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今夜的家宴算是宋氏非常重要的场合。
一路上忙碌的侍从不少, 在看见宋溪云时纷纷停下脚步行礼。
时祈亦步亦趋跟在宋溪云身后,她看向走在前方的身影。
或许是习惯,她脚下生风, 走得很快。
宋溪云带着时祈来到了隔音效果很好的房间。
在晚宴上显得很强硬的理事长, 此时看着倒是挺好相处的。
门关上, 宋溪云随意地抬了抬手,示意时祈在自己面前坐下。
即使这不是时祈第一次和宋溪云单独交流, 但考虑到将要说的事,时祈心中还是有点忐忑。
“听说你上个月在科洛那度假,”宋溪云先开口打破了沉寂, “还碰上了一些小意外。
时祈丝毫不意外宋溪云知道与自己有关的事,毕竟豪门都有自己的情报网。
她斟酌着回答:“不算什么大事,这次的度假整体来说还是很开心的。”
不过她确实没说谎,度假期间裴渡很照顾她。
除了最后出现了一点小变故外,整个七月时祈都过得很放松充实。
宋溪云:“这里和菲尔德庄园相比, 你觉得哪里更好一些?”
时祈从她的话语中嗅到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她谨慎回答:“对我来说, 其实都差不多。”
宋溪云微微挑眉。
“刚才我的那些话并不只是在给简行之撑腰,时祈。我会把你当做亲女儿来培养。”
这句话颇具重量。
结合时祈听到的那些消息, 如果她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又恰好志向在此, 或许真的会想成为取代宋琉绪的那一个人。
可惜时祈对宋氏这样一个运作了多年的庞然大物并无兴趣。
况且,这可能吗?
时祈斟酌着开口:“理事长, 我明白您的心意。”
上位者画的大饼, 就算心里不相信,面上还是不能表现的那么明显。
她从未想过要成为宋琉绪的姐姐,也不认为宋溪云这样的人真的会将美妙的权力转交给他人。
时祈主动道:“实际上,我还是想问问, 简行之到底是什么地方吸引到了您呢?”
在宋溪云这样的老油条面前,与其拐弯抹角,不如直接出击。
宋溪云笑了笑:“我之前应该和你说过,这和养到一只合心意宠物的道理类似。”
“简行之美貌、听话、比大多数人会察言观色,讨人欢心。”
虽说他有过前任和女儿,但前任的身份很好,时祈身上一些值得投资的地方。
整体来说,宋溪云算满意。
这样的描述完全将人物化。
但即使时祈和简行之的关系不差,宋溪云也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时祈顿了顿,很认真:“那么,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你放弃呢?”
如果简行之对宋溪云来说只是随手领养的宠物,那么就有扔掉的可能性。
宋溪云的手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她的身体向着一边倾斜,双腿交叠,姿态舒展又放松。
那双与宋琉绪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金色眼眸静静注视着时祈。
“如果我要你把永昼集团5%的股份转交给我呢?”
相比起那些随时可能会破裂的关系,股份每年带来的分红可是实打实的。
时祈语速飞快:“虽然我认为简行之并不值得那么多,但如果这是您的条件,我可以和您交换。”
宋溪云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回复,看着时祈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笑了一下:“看得出来,你的母亲对你来说很重要。”
“和您说这些不仅仅为了我妈妈,也为了我自己。”
时祈:“如果您需要,我现在就可以签下转让的协议。”
宋溪云摆了摆手。
“永昼的那点股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你自己留着吧。”
“这样,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如果你能完成,我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处理简行之。”
宋溪云的用词是“处理”。
她看着时祈露出有些犹豫的神情,笑着说道:“怎么?明明可以接受用股份做交换,现在反而犹豫了吗?”
时祈:“和未知的事相比,肯定是已知的条件更让人安心。”
宋溪云:“放心,不会逼迫你做违法的事。不过我需要先确定一些信息……最晚九月,到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时祈答应了。
宋溪云看着时祈松了口气,忽然补充道:“这件事你不能告诉宋琉绪。”
时祈愣了一下:“我能问为什么吗?”
宋溪云的语气堪称冷淡:“很多事情他不需要知道,你们的关系有些微妙,最近最好拉开些距离。”
时祈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等到她们聊完,系统才冒出一句:“……感觉宋琉绪的处境有点不妙啊。”
难道真的是他胆大包天要推翻宋溪云,结果失败了?
