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电子钟表的时间跳转到了23:00。
屋内安静到几乎没有声音, 宋琉绪只开了两盏灯,暖光无法照到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样貌精致的少年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松松垮垮的领口遮掩不住颈部清晰的线条, 修长的双腿交叠, 身体向后微微倾斜, 坐姿随意且放松。
宋琉绪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亮了会儿,有人在不断地给宋琉绪发送消息, 但少爷没有理会。
……时祈怎么还没回来?
他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简直像那种主人没有按时回家,就焦躁地来回走的家犬。
宋琉绪垂下眼帘,指尖在膝盖上缓慢地点动。
早在很久以前, 宋琉绪就调查过时祈身边的人。
她的朋友不少,但关系最好的只有两个。
宋琉绪记得她的朋友——就是那个叫蒋曦的女生,是喜欢流连于花丛中的那一类人。
他并不在意不相干的人喜欢做什么。
但如果蒋曦带着时祈去叫十几个男模……宋琉绪会这样想,主要是有过前车之鉴。
过年时,时祈去的私汤就是蒋曦推荐的。
想到这里, 宋琉绪抿了抿唇, 放下交叠的腿站了起来。
他保持着低气压,用最快的速度换好了简单的衬衣裤子, 准备出门去找时祈。
但就在宋琉绪走到门口时, 电子锁发出“滴答”的一声。
门开了。
宋琉绪先是看见了时祈。
她穿着早上的那套衣服, 黑发披散下来,柔软地搭在肩头, 少女的脸上覆盖着浅淡的粉色, 仰头有些迟钝地看向他时,浅灰色的眼眸澄澈透亮。
噗通。
宋琉绪清晰地听见自己失速的心跳,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接过她。
但一声突兀的干咳声打断了他的目光。
宋琉绪:“……”
他看向站在时祈身后的两人。
由于时祈喝了点酒后有点懵懵的,蒋曦和江知意一左一右护送她回家。
宋琉绪开口时, 声音阴冷:“……你们谁给她喝的酒?”
即使知道眼前的这位帅哥是被驱逐的继承者,蒋曦还是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时祈默默举起自己的手:“是我自己想试试看的。”
宋琉绪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浅金色的眼眸飞快掠过不相干人员,落在了时祈身上。
他弯腰,在时祈面前举起手,竖起中间三指。
“这是几?”
时祈:“三。我没醉,只是有一点眩晕感而已。”
宋琉绪牵住她的手,要将时祈拉进房间里,顺便关门把外人隔绝在外。
蒋曦眼疾手快抵住了门:“……等下,我们帮她换个睡衣再走。”
在宋琉绪的目光中,时祈疯狂点头。
她反应是迟钝了点,但倒也不是真的需要别人帮忙换睡衣。
时祈总觉得宋琉绪看她的目光有点过于直勾勾,怪怪的。
江知意最后一个进她的卧室,关上门后和蒋曦对视一样。
蒋曦:“这人正经吗。”
江知意也松了口气:“……和他住在一起不会觉得很有压力吗?”
时祈挪到卫生间刷牙。
她含糊道:“其实还好…平时在家不是这样的。”
蒋曦和江知意都露出了“我不信”的眼神。
等到时祈冲澡完毕出来后,江知意一边帮她吹头发,一边和她确认:“我们等会儿走了没关系吗?”
“或者,你今天先和我们出去住?”
她们暂时还不知道,该做的、不该做的时祈其实都已经和宋琉绪做过了。
时祈仰起头:“没事的,今天谢谢你们啦。”
坐在旁边撑着脸看的蒋曦笑了一声:“说什么呢,还和我们见外。”
她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犹豫了几秒,还是提醒道。
“虽然他的脸确实漂亮…但你还是要注意,别因为帮他惹上什么麻烦啊。”
时祈慢慢眨了眨眼。
她的声音被吹风机送到了蒋曦耳中。
“没关系的,如果有什么麻烦,尽力去解决就好了。”
……
蒋曦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江知意笑了笑:“她就是这样的人。”
蒋曦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时祈是什么样的人,毕竟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时祈完全可以借着骆逢与的手把她踩进地里。
“我就怕……”
怕宋琉绪是装的,最后伤了时祈的心。
蒋曦的后面半句话在看见站在客厅,双手环胸冷冷注视着她们的人时咽回了肚子里。
宋琉绪皮笑肉不笑:“要走了?”
蒋曦:“哈哈,是的。”
好险!差点被听到了!
时间不早,江知意尽可能地不熬夜,蒋曦明天也得去自家公司,两人都准备回家了。
江知意先一步走到玄关换鞋。
进来时没有看见,但出门时,她注意到了门口的小摆件。
两个玻璃摆件放在玄关的架子上,摆放的很整齐,倚靠在一起,显得有些亲密。
宋琉绪很不爽:“看什么?”
江知意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恶意。
她语气平淡地回应:“没什么,只是有点眼熟。”
蒋曦:“咦……这不是我和时祈一起做的吗?”
