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那一瞬间, 时祈的表情简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
沈系洲循着时祈的目光看去,看见了站在后门的骆逢与。
两名同样在系统天之骄子名单上的人对上视线。
骆逢与的目光从沈系洲的脸上掠过,落在他制服的特招生刺绣上, 又带着几分嘲意移开视线。
时祈没发现这短短几秒的交锋。
她朝着沈系洲说了句“稍等”, 飞快站起身朝着骆逢与的方向走去。
明明没做什么亏心事, 却觉得一阵心虚……怎么有种被捉奸的感觉?
系统锐评:“有人一个多小时前还在想要怎么和沈系洲接触呢。”
可她也没做啊!
如果想想都不行的话,那她路遇帅哥盯着看难道都算出轨吗?
想归这么想, 时祈走到骆逢与面前时还是很老实的模样。
骆逢与没动。
他垂眸看向她,神色看似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淡的笑容, 只不过眸中却毫无笑意。
时祈觉得,骆逢与多半是生气了。
她猜他应该是看见了刚才沈系洲帮她拨头发的动作。
但苍天可鉴!她绝对没有特殊的想法啊!
时祈小声问:“你不是要周日才回来吗?”
是啊,按照原定日程,骆逢与本来是要周日回来的。
他推掉了周六晚的宴会,申请了最快的专线航线回国, 本来是想给时祈一个惊喜, 周末还能开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但现在看时祈的表情……倒有点像是惊吓了。
骆逢与抬起手,指尖触碰在时祈鬓角的位置, 顺着刚才沈系洲接触过的位置滑动, 将那一缕碎发慢慢别到了时祈耳后。
他笑着说:“喔……所以我打扰你们了吗?”
这是完全气疯了啊!
这种时候时祈顾不上要地下恋的事了, 她伸手握住骆逢与垂在身侧那只手。
她赶紧安抚道:“是班主任让我们一起汇总运动会的报名表,刚才已经全都整理好了。”
骆逢与面色没变:“嗯。”
时祈觉得他完全没有被安抚到。
系统说:“感觉骆逢与脑子里已经在想要怎么让沈系洲消失了。”
时祈:“那种事情不要啊!”
她内心的小人开始抓头发焦虑, 本能地觉得应该多说点什么让骆逢与安定下来。
“不好意思啊, 我男朋友过来了。”她朝着沈系洲疯狂眨眼道歉,“今天谢谢你,我们下周一见。”
沈系洲应该不是那种会把别人恋情到处乱说的人。
时祈这么想着,一手拎着包, 一手拽着骆逢与往外走,很快消失在教室后门。
沈系洲静静地看着。
在时祈走后,教室内陷入寂静。
窗外投射进教室的光线变化,在桌面上投出一道倾斜的光弧,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动了一下,发散的神志才稍稍回笼。
男朋友……吗?
沈系洲知道骆逢与。
父母都是联邦的高级官员,年轻优秀,是生来就在罗马的天之骄子,和自己相比是世界的两极。
……他刚才不该那么做的,一定给她造成麻烦了。
一点苦涩从喉间泛上来,沈系洲下意识想去拿药物控制情绪,可手机一直在响。
于是他先打开了手机聊天界面。
目光掠过V传来的数据,平日里只一眼就能记住东西,此时此刻竟一点都没办法进入脑中。
18:05
【V】:SERAPH成功侵入了联邦系统,但有些机密文件的级别太高,为了避免被反追踪,暂时没有收集。
【V】:不过还是拿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要先对外放出吗?
18:10
【沈系洲】:交给SERAPH处理,它会计算出效益最大的使用时间和方式。
【V】:收到。
沈系洲熄灭屏幕。
他弯下腰,额头靠在桌边,缓缓闭上眼眸。
……如果他消失就好了。
*****
时祈把骆逢与拽出去好远才松开手。
她一抬头,就看见他正垂眸专注地凝视着自己,额前的碎发在眼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显出几分危险性。
相比起时祈熟悉的骆逢与,此时的他和报道中的反而更相似。
时祈抓着他的袖口:“刚才真的只是处理文件,我们就今天放学后留下来了一会儿……还不到一小时,你来的时候刚要走。”
骆逢与别开脸:“先上车。”
低调的黑色商务车依旧停在那个位置。
时祈上了车,她往骆逢与身边凑了凑,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戳他的手,触及到他略微有些烫的皮肤。
“你在生气吗?”
“没有,我没生气。”
时祈松了口气:“没生气就好……我请你吃饭吧?”
