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楼砚擦着发梢的水珠从健身房浴室走出时, 看见休息区坐在沙发上的岑观昼。
现在是早上七点。
楼砚有些惊讶:“你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岑观昼垂眸看着手中的平板:“睡不着。”
这件事放在岑观昼身上着实罕见。
楼砚认识岑观昼很早,知道他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且每天要睡满九小时。
不到早上八点, 通常都找不着人。
而且剧组之外, 岑观昼表现在外人眼前的形象通常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很少见到这种不加掩饰的烦躁。
楼砚调侃道:“最近拍摄进度不是很顺利吗,竟然会睡不着。”
“几个主演的表现都不错, 什么事让你烦心了?”
楼砚话音刚落,岑观昼将手中的平板放到旁边的桌上,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眼中略有些倦色。
不仅仅是没睡好。
岑观昼感到些许烦躁。
由于那现实里没见过,却出现在梦中的贝壳项链,岑观昼猜到自己和时祈正在做同样的梦境,但并不认为这会影响到什么。
岑观昼清楚没人能强迫自己。
前段时间在梦里的那些事就是自己想做的,他想看到她失神混乱的表情和混合着喘息的声音。
而最近一周, 岑观昼依旧会梦到不同的场景。
只不过他没出现在时祈面前, 而是选择站在暗处看着她心情愉快地完成那些莫名其妙的任务。
……对,心情愉快。
不仅是梦里心情愉快, 现实里的时祈也很轻松的样子, 那种紧张感没有了, 笑容都比之前要多。
前段时间如影随形的视线也一起消失。
助理的话像是魔咒一样缠绕在他耳边,让岑观昼每次想起都蹙眉, 时祈的表现更是印证了她的话。
时祈并不喜欢他。
甚至, 如果不是江知意的存在,她一定会绕着自己走。
岑观昼耗费几晚的时间消化了这些信息,忽然意识到骆逢与当初为什么会那样。
……原来是那样。
好消息是,岑观昼认为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 岑观昼随口回答:“没什么。”
楼砚:“……这样啊,还以为我们岑大导演遇上什么情感问题了。”
岑观昼回答的很坦荡:“是。”
这下换成楼砚噎了噎。
他擦着发尾水珠的手停下来,唇角的笑意弧度落下,天生的笑眼微微睁大。
“啊?”
不知为何,楼砚忽然想到了时祈的脸,又迅速否定了自己。
……不,那不可能。
即使楼砚觉得时祈可爱,但他也清楚岑观昼的审美是什么样严苛又挑剔。
可偏偏一起去夜市那天,岑观昼与他同时伸出手、想要接过时祈手中东西的一幕又出现在眼前。
……等等。
即使退圈后不喜欢被打扰,遇上曾经粉丝面上也会礼貌对待那些人的岑观昼……会那么明显地对一个人表现出无视么?
楼砚勉强控制住表情,又露出点笑,试探道:“该不会是江知意吧?”
岑观昼掀起眼帘:“不是她。”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岑观昼的目光冷静、平淡,却具有压制性。
……他们的位置是不对等的。
楼砚唇角的笑容僵硬,他的心跳比刚才做无氧时还要快一些。
如果和岑观昼竞争,楼砚清楚自己并没有胜算。
青年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走吧,今天早点收工,晚上还有火锅局。”
*****
剧组包了场,有些以前合作过、正好也在影视城拍摄的演员也来凑热闹。
和江知意一起走进火锅店时,时祈沉默了。
时祈:“……”
什么意思?不是聚餐吃火锅吗,怎么一个个穿得像是要参加时装周?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连帽卫衣——穿这个,主要因为沾了味道后,扔进洗衣机里也好洗。
虽说是轻松的聚会,但毕竟会有岑观昼这样的人物会到场,今晚的成员大多都是演员和经纪人。
时祈和江知意进门时,已经有不少人正在攀谈。
都放假了还在聊工作。
时祈吐槽:“对火锅一点都不虔诚。”
江知意今晚被允许多吃点,但辣锅还是不能碰的。
在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后,时祈把装着礼物的小盒子交给了江知意。
江知意拿到手立刻打开,眼睛亮了:“这是你自己做的吗?谢谢!”
