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奥尔加, 你在听吗?”
这已经是奥尔加第三次走神。
他堪堪回神,视线平静地移动,才意识到房间内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教母冷漠地重复了一遍:“你认为应该怎么处理阿芙兰朵?”
明明提起的是自己的儿子, 话语间却有种事不关己、无所谓他死活的冷漠感。
越狱、对家人下药……
要不是看到岑观昼他们出现在时祈周围, 阿芙兰朵觉得会给他人做嫁衣, 他早就出现大闹订婚现场了。
见奥尔加再次陷入沉默,坐在座位中间的某位家族长老忽然开口。
“阿芙兰朵是中途回到拉斐家族的, 本身就不安全。她有反社会倾向,现在甚至做出这种事……不论如何都不能放任了。”
他一开口,立刻有人附和:“对, 马上就是就任日了,奥尔加,您不能心软。”
知道阿芙兰朵是男扮女装的人不多,当初说的是遗落在外才找回的女儿。
众说纷纭,但所有人都知道此人是教母手中极其好用的一柄双刃剑。
——有意见的都被奥尔加杀了。
还有人在附议:“我们防备了来自外部的威胁, 要是栽在自己人手里, 那就得不偿失了。”
讨论声持续了一小会儿。
除了教母并未确切表态,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应该处理掉阿芙兰朵。
可奥尔加一直都没说话。
奥尔加毕竟是拉斐家族的家主, 联邦教会的大主教。
当他面无表情, 平静地思索时, 压力还是辐射给了周围的这群长老。
几分钟后,这位温和但威严的大主教发话:“加强守卫, 继续关着他。”
屋内的人都走了。
室温一点点冷下去, 一直坐在位置上若有所思的教母开了口。
“为什么不处理掉?”
奥尔加的指尖摩挲着杯壁,他看着杯中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我并不想手足相残。”
教母神色淡淡:“你还是和那时候一样仁慈,这不是好事。”
她说不上更喜欢两个孩子中的哪一个。
只是相比起阿芙兰朵,稳重的、怀有怜悯之心的奥尔加更适合在这样的时代下, 带着拉斐家族往下走。
但偶尔,她会认为奥尔加太容易心软。
奥尔加垂眸:“我会处理好的。”
即使这场婚约本来就是指派给“奥尔加”的,但奥尔加心中仍残存着难以散去的愧疚感。
家主是奥尔加,教母不再干涉他的决定。
她走了。
奥尔加呼出一口气,他的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大主教都在忙着处理这里的事。
阿芙兰朵的烂摊子要收拾,一些家族上的合作伙伴需要应付,等空闲下来时,已经来到了深夜。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压下了那股淡淡的倦意,强撑着回了家。
时祈应该睡着了。
这时候进屋或许会吵醒她,奥尔加沉默片刻,回了自己的房间。
可他才小睡了一会儿,就梦见自己被阿芙兰朵变成一只小章鱼。
奥尔加:“……”
少女变调的哭泣声萦绕在耳边,梦境令他有些无所适从,体温似乎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上升,大冬天的没开空调竟也有些热意。
他想到那天中了药后喊她的称呼,又想到她温柔触碰他的手。
……再加上刚才的幻想。
奥尔加甚至热得有些晕眩。
该要怎么面对她?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变态?
……刚才的梦让他有些不安。
奥尔加并不知道阿芙兰朵的变态程度比自己更胜一筹,在房间踌躇许久,最后决定去隔壁看看。
房间的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奥尔加走进了屋内。
“……时祈?”
屋内没有人回答,被褥隆起来一块,奥尔加隐隐约约听见一些古怪的声音。
夜里忽然开灯会刺激眼睛,他快步走到床边。
时祈蜷在被褥中,她的脸很烫,呼吸频率比往常要快许多。
眼看着她一副要把自己憋死的架势,奥尔加在床边蹲下,将被子往下扯了一些。
时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那双浅灰色的、浸润着水光的眼眸看向他时,似乎略带着……
……埋怨?
