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首都二月。
蒙特学院放了假, 时祈的交换结束,下学期就可以转回圣希学院。
前些日子,时祈和奥尔加彻夜长谈, 最后决定暂时维持现状, 看情况解除或延续婚约。
唯一不变的, 就是教会和拉斐家族都会永远站在时祈这边。
不过那晚过后,时祈决定以后还是得在早上谈论这种事。
伊利亚也没就入梦的事做什么文章。
“当然, ”金发碧眼的青年靠着墙壁朝她笑,“如果你喜欢梦里……”
时祈没让他把话说完。
二月中时,时祈把奥尔加的使用度刷满, 共感娃娃也变成了宋琉绪的样子。
只剩下最后的百分之五就能完成了。
时祈从小就擅长适应环境,经过了最初的忙碌后,她逐渐习惯了新的生活方式。
不知不觉间,竟然快到新的一年了。
今年的新年要比往年来的晚一些。
时祈本打算在教授的事务所待到过年,但林燕没有答应。
“我知道你现在很有干劲, 但休息也是必要的。”
教授时祈说:“这是持久战, 别一开始就熬坏了身体,我可没压榨手下的人到那种程度。”
她过年时不在联邦, 所以提前把红包塞给了时祈。
时祈笑嘻嘻地收下红包:“谢谢教授!”
不过今年在哪里过年, 倒成了时祈的难题。
去年她是在宋琉绪家里过的, 管家前不久有发信息问时祈要不要再来,说妹妹准备了礼物。
骆逢与问有没有空一起吃年夜饭。
沈系洲在做最后的康复治疗, 快的话能回来过年。
蒋曦和江知意也邀请她去她们家过年, 说叔叔阿姨们举双手欢迎。
岑观昼的邀请含蓄一些,他想预定时祈大年初一的时间。
至于裴渡,外国人不过联邦节,如果时祈不介意, 他想来找她。
至于教会……
教会的新年很无聊,还要举办大型的祭祀仪典,时祈不准备和他们一起过。
选择太多,反而让时祈有点难以抉择。
脑中系统干咳了一声:“要是实在选不出来,我这不是还能再陪你最后一次嘛。”
这一说,时祈又有点淡淡的伤感。
她在家里休息了几天。
由于这几天没接触到宋琉绪,时祈晚上总做梦。
但即使是在梦里,这位别扭的少爷依旧躲着她。
好在,对时祈来说没什么影响,反倒让她晚上睡了好觉。
年前,时祈准备去看看妈妈。
她提前预定了花,年前的墓园前来祭拜的人不少,她拾级而上,找到了妈妈的墓碑。
时祈:“咦?”
墓碑被擦得干干净净,墓地前已经放了一束花,没有署名,但时祈猜到应该是宋琉绪。
恰好墓园的管理员爷爷路过。
他说,宋琉绪刚刚来过。
“那孩子这几个月总来,没事还会帮我这个老头子搬搬东西……真是个好孩子。”
要是和别人说,向来坏脾气的大少爷竟然在做好人好事,大概不少人要惊掉下巴。
管理员爷爷意味深长:“我和他说,小年轻吵架是很正常的,可别因为一点事断掉难得的缘分呀。”
时祈眨了眨眼。
他摆了摆手,笑着走了。
系统:“宋琉绪也太不坦诚了,既然想和好就自己来说嘛。”
时祈把自己手中的花放到墓前,和宋琉绪的那一束整齐地排列在一起。
她按照习惯,将自己身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蹲在墓前看着妈妈的照片发了会儿呆。
“……妈妈,如果你还在就好了。”
她是否会为我感到骄傲呢?时祈偶尔会这样想。
墓园的风很轻柔,轻轻拂过她的肩头。
时祈抬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她站起身,收拾好了心情。
……
按照习惯,时祈回了趟以前的家。
这里还和之前一样,杂物堆叠在楼道里,下脚都觉得困难。
时祈走到自己家门口前,撞上了一位邻居,她看着时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时祈疑惑:“阿姨,怎么了?”
邻居阿姨指着她的家门:“你爸回来了。”
时祈脑中轰的一声。
她加快脚步走到了家门口,发现房门有被撬动的明显痕迹,轻轻一推就能把门给推开。
简行之!
她以为宋溪云把他赶走之后,这家伙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了。
但当时祈看见屋中的简行之时,她还是没忍住睁大了眼。
屋中的人衣衫褴褛,样貌邋遢,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就算是熟悉简行之样子的时祈,一时间也冒出了“这真的是他?”的想法。
坐在沙发上的流浪汉看向她,发出一声冷笑:“哟,这不是我那见义勇为还上电视的好女儿么。”
时祈的神色完全冷下来,她的手按在手机侧边的快捷求助键上,SERAPH第一时间拨出了报警电话。
她冷声道:“谁准许你撬锁进来的?”
