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雨越下越大。
车辆平稳地行驶着, 发完疯的骆逢与看见时祈有些惶恐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吓到她了。
他勉强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又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只是搭在膝上的手攥紧, 手背上的青筋纹路清晰可见。
时祈整个人要缩到车座的角落里。
她攥着车内把手看向窗外, 脑中和系统交流:“我那天好像也没说什么狠话吧?”
系统分析:“可能被分手对骆逢与来说就是一件很狠的事情了。”
第一次恋爱的天之骄子,被女朋友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分手。
不说骆逢与本身就巴不得24小时和时祈黏在一起, 占有欲强到吓人的地步。
被一个远远不如自己的同龄人比下去,系统觉得他的自尊心估计也接受不了这一点。
时祈抓着把手的手更紧了。
她也没办法,如果那时候不说, 估计之后就很难再找到那样一个机会,说出让骆逢与无法反驳的分手了。
系统:“那你问他能不能接受好几个?可以的话就复合算了。”
时祈说:“你别捣乱了!”
车内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时祈能感觉到骆逢与的视线常常落在自己身上,可她始终没扭过头和他对视。
她的理智知道,骆逢与的很多行为是错误的。
但她的情感又告诉她, 骆逢与的这些行为并没有对她产生任何伤害。
……人长得好看就是这样, 眼帘一垂,露出点要流泪的模样, 就让他人忍不住自我催眠, 觉得一切都能原谅了。
时祈担心自己会那样, 她看着窗外的雨幕,坚决不转头看。
车在宿舍楼外的停车场停下。
时祈说不用往里送, 自己可以撑着伞走回去。
骆逢与:“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时祈说:“不用, 我看就一把伞,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顿了顿:“这把伞我让宋琉绪家里的管家还给你。”
这是不想继续和他接触的意思。
骆逢与露出了受伤的神情。
时祈避开他的目光下车,刚说了再见,只是走出一小段, 听见身后车门又传来开关的声音。
时祈扭头,看见骆逢与没撑伞直接走进了雨里。
十一月末的天已经开始变冷,再加上雨天阴湿,一股阴凉凉的冷意几乎能渗入骨头里。
校园内灯光都亮着,光线在雨幕中隐约可见,时祈看他走到自己面前。
这么大的雨,很快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额前的金发被打湿了,那双纯黑的眼眸注视着时祈:“……我看着你到宿舍才能放心。”
系统说了声天哪。
时祈攥紧伞柄,语气冷硬道:“随便你。”
她没让骆逢与进伞下,转身就走。
骆逢与沉默着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亦步亦趋。
今天考完试,加上倾盆大雨,学校里的人本身很少,这古怪的一幕倒是没被人看见。
时祈走得飞快,脚下的水有些溅起来,打湿了裤腿,风一吹就灌进来一股凉意。
雨水很快就把骆逢与淋透了。
时祈强忍着不转头看向他。
她很快走到了自己的宿舍楼下,收起伞甩了甩水,头也不回地就要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
但就在她走到拐角处时,时祈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骆逢与还没走,他站在寝室门边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要不是金发显眼,估计能融在黑夜里。
骄傲的天之骄子像是只被主人遗弃的狗,风一吹,他的脸色开始泛白,整个人显得脆弱又易碎。
……再这样下去,他一定会生病感冒的。
“你如果心软了,之后受苦的就是你自己。”
系统劝她:“这次是他自己要跟上来的,就算感冒也和你没关系,不是吗?”
时祈站在拐角处,垂眸盯着淌水的伞尖几秒,她转身走回了宿舍门口。
宿舍大厅的光是暖色调的。
时祈站在光下,她的影子落在那几阶台阶上,一路延伸到了骆逢与的脚边,融入黑暗里。
时祈打开伞走下台阶,走到骆逢与旁边:“……你带着伞回去。”
之前一直低着头的骆逢与抬眸,朝着她笑了笑。
只是那抹笑意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哭出来。
他的样子太狼狈了。
时祈几乎能感受到自己心里传来的轻微刺痛感:“……你让我多冷静一段时间,骆逢与。”
骆逢与问:“你会和沈系洲在一起吗?”