她说:“当时我们一起去的,她大概是觉得第一次做,做的不是那么好,所以就没有送你吧。”
两人对话时,没有注意到站在身后的少年脸色越来越黑。
所以,当时送给他的是瑕疵品吗?
少爷没有送客的习惯。
能够保持现在的状态,也是看在这两人是时祈最好朋友的份上。
他偏了偏头,语气平静:“所以,你们要牺牲我的睡眠时间,在这里讨论它的前世今生?”
两位时祈的好朋友对视一眼,很快出了门,宋琉绪吝啬于多一句寒暄,面无表情地把门摔上。
两人看着门在面前关上。
楼道的灯光亮起来,蒋曦幽幽:“……好不爽,他怎么一副男主人的样子?”
作为一个经常读剧本,总是剖析人物情感的优秀演员——
江知意早早就意识到宋琉绪对时祈的用心不纯。
那眼神都要拉丝了好吗?
不过,既然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要结婚,时祈和宋琉绪作为某种意义上的姐弟……能够这样下去吗?
*****
宋琉绪进屋时,时祈还没睡。
酒精上头,她并不算很清醒,侧脸贴在枕头上,睡意像是汹涌的洪水朝着她扑过来。
宋琉绪走到床边时,时祈的眼睛已经快要合上了。
年轻的天之骄子在床边半跪下来。
他抬起手,指尖勾住时祈鬓角的一缕碎发,将它勾到耳后,动作慢的像是某种暗示。
“……你送我的礼物,那个枫糖松饼,”他的语速很慢,“是某一次的失败品吗?”
这一句话的内容和语气让时祈的睡意消失了一大半,她睁开眼睛,视线和半跪在床边的宋琉绪保持平视。
时祈发现自己似乎解释不了。
可她之前也没契机说这件事啊!
宋琉绪一直都把那个小摆件看的很重要,总不能说“这只是我不小心拿错的瑕疵品”吧?
宋琉绪从她心虚的反应中找到了答案。
“……哈。”
像是在嘲笑自己似的,宋琉绪问:“为什么会想到要喝酒?”
时祈小声:“我想试试看酒量来着……”
宋琉绪的手落在了她的膝盖上,掌心轻轻用力:“为什么不在家里喝?”
不就是怕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状况嘛!
“在外面醉倒了很不安全,如果你的朋友们也没有把控好量怎么办?”
时祈:“…我知道的,而且这不是没有醉吗?”
宋琉绪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姐姐忘记了吗?”
宋琉绪的膝盖压在床上,动作轻柔但强硬地推开她:“之前吃菠萝加了一点酒,晚上都会睡得很沉。”
他不说还好。
宋琉绪一说菠萝,时祈就下意识地想到了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她下意识地要撑起身体,但宋琉绪的动作已经快了一步。
“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
他的声音变得含糊,随着说话的动作,舌尖扫过她。
“那就来看看,姐姐是不是真的没有醉吧。”
……
他让时祈说出自己竖起了几根手指。
时祈推他:“我看不到!”
宋琉绪压制着她,并不让她看见:“……能感觉到的,慢慢来。”
从一到三,时祈又一次被拽进了宋琉绪的游戏里。
这场游戏太过煎熬,只有猜对才会有奖励,但时祈也说不清到底算是给谁的奖励。
在这样的时刻,宋琉绪那种乖巧的、可怜的伪装全部消失,露出内里极强的侵略性。
或许是等待她的过程太过煎熬,又或许是自己珍贵的宝物不过是他人礼物的垫脚石。
尽管宋琉绪已经抑制着自己所有的侵略欲和破坏欲,但依旧比前几日更凶。
时祈根本不知道究竟他竖起的手指究竟是一、二还是三。
思绪完全被搅乱,只有那双微微敛着的金眸最为清晰。
下次,绝对不喝酒了!
……
时祈醒了。
她看着床边垃圾桶里的盒子,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骗子!
昨夜时祈被吊的不上不下,宋琉绪说着叫哥哥就结束,结果叫完更精神了。
她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身后的人习以为常地向她的方向靠,温热的躯体贴上她的后背,隔着肌肤和血肉,心跳近乎同步。
时祈:“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宋琉绪的声音还带着清晨的倦意:“嗯?你说。”
时祈:“开学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宋琉绪顿了顿。
听不出他语气中的情绪,宋琉绪说:“去学校吧。”
时祈每天来回并不方便,她多半是选择在校住宿。
宋琉绪无法忍受一周只有两天能见到她的日子。
时祈:“但有很多人看你不爽,去学校真的没事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宋琉绪顿了顿,他正想说话,时祈就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想去的话就去吧,就算不是宋氏财阀的继承人,也得拿到毕业的文凭……至于其他的,反正我在呢。”
她挪到床边:“我先去上班了。”
宋琉绪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洗手间的门关上,室内传来细微的水声。
他忽然笑了。
即使那并不是完美的造物——
那也是她做的第一个摆件,是别人都没有的最初次,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