简行之很古怪地笑起来:“这本来就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这是我和妈妈的家,不是你的。”
时祈警告:“现在滚出去。”
简行之抹了把脸。
他撑着膝盖从沙发上站起来,身形佝偻着:“我看你是过得太顺心,忘记了怎么尊重长辈。”
时祈看到他握在手中的刀。
她当机立断,转身开门准备跑——没必要和简行之硬碰硬,警察最快十分钟会到这里。
但简行之却不是持刀朝时祈走来。
他走到了摆放着遗像的台前,眸光阴沉地盯着那张图像许久,突兀发出一声冷笑。
“看看你生出来的好、女、儿。”
他的语气里浸满了阴毒:“不过没关系,她马上就可以去陪你了。”
时祈的半个身子刚探出去,看见拐角处蒙着面的大汉。
时祈:“……”
时祈没把握打过外面的人,干脆退回屋内。
……大意了,今天她没让伊利亚跟着自己。
简行之看到她的样子就觉得爽快:“要怪,就怪你太过积极,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知道吗?你妈妈也是这样的人,很多事情与她无关,她偏要去做。当年火灾时她根本不在值班,结果非得去参与,自己留在了那里……真是蠢得让人发笑。”
他朝着绘有时祈身高的墙走去。
简行之用那柄菜刀在墙上的痕迹比划着:“呵呵……”
时祈当初买下这间屋子,就是因为这里还有许多无法带走的,她和妈妈的回忆。
时祈第一次冒出了想要杀人的冲动:“简行之,我妈妈哪里对不起你。”
“她哪里都对不起我!”简行之恶狠狠道,“她明明答应要给我过上好日子,可是呢?!”
时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谁让你来的。”
“看在你要死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你堵了那些人卖孩子的路。”
简行之欣赏着她的表情,仿佛这满足了他某种隐秘的好胜心:“真好笑,这么普通的人竟然也能值钱五百万。”
是绑架案那群人的同伙。
失策了,时祈想,她以为那些人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简行之把墙壁一通乱划,心想着时间差不多,推开窗准备让人来把时祈带走。
但就在窗户推开后,时祈闻到了浓重的焦糊味。
“着火……着火了!”
简行之得意洋洋的表情忽然僵住:“着火?”
他骤然慌乱起来:“没说要放火啊?我还在这里!!”
回应他的是窗外扔进来的打火机和泼在身上的汽油,火焰几乎是瞬间舔上了窗帘,火势随着汽油迅速扩散。
这是密集的旧屋,屋子和屋子离得很近,加上楼道里堆叠的易燃物,火势会以一种势不可挡的速度卷过。
而且……消防车不好进。
简行之姿态滑稽地想要扑灭身上的火,他一边扑一边尖叫。
“趁现在!快跑……时祈?”
时祈站在原地。
火光倒映在浅灰色的眼眸中,她垂在身侧的手不住地颤抖,冷汗没多久就浸透了衣服。
系统着急:“时祈!不论如何快走!”
时祈用力掐住自己的掌心,她的心跳快到从未有过的程度,转身撞开了屋子的门。
……
简行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止住了身上的火。
这里本就是老房子,火和汽燃起来的速度飞快,屋内已经被完全点燃,到处充斥着难闻的气味。
他一动,身上被烫伤的部分就像被扒皮那样痛。
简行之恍惚地在屋内打转,想找到出口,却撞上了放着遗像的柜子。
柜子轰隆倒下,把他砸倒。
倒下的柜子彻底堵死了他爬走的通道。
呛、疼、烫,他像是被架在烤架上的动物,皮肉逐渐发出焦糊的气味。
简行之痛苦地捂住了口鼻,但那些浓烟依旧争先恐后地掠夺着他的生命。
他在浓烟中乱爬,忽然触碰到了倒下的相框。
属于时昱的照片竟滚到了他眼前不远处。
遗照上那灿烂的笑容,像是在嘲讽他的可笑和可悲。
在闪动的火光中,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
那时,他因为长相被同龄的恶霸堵在村口,长相普通的时昱从天而降,用拳头赶跑了别人。
明明自己身上受了伤,却转头对他说“以后姐罩着你”。
后来,家里人将他赘给时昱换钱,她认真地说让他过上好日子。
那些闪过的记忆灼伤了简行之。
他永远记得那双总是闪亮的、对未来满怀期望的眼眸。
凭什么……
明明她是那么普通,但凭什么?!凭什么就连她的女儿,也用那种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态度对他!!
简行之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爬动,烧伤的皮肤在地面上摩擦,好看的皮囊逐渐被烧毁,露出内里的腐肉。
他还在向前爬动,发出了几近哀嚎的嘶吼:“救救我……时昱……再救我一次!!”
火舌燎上了画像。
救世主并未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