时祈嘿嘿一笑:“原本想早点送给你的,但之前做的都有点丑。”
江知意爱不释手,从顶端的草莓夸到下面的小盘子,说得时祈的下巴越抬越高,非常之嘚瑟。
这家火锅店口味正宗,菜品丰富,人基本来齐、时间差不多后,时祈就开始动筷子。
圈内人的消息灵通,许多人都知道江知意是岑观昼接下来要捧的明星。
还没吃几分钟,不断有人过来和江知意攀谈,其中还不乏圈内的前辈。
时祈在一声声“抱歉”中被越挤越远,她默默站起来。
而某个挤过来的演员扫了时祈的脸,什么话都没说,占据了她原本所在的位置。
隔着人群,江知意向她投来抱歉的目光,她正想拨开人群来找她,但时祈摆摆手,起身去了趟厕所。
系统说:“你朋友真受欢迎。”
时祈说:“应该是好事吧?娱乐圈好像就是很讲究人脉的。”
时祈洗着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把卫衣帽子戴上左看右看,没找到什么令人惊艳的角度。
系统没作声。
回去时,她看见江知意那边围了更多的人。
显然就算挤进去,今晚也基本吃不上火锅了。
时祈原本决定在原地等一会儿,就当消食,但忽然有人从侧边撞了她一下。
“不好意……啧。”
看清她的样子,那长得还不错的青年不爽道:“你一个小助理站在中间挡什么道?”
时祈闻到人身上的酒气,皱眉:“这么宽的路你不走,没长眼睛?”
青年“哈?”了一声:“怎么说话的?你是谁的助理?来来来,叫你主子过来和我道歉。”
他伸手要抓时祈的手臂,时祈迅速向后一躲。
她思考着在这里给人一个过肩摔会有什么代价,身后的门却开了。
见时祈一瞬分心,青年迅速推了她一把。
“现在的助理真是越来越没礼貌,给你脸了?不知道对前辈尊重点……岑导?”
青年力气不大,时祈核心稳反应快,在撞到身后的人之前稳住了重心。
但她一扭头看见了岑观昼和楼砚。
系统:“哎呀!”
时祈:“失策了!”
应该往后一倒,正好砸在岑观昼怀里,顺势就完成一分钟的接触的。
岑观昼没忽略时祈脸上一闪而过的懊恼,他悬在半空、没有接触到时祈肩膀的手放下。
楼砚抬到一半的手同样放下,笑容中有些冷意:“怎么回事?”
时祈:“他推我。”
青年:“是你堵在路中间好么?!”
时祈语速飞快:“这么宽都走不过去你别吃火锅了吃点草吧。”
岑观昼看向那名男演员,被酒味熏得皱了皱眉:“向她道歉。”
男演员对上岑观昼的目光,想骂时祈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弯腰道了歉,灰溜溜地走了。
岑观昼看了眼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江知意,明白时祈为什么站在门边:“你要过去找江知意?”
这两人在片场里就和连体婴儿一样,吃饭时候肯定是并排坐的。
时祈乖乖回答:“是的,但现在进不去,我在这里等等。”
岑观昼垂眸:“和我来。”
他进入火锅店的那一刻,就已经吸引了不少视线,此时许多双眼睛关注着门口的状况。
时祈看向楼砚,后者朝她眨眨眼。
这是示意她放心跟着的意思。
时祈虽然不解,但还是跟在了岑观昼身后。
大约是此人没表现出愿意交流的神色,周围人虽虎视眈眈,但也没人敢真的拦着他。
时祈走在落后一步的位置,看着他犹如摩西分海,成功来到时祈原本的位置。
一直在被迫和人攀谈的江知意总算松了口气:“……岑导。”
时祈从岑观昼身后探出脑袋。
她重新坐到江知意身边。
楼砚扬声道:“今晚只是吃饭,希望各位不要把工作看的太重要了。”
他话语中透露出不满,在场的人基本都是人精,纷纷笑着缓和了气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时祈也松了口气。
岑观昼和楼砚去了另一桌,倒是助理姐姐在时祈身边坐下,重新活跃了气氛。
时祈眼观鼻鼻观心,安心吃饭。
只是,同桌那些原本无视她只和江知意攀谈的人,不知为何纷纷转道向她敬酒。
时祈:“……”
系统感慨:“这些人也太势利眼了吧?看你和岑观昼一起过来就围上来说话。”
时祈没在意,她本来和这个圈子没什么交集,专心致志地吃自己的饭,听江知意游刃有余地应付别人的攀谈。
吃了会儿,她又抬头向另一边看去。
岑观昼和楼砚在另外一桌,他们那桌有几名别的剧组的导演。
岑观昼虽然没怎么说话,但明显,他是那个桌上最具有话语权的人。
时祈和系统说:“真羡慕。”
系统:“嗯?羡慕什么?”