奥尔加的眼睫颤了颤,腾地站起身:“我去喊家庭医生。”
下一秒,被窝里探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时祈幽幽道:“礼尚往来,这次你得帮我了。”
……
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梦魇。
时祈醒来时浑身是汗,觉得头晕乎乎的。
系统担忧:“你心跳的速度好快,没事吧?”
时祈咬牙:“阿芙兰朵真是变态啊……”
昨晚的梦实在不好和系统详细说,但时祈怎么也没料到他会疯狂到那种程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昨夜的梦完成了,下次不用继续面对发疯的小美人鱼。
还好感受度卡在20%,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时祈冷静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床上还有人在。
奥尔加还未醒来。
他像是很久没有休息过,呼吸安稳绵长,时祈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在心里冒出一句。
“我怎么感觉他有点呆呆的?”
系统:“怎么说?”
时祈:“和我想象中那种高高在上的大主教不一样,我感觉他在某些时刻会依赖我……?”
系统思索片刻:“因为他在感情方面是一张白纸吧?”
总不会有什么共感的能力,因为阿芙兰朵对她有占有欲,连带着奥尔加也对她产生了不明不白的情绪吧?
好狗血!
时祈总觉得不仅仅是这样。
这俩兄弟好像都有点心理创伤,看着还病得不轻。
虽然阿芙兰朵的使用度只剩下10%就能刷完,他被绑在地牢,随时都可以去接触。
但考虑到他行为的严重性,时祈还是想弄清楚前因后果。
时祈想搞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不然下次他出逃,倒霉的还是时祈和奥尔加。
当事人就在身边,时祈干脆把奥尔加戳醒了。
大主教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看见眼前的少女。
时祈的身型比自己要小许多,从奥尔加的角度,甚至可以看见她脸上的每一寸细节。
她的唇一张一合:“我希望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的事,可以吗?”
奥尔加的手下意识地蜷了蜷,几秒后,他轻声说:“……好,我告诉你。”
……那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作为前后脚出生的双胞胎,奥尔加和伊利亚自幼时起就开始接受继承者的培养。
他们的外貌相仿、成绩相仿,除了性格不同,很难说谁比谁优秀。
可家族的继承者只会有一位。
因此,在家族原定的计划中——
他们一个会成为未来的家主,另一人则是成为替身,以应对一些危险的情况。
家族的各位话事人更倾向于奥尔加。
他稳重、耐心、同理心强、工作能力也不差,做事留有分寸。
但阿芙兰朵不一样,他的好胜心很强,且无意识地喜欢抢夺他人珍重的东西,要是没有管教,算得上是疯狗一条。
训练枯燥又辛苦,身上的伤多了一道又一道。
为了成为彼此的替身,谁身上多一道伤痕,另外一人身上也要多一道。
某天,阿芙兰朵联合了敌对家族的遗孤,绑架了奥尔加。
奥尔加说这些时很平静。
系统震惊:“他想置亲哥哥于死地啊?”
继承者之一落入别人手中,多半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时祈没想到会这样,她的神色略有些复杂:“不是别人设计陷害?”
奥尔加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不是。”
时祈推算时间,那时候的奥尔加应该不到十岁。
她问:“最后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奥尔加垂眸:“有个流浪的孩子发现了我,他冒着被抓住的风险为我松开了绳子。”
“但回到家族后派人去寻找,他已经被对方处理掉了。”
后面的事似乎不用多做解释了。
奥尔加回到了拉斐家族。
在这种家族,背叛、尤其是和敌对家族联盟,是绝对无法饶恕的。
不知谁在中间做了周旋,背叛家族的阿芙兰朵仅仅是被剥夺了真名,以女儿的身份重新留在家族卖命。
时祈在消化这些信息量。
她没想到两人之间会有这样的过去,一时间很难评判。
系统也很呆滞:“不会吧,难道这个天之骄子就是天生的坏蛋?”
时祈:“相比之下这个家族问题更大吧!”
都是和平年代了有必要这样互相残杀吗?
奥尔加说:“这些已经是过去式,他为家族奉献了二十年,等到就任日过去,他就自由了。”
奥尔加说到做到。
他不该被困在家族这么久。
时祈想了想,撑起身。
“我想去和他聊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