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阿芙兰朵的心情很差。
昨夜的梦让他想起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以至于醒来后, 他连脸上的笑意都不太能保持住。
不论是梦里还是现实,那个宋氏财阀的继承者…或者说前任继承者,都比他想象中的要幼稚得多。
一个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家伙, 不将权力稳稳握在手里, 想的却是私奔这种毫无意义的事。
或许人总是不珍惜能轻易得到的东西。
阿芙兰朵略带嘲讽地想。
他面无表情地起床, 结束洗漱坐到桌边,熟练地翻开化妆包。
只需要在脸部的某些地方稍作调整、遮盖住明显的特征, 镜中金发碧眼的英俊男性就能被调整成雌雄莫辨的优雅女性。
对于阿芙兰朵来说,这样的行为已经持续了十几年。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和他伪装的原因密切相关, 绝不会泄露任何消息。
结束落在脸侧的最后一道修容,阿芙兰朵随手将工具扔在桌上。
循着稍稍冷静下来的思绪,他想到了最近接触的时祈。
阿芙兰朵并未看出她身上的特殊点。
和他见过的大多数人一样,那不过是个普通且平凡的少女,充满了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该有的活力。
哦, 有一点。
通常来说, 很少有人会拒绝他,即使是在梦里。
思索片刻, 阿芙兰朵撑起身。
有一件事, 他没有骗人。
作为拉斐家族藏在影子里的刽子手, 他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抢走属于别人的东西。
如果带走宋琉绪视若珍宝的人, 那个生来就拥有一切的家伙该有多难受?
*****
屋内, 时祈试图动用自己的聪明才智。
经过几场恋爱,她深知类似“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你会永远爱我吗?”这样的问题,绝不能随便回答。
她抬手摸了摸宋琉绪的头。
“做什么噩梦了?”
宋琉绪抱着她的手微微一紧。
他的身体微微弯着,下巴枕在时祈的肩颈处, 狭长的金瞳静静盯着她身后拉长的影子。
显然,时祈在回避他的问题。
如果此时时祈将他推开一些,看向他的脸,就会发现宋琉绪的神情与他可怜的语气毫不相关。
少年的脸色有些阴郁,唇线抿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即将涌出的情绪,最后只是深深吸了两口气,发出一声闷哼。
“……嗯。”
宋琉绪并未穷追不舍。
他依旧温顺地说:“做噩梦了,但还想再睡一会儿。”
至于在哪里睡,那压根就不需要多问。
时祈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六点多,今早没有特殊的安排,确实可以多休息一阵子。
宋琉绪当然不可能自己睡,时祈被他拽上床,他像抱着大型玩偶那样抱着她。
室内开着恒温空调。
时祈能感觉到宋琉绪的体温,以及他慢慢变得轻浅的呼吸。
明明曾经是那样高高在上的、被人称为暴君、能够像碾碎蝼蚁一样决定他人命运的大少爷。
自从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后,宋琉绪经常会流露出今日这样的不安,仿佛时祈随时会把他抛弃。
时祈倒是能理解。
毕竟宋溪云是位极其优秀的掌权者,但并不是一个擅长维系家庭关系的人,她处理亲子关系的态度让时祈看了都觉得宋琉绪惨。
生活在那样紧绷的家庭环境里,再加上身份巨变,宋琉绪依赖她情有可原。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其实还挺享受这种被人依靠的感觉。
只不过凭借时祈的经验,这样的依赖感容易演变成较为扭曲的占有欲。
比如骆逢与那种,在某些地方,宋琉绪和他还挺相似的。
与其给人希望后再碾碎,不如刚开始回答时就谨慎一些。
她其实还是个会呵护少男心的好人嘞。
时祈在心里感慨了两句,她往被子里钻了钻。
或许是室温刚好,床铺过于柔软。
没过多久,时祈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城堡的东边有一片不算小的马场。
克罗托的阳光正好,年轻的贵族们骑着骏马在草坪上悠闲地踱步,那些不想流汗的人则是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撑着伞闲聊。
蒋曦敷衍了好几个找自己打探消息的人,她抬手看手表上的时间。
已经快到十一点半了。
一个小时前,蒋曦给时祈发消息。
时祈的作息很规律,很少见到她睡到十点以后,这个点没见到人,蒋曦稍稍有些担心。
但回复的人明显不是时祈。
因为那人回了一句:“她有些累,还在休息。”
那几个花蝴蝶一样围绕在时祈身边的男人大多数都不在克罗托,蒋曦的脑中迅速划过了宋琉绪的名字。
经验丰富的蒋曦:“……”
好吧,年轻人这样她能理解。
但真的不会被吸干吗?