时祈摇摇头,把牛肉从火锅里挑出来。
小插曲过后,这顿火锅吃的还不错。
时祈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管家说八点到火锅店门口接她回家,时祈和江知意说了一声,又道了句新年快乐,起身离席。
助理跟着一起站起来:“妹妹,我送你上车。”
时祈出了门,火锅味和聊天声全部被隔绝在门后。
顶着门外的冷风,时祈呼出一口气。
只是没往外没走几步,忽然看见站在不远处,刚结束通话的岑观昼。
他站在夜色中,纯黑双排扣大衣内搭深灰戗驳领西装,身姿挺拔英气,无意间透露出上层人才有的矜贵感。
时祈觉得他和这家火锅店格格不入。
助理姐姐的脚步顿住:“啊,我忘记拿要送你的新春伴手礼了,稍等哦。”
她一走,街边就剩下时祈和岑观昼。
时祈瞬间不知道手应该往哪边放合适点,她往反方向挪动两步,试图离岑观昼稍远一点。
岑观昼:“要挪去哪里?”
他偏头看向她,语气很淡,似乎只是平常的询问。
时祈:“……我等车。”
岑观昼还想说什么,一辆黑色的车正好停在了火锅店门口。
时祈看见管家从车上下来。
管家带着得体的笑容:“时小姐!啊……岑先生您也在啊。”
好浮夸。
时祈点点头:“不过要等几分钟,要拿新春的伴手礼。”
管家瞥了一眼岑观昼:“在店内是吗?我去拿。”
他像是要尽快带着时祈走一样,脚下生风往火锅店走。
而车边,岑观昼抬手为时祈打开了门。
原本准备自己开门的时祈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岑观昼平静的看着她,他抬手搭在车门框上方,以防她不小心撞到脑袋,他看着时祈钻进车里,坐下后仰头说了句谢谢。
但岑观昼没关上门。
时祈开始紧张了。
管家和助理都没从火锅店里出来,周围也没路人经过,一时间好像只剩下自己和岑观昼。
时祈绞尽脑汁找话题,忽然听见岑观昼说。
“我想……为我之前的态度向你道歉。”
时祈吓了一跳:“……啊?什么?”
她仰头看站在车门外的岑观昼。
夜幕中的男人神色沉静,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眼下的小痣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岑观昼说:“抱歉,时祈。我当时不该刻意无视你。”
时祈有点语无伦次:“呃…好的?其实我没觉得…也不是很不在意……好吧还是有点……”
她在内心向系统疯狂求助,但系统和死了一样毫无动静。
岑观昼不怕尴尬吗?怎么直接这样说?不能用短信之类的方式吗?
岑观昼看出时祈的窘迫。
他在车边半蹲下来,让视线处于低于时祈,她可以垂眸看自己的高度。
岑观昼看见眼前的少女试图往车内缩。
他的思绪有一瞬间走神,意识到时祈在感到羞耻或是紧张的时候,总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岑观昼说:“当然,你可以选择不原谅我。”
时祈赶紧说:“倒也没有……你以后别再那样就行。”
她还得接触岑观昼,而且江知意还在他手底下干活呢。
岑观昼笑了。
那张俊美脸上点缀着几颗小痣,他笑起来时很漂亮,透露出狐狸般的狡黠气质,让人很难移开眼。
他满意地看到时祈为自己的外貌失神,又慢慢引诱着她:“那么,能给我表达歉意的机会吗?”
后方被助理拖住的管家一出门就看见这一幕。
他心中警铃大作,一边说着“不用麻烦您”,一边准备迈步向前。
但助理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抬步正正好好挡住了管家的去路。
“哎呀还有东西忘记拿了。”
管家:“……”
不公平!这是二对一!
车门关上,时祈按下车窗,扒着窗户叫住准备走的岑观昼。
时祈说:“那个岑导,知意……”
岑观昼说:“我会让人把她安全送到家的。”
他站在车门外,听见身后宋琉绪的管家快步跑上前的声音。
岑观昼说:“新年快乐,年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