时祈顿了顿:“我不知道,我没办法给你保证。”
有骆逢与的前车之鉴,时祈现在觉得要和这些天之骄子谈两个月恋爱,然后痛痛快快分手,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时祈说:“现在带着这把伞回去,洗个热水澡,喝碗姜汤驱寒,别再继续想这件事了。”
……
她走了。
骆逢与握着伞的手紧了紧,把手的位置上还残留着余温。
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让人很不舒服,骆逢与面无表情地撑着伞重新踏入雨里。
他回了车边。
司机正撑伞在车边左顾右盼,看骆逢与总算回来,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
司机为他打开车门,接过他手中的伞,轻声说:“少爷,前面有伞的。”
骆逢与垂眸:“我知道,去主宅。”
他面无表情地坐进车里,并不在意那昂贵的真皮车座被湿透的衣服弄湿。
司机毕恭毕敬地关上车门。
车内有一套可换的衣物,骆逢与脱下湿透的外套,动作很机械地换上了干净崭新的衣服,思绪却不知已经飘到了哪里。
……他想到沈系洲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那是宣战么?
在扣好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时,骆逢与的电话忽然响了。
这是私人电话的手机铃声,关联着一些同圈层、家族关系紧密的人。
再大的家族也没办法同时兼顾各方,利益关联的状况下,这种电话尽量接听。所以即使骆逢与没什么兴致,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人说:“是本人接电话么?”
骆逢与:“我现在心情不好,有话快说。”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声:“我好歹也比你大几岁,语气稍微礼貌些。”
他看似说笑,但语气中的强硬态度还是传递了出来。
不过对方也不是磨叽的人,他道:“今天做舆论监控的时候,看见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发给你了。”
骆逢与同步收到一条信息。
他随意扫了两眼,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眸中的情绪完全冷了下来。
对于几乎举家都渗透进联邦政府的骆家来说,和内部的“同事们”并不都是友好关系。
想要攀附要他的人很多,想要弄死他们的人也一样很多。
那头的声音:“在扩散前帮你遏制住了,公关费用记得让你的助理结清。”
骆逢与:“谢了,我会处理。”
那人说:“下次别把我准备竞标的地皮划给宋琉绪,我可亏了不少钱。”
骆逢与:“备选项发给助理,我会让他直接审批通过。”
那边的人似乎很满意。
骆逢与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人扑进水里的尖叫欢呼。
他正打算迅速结束这次通话,就听见电话那头的人问。
那人说:“对了,听说宋理事长打算再婚,对象还带着一个和宋琉绪差不多大的女生。”
“你知道他的继姐么?”
可能成为宋琉绪继姐的只有时祈。
骆逢与的声音冷淡了好几个度:“不清楚,我有事,挂了。”
……派对泳池边。
窗外下着暴雨,室内的派对却热闹至极。
鼓点密集的音乐响着,彩球折射光线,光绚烂到让人觉得有些晕眩。
岑观昼看着挂断电话的屏幕几秒,镜片后的眼眸中闪过嘲意。
骆逢与还不知道自己遇上了什么样的大麻烦。
即使知道这些是政敌传出的信息,但岑观昼的手下无法锁定信息的来源——这传出的一部分,看似只是与骆逢与家族相关的信息,但和联邦机密是同一层级的。
简直就是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即使不能把一棵百年巨木炸得粉碎,也足够他的家族受到创伤。
作为利益共同体,岑观昼可不想后续给这件事擦屁股。
余光瞥见了什么,他抬头。
一个穿着泳衣的女生拿着手机和纸笔,紧张地仰头看着他。
“请问,我能要您的联系方式吗?”
岑观昼的视线从那人脸上掠过,挑剔的男人很快毫无兴趣地收回视线。
他脸上挂着虚伪的假笑,语气还算和善地拒绝了这名想要他联系方式的女生。
“抱歉。”
女生紧张地继续问:“那请问,您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几年前我就是您的粉丝了,不行也没事的。”
岑观昼心里涌起一股厌烦感。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微笑着说了声好,在女生被笑颜迷到时迅速签了个名,将纸笔还给她。
那女生开心地跳起来,拿着签名回了自己朋友身边。
岑观昼扫了一眼,看见她正激动地向着朋友展示刚刚获得的签名,他感到无趣,平静地收回视线。
看着泳池里嬉闹的人们一阵,岑观昼重新划开手机,切换了页面。
这是一份简历一样的表格。
右上方的证件照处,是一名穿着圣希学院特招生制服的少女。
她朝着屏幕露出有些僵硬、显然不熟悉镜头的笑容,领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看上去很拘谨。
而证件照旁,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时祈。
不清楚么?岑观昼想。
他随手点开了另一人发来的图片,看见撑着伞的少女和雨中追随的金发青年,隔着略远的距离,这一幕倒很像是偶像剧中会出现的画面。
岑观昼嗤笑。
那,是谁像狗一样跟在她身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