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时祈原本只是担心自己今晚不能睡个好觉。
但睡醒后, 她开始担心沈系洲会不会羞愤到要跳楼。
系统说:“不至于吧,你不就摸了一下而已吗?”
“而且相比起他之前经历过的那些磨难,你摸一下又能算什么呢。”
时祈默了默。
沈系洲大概从没有过这种经验, 被她碰了一下就缴械投降了, 这对于男人来说好像也算是一件值得羞愤的事情……吧?
沈系洲最后的那句话让时祈忍不住多想。
她刷着牙, 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
他喜欢我,为什么?
镜中人的平平无奇, 还没梳好的发尾翘翘的,因为最近睡不好、又在备战考试,眼下一圈青黑有些明显, 显得没什么精神。
时祈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开始寻找原因。
是因为她为沈系洲说过几次话,在这所豪门学生偏多的学院里,他在自己身上找到了一些“同类”的感觉,所以对自己产生了一些好感吗?
可沈系洲为什么表现的有些自卑呢?
想到这里, 时祈忽然一个激灵。
不不, 要考试了,她不能分心想这些事。
时祈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 迅速将自己从那种纠结的情绪中抽离。
今天开始, 圣希学院的几个年级都需要进行统一的、持续三天的中期考试。
考试的三天里, 她依旧每天进入沈系洲的梦境。
这几天的梦里,沈系洲没有毁灭世界, 但时祈也没见到他。
他开始在梦里有意识地避开她。
时祈反而睡了几天好觉。
她忍不住问系统:“沈系洲的道德感是不是太强了一些?”
系统:“虽然在梦里毁灭世界, 但现实是淡淡的一个人诶,感觉比骆逢与还有宋琉绪要善良很多呢。”
不过他的毁灭倾向严重到这个地步,时祈觉得无论如何都有必要去和沈系洲聊聊。
如果他是因为骆逢与说了什么才决定要离开的,那事情或许还有点转机。
就算没转机也行, 大不了她出国去找他。
……无论如何别死啊!
考虑到这点,考试结束后,时祈含泪委婉拒绝了蒋曦的派对和江知意的逛街邀请。
她向班主任要到了沈系洲的地址。
班主任提醒道:“那个地方治安不是很好,你最好和朋友……如果有异性朋友的话,一起过去比较安全。”
除了骆逢与和沈系洲,时祈在圣希学院基本就没和异性玩过。
不过好在,时祈自己会点防身术。
时祈谢谢了班主任的好意,自己出了门。
——沈系洲住的地方很偏僻。
从圣希学院打车过去要半小时,如果出行工具选择了公交或是地铁,需要近两小时的时间。
比时祈家还要遥远。
联邦首都寸土寸金,市中心的房价高得吓人,租房自然也不便宜。
而越往城市外围,房租逐渐变低,沈系洲住的外环城中村就是不少人的落脚处。
时祈出门的时候天气还不错,但从地铁站出来时,厚重的云层遮蔽了天。
时祈:“……”
她加快脚步朝着班主任给自己的地址走去。
和时祈曾经在梦里见过的小巷一样,城中村的道路非常狭窄,有些不要的家具也被扔出来,在本就不宽敞的道路两侧堆叠着。
一抬头看不见天空,只能看见建筑物间交错着许多电线,上方一些小盒子一样的窗口里探出晾晒衣服的长杆。
不过快下雨了,衣服基本被屋主收了进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油烟味,道路两侧有些敞开了半道的门,吵吵嚷嚷的声音从房子里传出来。
油污过多,时祈要费劲才能看清楚有些门上写着的门牌号。
时祈记得妈妈说过,刚从老家来到这里时,她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后来妈妈认真工作,才带着一家人搬进了稍好一些的地段——虽然距离市中心依然很遥远。
在天上逐渐开始掉雨滴的时候,时祈找到了沈系洲家的门牌。
他就住在一楼,门扉紧闭着。
时祈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两分钟后,房间里的人打开了门,只露出一条缝。
“谁啊?”
是时祈见过一面的雀斑男生,他原本的表情还是凶凶的,一看见时祈愣神了两秒,下意识往房间里看。
时祈说:“我来看看沈系洲同学,他在家吗?”
室内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雀斑男生吓了一跳,刚要转身去扶人。
就听见沈系洲的声音:“……不用。”
“先让她进来吧,外面要下雨了。”
雀斑男生赶紧侧身打开门,要时祈进屋。
她进屋后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了雨声。
雀斑男生在旁边的橱柜里翻找了一阵,好一阵才找到一双备用的拖鞋。
他尴尬的脸都红了,整个人显得有些窘迫。
时祈说:“没关系,我不着急的。”
相比起拥挤的小巷,屋内倒是很整齐。
沈系洲的住处不大,东西也很少。
屋内是极其简单的风格,除了必要的家具,其余什么都没有。
这里大概没来过客人,雀斑男生带着时祈在屋内的方桌边上坐下。
他说:“我哥应该马上就能出来了……”
时祈问他:“伤口恢复的怎么样了?他有好好吃饭吗?”
雀斑男生心虚地看眼房间门,小声说:“哥基本不怎么吃……”
门开了。
雀斑男生立刻收声,时祈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沈系洲站在门口。
他穿了件很薄的短袖,由于洗涤过很多次,领口有些松垮,露出弧度漂亮的锁骨。
黑发的发尾稍微有些长了,落在颈侧,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时祈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沈系洲脸上那些伤已经好了,只是桃花眼中多了几分倦意,他用不赞成的目光看向雀斑男生。
雀斑男生腾地站起来说:“我、我先走了。”
时祈:“可是外面下这么大的雨,要走等一下再走吧。”
“我……我家里的煤气还没关。”
雀斑男生走的实在仓促,开门后险些被门口的小台阶绊一跤,撑着把伞就跑进了雨中。
时祈:“……”
沈系洲慢慢走到桌边坐下,他向时祈道歉。
“抱歉,他有时候口无遮拦,不用在意刚才说的话。”
时祈:“倒是没事,你没有好好吃饭?”