虽然她的钱不多,但请骆逢与吃顿饭还是可以的——只要他别生气就行。
骆逢与敛眸:“我订好了餐厅。”
说着没生气,骆逢与其实还是气得要死。
他得费好大劲才控制住情绪,以免让时祈看见自己嫉妒到扭曲的表情。
今晚他订好了计划。
先是来找时祈,给她一个惊喜。
再把自己精心挑选的伴手礼送给她,一起吃一顿美妙的烛光晚餐。
在回程的车上,他再把choker展示给她看——骆逢与清楚自己的外貌优势,也做好了利用皮囊的准备。
这之后,邀请时祈周末和自己约会。
如果她喜欢,可以对他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就像梦里那样。
但因为沈系洲的出现,一切都毁在了第一步。
骆逢与知道他,那家伙是各方都关注的少年天才。要不是沈系洲性格孤僻,不愿意为联邦政府所用,或许早就成了联邦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
但这也不是他毫无分寸、自作多情地接触时祈的理由。
……除此之外,时祈看到自己表情也让骆逢与的心坠入谷地。
为什么没有一点欣喜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骆逢与发现自己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他面无表情地扭头注视着车窗外。
司机已经启动了车子,前往定好的餐厅。
时祈在座位上眨眨眼。
系统:“虽然今天的接触已经完成了,但你不觉得现在的气氛很古怪吗?”
时祈:“……”
感觉到了,但是毫无办法啊!
系统:“你哄哄他吧,我都担心他去把沈系洲刀了。”
时祈抹了把脸。
晚饭定在市中心一家有名的情人餐厅,骆逢与预定了专门的包间,从包间内的落地窗往外看,能看见这座繁华城市的大部分夜景。
时祈假装很忙地在落地窗边走了一圈,小心打量着骆逢与的神色。
他对夜景没什么兴趣,手肘搭在桌面上,掌心撑着侧脸,另一手拿了个叉子在把玩。
室内的光线落在他那张漂亮却面无表情的脸上,搞得进门的服务生有些恐慌。
时祈也很恐慌。
难道系统就没想过她也有被刀的可能性吗?她压根就没谈过恋爱,没人告诉她男朋友生气该怎么哄啊!
但一直这么尴尬着也不行,时祈开始努力寻找话题。
她从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讲到银行卡上多出来的五万,再说自己学了新语言——虽然还在初步阶段。
但她很快没话说了。
翻来覆去的讲,相比起骆逢与去国外进行会议,她的这些事似乎都太小、太平凡、太普通了。
于是,时祈也闭上了嘴。
死寂般的尴尬持续到了吃饭的时候,平日里很喜欢说话、总是会主动找话题的骆逢与简直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的甜品环节,骆逢与示意侍者送上来一个精致的袋子。
里面有一个真皮小包、一些文创产品、一条镶嵌有金丝雀黄宝石的项链。
但礼物里没有梦里出现的铃铛choker。
可他在梦里说,那是要送给她的东西。
时祈拿着袋子思索:……难道真的是她当时太累,做出了幻觉?
“我想转去你的班级。”骆逢与忽然说。
时祈眼角一跳:“不用了吧……从S1转到A1实在是太奇怪了,而且你还是VE俱乐部的成员……”
他染金色头发已经在校园里引起过一阵轰动了,要是转班,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流言蜚语。
骆逢与:“你不愿意公开,也不想在平时见到我。”
时祈跪了:“我没有,就是这样……”
骆逢与:“会打扰你和你同桌进行社交?”
时祈:“……”
这根本还是在生气。
看着面前那张没有笑意的帅脸,时祈在心里对系统说:“谈恋爱好复杂。”
系统分析:“是骆逢与的占有欲和不安感太强了,明明是什么都不缺的天之骄子啊?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时祈组织了一下措辞:“如果我们一个月之后还在谈恋爱,就公开,好吗?”
不好。
她的预设让骆逢与不太舒服,他站起身,没有正面回答时祈:“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
时祈又这样晕晕乎乎地上了车。
她不喜欢自己的情绪被裹挟。
毕竟有过被情感影响,成绩一落千丈险些拿不到奖学金的经验。自那以后,时祈发誓不再让这些影响到她的学习和生活。
如果要一直处理骆逢与的情感问题,那和不得不做梦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做梦呢!梦里又不需要哄人!
但她看看骆逢与的脸和那身挺拔制服,又把自己的底线拉低了一点点。
……最后一次。
等车启动,时祈慢吞吞挪过去,用熟悉的姿势跨坐在他身上,勾住他的脖子。
时祈亲他的脸颊和唇角,小声说:“好不容易回来了,别生气了。”
骆逢与下意识软化了表情。
但他又迅速想到了刚才时祈接连的拒绝,薄唇再次抿起。
时祈又从唇角往下亲,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颚线一点啄着。
骆逢与深吸了两口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总算是问出口:“今天看到我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顺势将脸埋进时祈的颈窝,不让她看见自己扭曲的表情,温热的呼吸洒落在她的颈侧,聆听着时祈的心跳。
“是在想'你回来了真好',还是'你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
时祈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而骆逢与从她加快的心跳里得到了回答。
骆逢与似乎笑了一声,从教室开始就积压着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他扣住时祈的后颈掌握了主动权,吻骤然化成了一阵暴雨。
时祈感觉唇上一阵刺痛——骆逢与狠狠咬了她一口。
时祈睁大眼睛:“你疯了?”
