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凭借时祈接触这么多天之骄子的经验——
现在多半是要进入倾听原生家庭的环节。
她问完后就盯着奥尔加那双蓝眼眸看, 后者却没如她所想。
奥尔加只是顿了顿,眼帘微垂:“没什么,只是很久没有来这里, 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系统:“不对呀, 你不是说阿芙兰朵身上也有伤吗?”
时祈一愣。
对啊, 这也不像是哥哥训练、妹妹安稳的情况。
但没给时祈细细探究的时间,门扉被敲响。
门外是那名黑袍人:“大人, 训练结束了。”
时祈:“安娜呢?”
黑袍人:“需要您先去看一下训练者的状态,最后决定要不要让她现在就与他见面。”
奥尔加对上时祈疑惑的视线:“你在去之前,最好也多做一些心理准备。”
时祈:“那就走吧。”
来都来了, 跑也跑不掉。
越往深处走,血腥味越来越浓。
墙上地上的那些深色印记已经深深地印进去,看的出来这座训练场已经运行了很久。
奥尔加在她身边走着,身后是那名覆面系黑袍人。
时祈迟疑着问:“你们这里不会训死人吧?”
“以前会,现在不会。”
黑袍人说:“自从大主教大人上位后, 训练时会稍留手, 最起码会吊着一口气。”
这么凶残!
但黑袍人说这些话时语气平静,显然这对他来说再平常不过。
奥尔加:“毕竟他们未来要面对的任务不会太简单, 现在严苛也是为了未来能够活下去。”
时祈忽然产生了一点割裂感。
明面上, 教会普度众生, 接纳所有来者的欲望,奥尔加是所有信徒都崇拜的大主教。
但在地下, 他会冷漠地看着家族为了培养杀手, 让走投无路的孩子接受严苛的训练。
和那个会坐在草坪上,给福利院孩子们讲故事的人截然不同。
系统感慨:“怪不得你觉得他是双重人格呢……”
时祈在内心默默流泪。
就知道这些天之骄子没一个好鸟。
在昏暗的长廊里七拐八拐地走了一阵,总算到达了训练室。
门一打开,屋内的血气便扑面而来。
时祈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少年。
他来这里应该还没到两个月, 身上已经伤痕累累,刚结束训练,有些伤口裂开,正往外淌血。
听见声音,他强撑着支起身体,看向他们的视线充满了警惕和敌意。
而黑袍人和奥尔加神色淡淡。
时祈没见过人这么狼狈。
“你们……该不会不给人叫医生吧?”
奥尔加:“稍等就来。”
时祈放下了一点点心,她从训练场的边缘走近中间的少年,对方死死盯着她,透露出一股倔劲。
有一种再靠近点,对方就会毫不犹豫冲上来咬死她的感觉。
时祈小声说:“我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少年蹙眉:“和我没关系。”
时祈刚想说安娜的事,医生就匆匆赶来。
在医生为他治疗的间隙,黑袍人问:“大人,要现在带人过来吗?”
奥尔加微微颔首。
他的视线始终都落在时祈的身上,像是在透过这一幕回想些什么。
几分钟后,黑袍人抱着安娜来了。
刚结束治疗的少年抬起眼帘扫了眼,视线凝住。
“安娜……你怎么来了?!”
安娜一阵挣扎从黑袍人怀中跳了下来,飞快跑到哥哥身边。
而少年手一伸将安娜拉到自己身后。
他先是紧张地检查了妹妹的全身,确认她没有受伤后又紧绷起来。
“你们把她带过来做什么?当时说好了!只要我来这里就不伤害我妹妹!教会果然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与预想中的画面不同。
即使被特别关注,因妹妹承受了常人两倍的训练量,他似乎也没有怨言。
奥尔加的神色愈发冷淡。
时祈刚想说安娜一直在找他。
安娜就已经拉住了少年的手:“哥哥,是我自己要来的。”
胆子不大的小姑娘拉着哥哥的手,她的声音还打着颤,但语气很坚定。
“……我要留下来,和哥哥一起训练。”
“如果要我丢下哥哥,那我宁愿和哥哥一起在外面流浪!”
时祈正思考着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两人一起出去。
这毕竟是拉斐家族的内部事宜。
或许搬出宋溪云养女的身份,又或许……?
她正打算开口,发现奥尔加的状况有些不对劲。
奥尔加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颈侧隐隐浮现出青色的痕迹,他的呼吸变急变浅,似乎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时祈当即想到了呼吸性碱中毒。
不会吧……!怎么就激动到这个程度了!
当务之急是让奥尔加冷静下来。
不然时祈真不知道要怎么和两个大家族交代。
她几步走到奥尔加身边,挡住了他看向中间两个孩子的视线。
时祈:“看着我。”
时祈抬起手,将奥尔加的脸托在掌心,要他弯下腰来看自己。
呼吸急促的大主教怔愣地看着她,那双蓝眼眸中倒影出的全部是她的模样,眼睫颤动的速度几近失控。
时祈引导着他的呼吸节奏。
“不论你想到了什么,现在只看着我。”
……
这一趟算是兵荒马乱。
时祈引导着奥尔加恢复呼吸,拉着他离开了这处地下训练场。
——顺便带上了那对兄妹。
离开时,外面下起了大雨。
奥尔加始终保持沉默,时祈坐在车上偷偷看了他好几次,发现他的神情始终冷淡。
回到教会,时祈暂时将兄妹安置在福利院的小房间里。
临走时,戒备的少年拉住她的袖口。
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语气僵硬:“谢谢你照顾她…谢谢你带我出来。”
时祈带着很复杂的心情回到了住处。
她卸了力气平躺在床上。
这都是什么事啊——!
系统:“感觉卷入了很危险的豪门辛秘啊……”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教会和孤儿院孩童失踪案应该没有关系。
“毕竟他们也没必要专门去拐卖一群孩子来训练。”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时祈在床上放空了一会儿精神,麻利地爬起来关窗户。
但就在她关窗时,眼尖地发现院子里站着一道身影。
雨水倾盆,周遭的景象被雨雾模糊了,可见度很低。
但那道浅金色的身影仍旧明显。
他站在雨中,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长袍,盯着花园内被雨水淋得东倒西歪的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系统喃喃:“全联邦最忧郁之人。”
时祈:“……”好好的气氛全没啦!
不过他的病才好不久。
要是在外面站一晚上再次病倒,那可就糟糕了。
虽然今天发生的事让思绪有些混乱。
但时祈想了想,还是拿了把伞下了楼。
她走路的声音隐在雨中,走进才发现奥尔加在发呆。
这雨水偶尔溅在手臂上都有点疼,他就这样直直站在雨中被淋。
时祈举高手,为他遮住了一部分雨水。
察觉到头顶的雨幕被遮挡,奥尔加只是掀起眼帘,目光直直看向伞边缘落下的成串水珠。
时祈:“你怎么在外面淋雨?”
奥尔加:“只是在想一些事。”
看来今天发生的一切确实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时祈开口:“不能回屋想吗?”
奥尔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明明岁数要比时祈年长一些,但今晚却没有任何年长者的样子。
时祈无奈:“好吧,那你在想什么,和那对兄妹有关系吗?”
他说:“为什么她的哥哥不怨恨她?”
安娜和她哥哥的事,似乎对他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时祈说:“恨与不恨都是正常的。”
她的雨伞倾斜了一些,遮住了大部分落在他身上的雨幕。
“如果你想要倾诉,可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