沈系洲搭在膝盖上的手骤然一紧,那双漂亮的浅灰色眼眸垂下,似乎不愿意多说。
隔音不太好,雨声不断,时祈看着沈系洲。
室内的灯光并不太亮,暖色的光落在少年身上。他确实瘦了很多,但美人在骨,即使瘦了也依旧掩盖不了夺目的美貌。
系统忍不住评价:“有时候都感觉不到他的呼吸起伏。”
时祈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决定直接发问:“……那天我在论坛上看见骆逢与找你,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沈系洲:“……”
时祈表情很严肃:“他是不是威胁你,如果不离开圣希学院,就会对你做什么?”
沈系洲说:“没有。”
时祈:“如果你不和我说实话,我会永远讨厌你的。”
沈系洲抿唇。
聪明的天才意识到自己无法接受这个后果,他语气很轻地回答:“只是谈了一些条件,他愿意出资让我治疗腿,也能支持我的各项研究。”
时祈表情一凝。
内心的小人开始抓头发:“怎么这样,这样的话我根本不可能让他留下来啊!骆逢与竟然用这种方法……!”
她原本是想要劝沈系洲留下来的,但想到他说出的这些条件……
时祈犹豫了。
运动会时,时祈见过沈系洲站在人群边缘,静静凝视着场上自由活动的同龄人的样子。
没有人会不想要健康的身体。
还有沈系洲那赌鬼父母。
如果能离开这座城市,或许也能和可怕的原生家庭切割吧。
而且索洛斯常年都是晴天,看到太阳心情也许会好很多,有利于情绪恢复。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作为交换生去国外都是最优的选择啊!
想到这里,时祈闭嘴了。
她讷讷道:“……这样啊,那确实挺好的,不过你的腿要康复的话,手术成功率高不高啊?会不会很痛?”
沈系洲看着她,一点酸涩感从心里泛上来。
——其实他一点钱也没收。
沈系洲不需要骆逢与的怜悯,也不需要他们的援助。
实际上,他不想时祈在这里多待,也不想让喜欢的人看见自己住在这样的地方。
但外面下着雨。
沈系洲做不到让时祈冒着这么大的雨出门,在肮脏狭窄的小巷里走着,还要警惕黑暗中可能的危险。
他自幼在这里长大,清楚这是个怎么样的泥沼。
自己和骆逢与相比,任何人都知道应该怎么选择。
他听见自己用平静的声音回答了时祈的问题。
没事的,不会痛,只是限制活动,危险程度不高。
天才用拙劣的方式编造谎言,试图让面前的人放下心来。
时祈听着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打算起身离开:“今天打扰了,我先走……”
“……等等。”
沈系洲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又迅速放开。
他仰着头,黑发随着动作向后晃了晃,额前的刘海不再遮掩眼眸,于是那双含着忧愁的眼眸直直望向时祈。
“等到雨再小一些再走吧。”
他最近一直都在调试SERAPH,为其增加一道指令,要让时祈可以随时调用它。
时祈会拥有和他并列等级、甚至更高于沈系洲的权限。
如果她因“意外”死亡,那SERAPH也会按下最后的按钮。
这样一来,就算骆逢与对她不好,时祈也有能够保护住自己的东西。
沈系洲想,即使自己这辈子或许无法再见到她,SERAPH也能为她提供帮助。
沈系洲说:“……希望这段时间,没有打扰到你们的感情。”
时祈打断了他:“你说什么?”
沈系洲看着她,愣愣的:“骆逢与不是误会你和我……”
“他误会什么?”时祈说,“我们前几天分手了。”
沈系洲眨眨眼。
他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语,重复了一次“分手”二字,看上去竟像是脑子有些转不动。
时祈眼睛睁大:“骆逢与和你说我们还在谈恋爱吗?”
一瞬间,时祈明白了沈系洲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道德感和自卑感都很强,骆逢与利用这一点,让沈系洲知难而退。
而时祈这边……如果沈系洲刚才没有拉住自己,那她之后也绝对不会再多找他了。
毕竟去索洛斯,对沈系洲来说是件好事。
时祈不会阻止别人往上走。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们感情很好。”
时祈的额角跳了跳:“你是为了这个才要做交换生吗?”
沈系洲似乎笑了一下:“……嗯。”
美人含笑,周围的一切都好像失去了颜色,时祈愣愣地看着沈系洲的脸,脑内系统叫了好几声,她才缓过神。
她晕乎乎地问:“那现在知道了,你会回圣希上学吗?”
沈系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敛眸轻声说:“……我会回去的。”
雨声没有变小,反而越来越大。
就在时祈想着,自己该不会要半夜才能回学校时,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沈系洲起身去开门。
门扉打开,发出吱呀一声响,随后雨声伴随着水汽铺天盖地地涌进了屋子。
时祈扭头往门外看去。
她的视线掠过沈系洲的肩膀,一眼就看见了那过于显眼的浅金色短发。
骆逢与撑着伞站在雨幕中,雨水从黑色的伞面滑过下落,串成珠帘。
他穿了件黑色风衣,整个人几乎融入雨幕中,沉默地站在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到来,又在瓢泼大雨中等待了多久。
时祈对上了骆逢与的视线。
明明已经分手,但时祈的心还是不可抑制的快速跳动起来,她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本能地向后躲。
“时祈。”
骆逢与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模模糊糊地听不清楚,更无法感知到他的情绪。
“雨太大,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