她拍开骆逢与的脸,舔了舔唇角,感受到一点血腥味。
疼痛让她的脸色也有点冷:“我说了,我们只是一起处理文件。我是个正常的成年人,不可能不和别人接触,你要我解释多少次?”
骆逢与很破防:“所以你一直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时祈看见他眼中的委屈,但还是很坚定:“不是你一直和我生闷气吗?”
从吃饭到现在,时祈不喜欢这种冷战的态度。
她一上头就顺着说了下去:“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我们就分手。”
车内的气温瞬间冷了几个度。
骆逢与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桶水,那双纯黑色的眼眸中甚至氤氲起了水汽。
时祈意识到自己的话说快了。
两人保持着这样亲近的姿势。
车碰上了减速带,颠簸了一下,时祈本来就坐得高,险些一头撞在车顶上。
骆逢与把她按进怀里,伸手越过她按下挡板,冷声命令司机在路边停车。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
当挡板再次升起来后,骆逢与很轻地问:“时祈,你喜欢我吗?”
为什么不和我分享关于你的事呢?为什么看见他的时候露出的表情是惊慌?为什么总是那样平静、看不见爱意?
时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骆逢与的这个问题。
她当然是喜欢的,只是喜欢脸,喜欢他的热烈——但就在刚才,她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同样喜欢他几乎要将人吞没的独占欲。
骆逢与似乎发出一声笑。
他的脸上重新带上了那种时祈见过的笑意,透不出几分真心,带着让人想要退缩的侵略感。
“宝宝,以后不能说要和我分手。”
今天的事,不是时祈的错。
是他不在她身边,让沈系洲那样的家伙趁虚而入。
骆逢与亲了亲时祈的唇角,放柔了声音轻声说:“我没有生气,是我冷落你,是我的错。”
“……我只是太害怕你喜欢别人超过我而已。”
她现在不喜欢我也没关系。骆逢与想。
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百年,他有的是时间让时祈慢慢爱上自己。
只要她不离开。
他的情绪转变的太快,吻又逐渐加重,时祈反应不及呜咽了一下,手被他拉到了颈部。
骆逢与带着她一颗颗解开了自己领口的扣子。
那时祈找了一晚上的choker就在骆逢与的脖上。之前之所以不响,是因为铃铛上带着填充物,而现在,手稍微一勾就能勾掉。
青年的指间轻轻挑了铃铛一下,修长的指尖像是那晚在她身上作恶一样拨弄,填充物掉在了车座上,悦耳的铃声倾泻而出。
他看见时祈直勾勾的眼神,说:“你喜欢这个,对吗?”
时祈一听到铃声,腿就软了一下。
而骆逢与早已等待。
他稳稳接住了她,指尖带着略高于她体温的温度,有些青涩地摸索着。
隔着薄薄的布料,那只刚才拨弄铃铛的手用同样的手法捉弄她,时祈本能想避开,又被他握住腰压下来,只能双手按住作乱那只手的小臂。
时祈能感受到骆逢与小臂紧绷的肌肉线条,她在他的手臂上留下好几道明显的红色抓痕,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注意力就被别的地方带走。
梦境和现实有着不同之处,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时祈并不讨厌这种温度,但骆逢与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你先别……”
他好像被“分手”刺激到,自顾自地开始发疯。
就在时祈想不出解决办法,神智被他牵着走的时候,骆逢与忽然抬手扭过时祈的脸,让她看向窗外。
有人牵着狗从路边的行人道上走过,那只巨大的、戴着项圈金毛对主人殷情地摇着尾巴,看上去兴致勃勃。
时祈有些不明白骆逢与的意思,含着水汽的眼眸带着疑惑转向他。
骆逢与的手又往上,他和她的距离已经太紧密,漂亮的指节被泪水沾湿了,在她的唇上缓慢地研磨。
“不是觉得我像金毛吗?”
他轻轻咬她的脸颊,像是狼犬撕咬血肉那样,缓慢地厮磨着:“你知道狗都是怎么标记领地的吗?”
时祈忽然不想知道了,但她一想转回脸,就被扣在下巴上的手控制住。
她眼睁睁地看着车窗外,路上摇尾巴的金毛跑到了树边,在树干上留下自己的信息标记。
骆逢与压低的声音就在耳边:“……就像那样。”
时祈觉得大脑“嗡”地一下,身体紧绷的同时,脑中的羞耻感瞬间炸开。
骆逢与的身体微微一僵,下一秒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的手指分开,承受骤雨洗礼的同时将她抱得更紧。
“啊……这是想先标记我吗?”
啪。
一声脆响。
骆逢与的脸偏到一边,他从失控的状态下骤然清醒,扭头看见时祈因为羞耻过度而泛红的眼尾。
这些话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阈值。
她不喜欢这样单方面的输入,即使骆逢与的手真的很漂亮,身体的感觉非常愉快。
更何况他们前一秒还在吵架!
骆逢与愣愣地看着她,意识到自己真的做得过火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对不……”
“送我回宿舍。”她冷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