没空闲几分钟,蒋曦感觉到一边又有人靠近。
无非就是想询问时祈和宋琉绪的事,她有些厌烦地掀起眼帘,对上钻进伞内的时祈的目光。
迟到的时祈讪讪笑了两声:“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蒋曦幽怨道:“你知道这群家伙对你的事情有多好奇吗?每一个人我都得回一遍不知道,都快成客服了!还有你今早怎么和宋……”
结果伞面刚抬起来一些,蒋曦就看见了站在时祈身后的宋琉绪。
他穿了一件V领的丝绸衬衫,垂着眼帘神色淡淡,安静地站在时祈身后,依旧是那副贵公子的模样。
像幽灵。
蒋曦:“咳咳。”
时祈忏悔:“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会找机会和他们说别打听了。”
蒋曦将手搭在时祈的肩膀上:“算了,之后再说……我们先去吃午饭。”
宋琉绪出现在这里,一下子就吸引了众多目光,俩人都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路上,蒋曦和时祈小声地咬耳朵。
“如果他要一直这样跟着你,你要怎么去找那个蒙特学院的助教?”
时祈:“我和他说过了,而且吃完饭他有事要去处理,应该晚上才回来。”
虽然少爷对“不能一直待在一起”这件事表现出了轻微的不满,但在向时祈索要了几个吻之后就满足了。
不过这种细节就没必要和朋友说了!
下午有一场金融讲座,有知名的企业家前来演讲,时祈和蒋曦一起前往,结束时有人邀请她们参加今晚的小活动。
“就是个小派对,”邀请人朝着两人疯狂抛媚眼,“来嘛来嘛,人多了也热闹。”
“而且,神学院的那群家伙也会参加,说不定有什么出乎意料有趣的事情发生呢。”
时祈和蒋曦对视一眼。
时祈应下了女生的邀请。
等对方走远了,时祈才拿起手机,询问阿芙兰朵。
18:00
【时祈】:晚上好,今晚圣希的人组织了派对,你会去吗?
【阿芙兰朵】:有时间我会去的。
蒋曦:“好模棱两可的回答。”
时祈:“总之我也先到场吧,就当是守株待兔了。”
由于这不是什么正式的活动,时祈就随便穿了套宽松舒适的衣服,和蒋曦一起到了派对场地。
侍从推开门,门内的音乐声立刻就涌了出来。
舞池里有人贴着跳舞,另一边的圆桌上摆放着一个造型华丽的指针,正被某个人转动。
蒋曦对这样的场景游刃有余:“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时祈默默收回视线。
竟然还镶嵌宝石…以前她和朋友们玩这个,用的道具都是瓶子好吗。
有人看见她,自来熟地朝时祈挥手示意:“这边这边,来玩嘛!”
气氛太热烈,时祈觉得不太好拒绝。
蒋曦说:“参加倒是没什么事,能听到很多平时听不到的消息,不想说不想做无非就是喝几口,你想的话可以去试试。”
顺便也是维护一下人际关系,毕竟她的社交圈不可能总是只有那几个人。
不过蒋曦不参加,她凑在时祈耳边说:“我去帮你看看那个助教来了没有。”
时祈被拉着在圆桌边的环形沙发上坐下。
“可少见你参加派对了,”那个招呼时祈的女生笑语盈盈,“我们在玩很简单的真心话大冒险,箭头指着的就是要执行的人,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时祈点点头。
场上的人看起来更加激动了。
几轮下来,时祈都只是旁观者。
这群少爷小姐们玩得不小,真心话的话题都极其劲爆,大冒险也刺激,而桌上用来惩罚的酒度数看起来很高。
下一轮,转盘的尖端转向了时祈的位置。
瞬间,时祈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热烈到如有实质。
时祈看向对面的人:“你问吧。”
桌边的气氛瞬间推向了高峰,两侧的人用眼神疯狂示意。
或许酒精催化了人的勇气,对面那个学生实在忍不住问出了早就盘踞在众多学生心里的问题。
他咽了口口水:“我的问题是,你会替代宋琉绪的位置去做宋氏的继承者么?”
这个问题时祈并不意外。
时祈耸耸肩:“我的话可不做数。”
她也想借此压一压这些人的八卦心,起码不要一直去骚扰蒋曦:“一切都听宋理事长的,这你们得去问她。”
这个答案没能让在场的人满意,他们还想从时祈多知道点情况,但时祈不打算多说了。
她稍稍撑起身向前坐了些,准备伸手去够桌面上的酒——这种游戏的惩罚机制往往都是喝一杯。
等会儿要是晕了,还能拜托蒋曦带她回房间,不算危险。
但有人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时祈下意识地偏头去看。
在她看见人之前,一缕金色的长发垂落,轻轻落在时祈的肩头。下一秒,时祈看见了阿芙兰朵那张美到让周围人有些失语的漂亮脸庞。
她附在时祈耳边,轻声说:“你朋友和我说,你不能喝酒。”
阿芙兰朵的手越过她,托起了桌面上的高脚杯,她朝着呆呆注视着她的人们举杯:“我替她喝。”
她动作的速度太快,时祈还没来得及阻止,阿芙兰朵已经将那杯酒喝了下去。
在场众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阿芙兰朵放下酒杯,偏过头对着时祈柔柔地笑。
时祈:“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