不用说带点对逝者的敬畏。
只是时祈没想到他的态度看上去还挺认真。
系统点评道:“正常的时候还是不错的。”
时祈赞成。
她在墓前絮絮叨叨了好久,期间宋琉绪走远了些,给她留出足够的私人空间。
时祈把最近的事情全说了,顺便告诉妈妈自己生活的很好。
……当然,做梦的事没说。
这毕竟还是有些羞耻的,时祈在心里双手合十道歉,希望妈妈能原谅她有自己的小秘密。
午间,两人坐上车回家。
虽然一起扫了墓,但期间对话的次数少得可怜。
不过氛围意外缓和了许多,在车上,时祈忍不住看了好几眼宋琉绪。
宋琉绪撑着脸凉凉道:“想说什么就说。”
时祈:“我能问吗?你爸爸……”
宋琉绪扭过头,浅金色的眼漫不经心地看向她:“死了。”
时祈:“哦哦,抱歉。”
宋琉绪:“不用道歉,我和他没什么感情。”
都是利益动物,棋差一招死在了别人的手下,只能怪自己没做好,没什么好惋惜的。
时祈:“……”
好吧!深入少男心的计划失败了。
不过说到这里……
像是忽然觉得时祈和简行之完全没有关系似的,宋琉绪说:“……你想看简行之成功入赘么?”
时祈当然不想,她眼睛亮了亮:“你有什么办法吗?”
她当初什么都没做,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得有一个跳板往上爬,才能接触到那些天之骄子。
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接触了好几个天之骄子,并产生了一定联系,不让简行之过好日子也行。
宋琉绪看见她亮亮的眼睛。
不是平静也没有悲伤,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他的样子,那独有的注视让让宋琉绪的喉结上下滚动,感到些许干渴。
少年唇角上扬,露出一抹艳丽的笑。
“你不想让他好过,我也不想让他好过……”
“既然这样,我们合作,怎么样?”
*****
时祈的心情很愉快。
她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墓地,坐在墓地前和妈妈倒完苦水,就能恢复正常。
因为妈妈总是能给她带来好运。
这次也是一样,扫墓完还和宋琉绪浅浅交流了一下。
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想的,起码过年期间,现实里的宋琉绪应该不会再臭着一张脸,根本没办法接近。
她哼着歌路过客厅,正准备去厨房拿瓶饮料喝,却听见玄关处传来管家的声音。
“真的不好意思,少爷现在不在,您要不……”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这在管家身上是很少见的。
时祈好奇地探出脑袋:“怎么了?”
但在看清人的下一秒,时祈的动作僵住。
她看见了骆逢与。
浅灰西装肩线流畅锋利,衬出他的宽肩细腰,骆逢与染回了黑发,没有刻意做造型。
柔顺的发垂着,在额前落下小小一片阴影,那双眼隐在阴影中,隐约透露几分冷意。
时祈意识到他手中拎着许多东西,脚边也放了不少,像是专门带来的新年礼物。
骆逢与的视线越过管家,看见玄关后探出半张脸的时祈。
见到她,骆逢与的眼中弥漫出细碎的、满足似的笑意:“……新年快乐,时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