宋溪云又随意地询问了时祈之后打算怎么发展。
明明对很多信息了如指掌,但宋溪云是还是展露出耐心倾听的模样,像是位和蔼的长辈。
在听到她的规划后,宋溪云浅浅叹了口气:“真可惜,如果你是我的亲女儿,我们应该会很合拍。”
时祈谦虚地接受了这个夸赞。
她和宋溪云聊完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由于明天还要去事务所报道,时祈今晚不会在宋家留宿。
她向面前的理事长道了晚安,在宋溪云的注视下离开了房间。
门外并没有侍从在,时祈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宋氏家宅在半山腰,要下山回家只能打车,或者让宋家的司机载。
时祈真准备找个侍从问问,还没走出去太远,她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的宋琉绪。
少爷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手随意的插在裤子口袋中,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露出白皙的颈部皮肤。
他冷淡的神情给整个人增添了些许颓靡感。但这并未影响宋琉绪的美貌,反倒为少爷增加了一些额外的魅力。
毕竟已经有一个月没看到这张脸了,时祈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今天的使用度早在吃饭的时候刷完。
考虑到两人的同盟关系以及未来的发展,时祈还是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时祈关心了一句:“前几天我没联系到你,问了管家,你没事吧?”
宋琉绪掀起眼帘:“哦……原来还会关心这些,我以为某人已经沉浸在温柔乡里,已经忘记还有个同盟了。”
这是在阴阳怪气裴渡他们。
时祈:“好吧,没事的话我走了。”
她的腿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宋琉绪握住了。
“……宋溪云和你说了什么?”
时祈低头看了一眼宋琉绪的手:“理事长问了我一点上个月的情况,以及专业打算选什么。”
他佩戴了金属质感的戒指,接触到皮肤时,带来完全不同的温度。
宋琉绪手上稍稍施力,将时祈将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些。
这一下让两人靠得太近,时祈嗅到宋琉绪身上那股浅淡的冷香。
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的影响,时祈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宋琉绪的紧绷。
那股不安定的感觉几乎影响到了时祈,她的心跳下意识地变快了许多。
虽说宋氏的家宅很大,周遭很安静,但并不排除有人中途路过的可能性。
宋琉绪却像是不在意被别人发现:“只是这样?”
即使有张惑人的脸近在眼前,时祈也记得宋溪云要求她向宋琉绪隐瞒的事。
时祈说:“对,只是这样。”
宋琉绪垂眸注视时祈的表情。
金色的眼眸一寸一寸地扫过时祈的脸,像是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时祈在撒谎。
凭借宋琉绪对宋溪云的理解,如果只是这些事,她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邀请时祈到私密的办公室详谈。
明明他们才是同盟、他们的目标一致,为什么要向他隐瞒?
内心的不满像是潮水一样上涌,宋琉绪的视线下移,却定格在了她的唇上。
脑中的思绪莫名地中断了。
宋琉绪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时祈。
她今天的口红颜色与原本的唇色不同,比起平日里色彩更张扬。宋琉绪喉间的干渴感忽然变强了,产生了一种想要将那些色泽抹开的冲动。
他低下头:“……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伴随着越来越轻、越来越近的话语,两人的呼吸逐渐交缠在一起。距离近到时祈能看见他浓密卷翘的眼睫。
时祈往后退了一步,她撞上背后的墙,退无可退。
她勉强唤回了一点理智:“我还是会尽力改变理事长的决策,先让我想想办法。”
“…如果你也失败了呢?”
宋琉绪低下头,他启唇时,唇瓣若有若无擦过时祈的唇:“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和你玩姐姐弟弟的游戏。”
“我和骆逢与因为你打过一架。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待我们?”
他身上的冷香味道熏得时祈有些眩晕,她的肩膀绷紧,很难聚精会神地去听宋琉绪具体说了什么。
没有血缘关系但关系暧昧的姐弟……吗?
廊上只有昏黄的灯光,时祈看见他的眼睫宛如蝶翼般轻轻颤动,几乎是所有的细节都在暗示他们即将交换一个吻。
时祈有些眩晕,她忍不住想:这家伙这段时间是去进修了吗?
最后的距离尚未消除,拐角处传来了突兀的咳嗽声。
时祈下意识抬手抵在宋琉绪的胸前,用了点力把人推开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宋琉绪面无表情地看向走廊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的管家。
管家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他先是朝着宋琉绪鞠躬:“少爷。”
随后他朝着时祈颔首:“时小姐,车已经准备好了。”
时祈用手背贴了贴脸侧。
她没再看宋琉绪,飞快抬步与他错身而过。
宋琉绪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她。
路上,时祈没忍住问管家:“最近宋理事长和宋琉绪是不是……嗯,吵架了?”
这名管家并不像时祈之前遇到的几位那样好说话。
“抱歉,时小姐,这不是我能够议论的事。”
时祈“噢”了一声,在心里和系统分析现在的情况。
系统:“肯定闹掰了,不然按照这位少爷的脾气,晚饭时候说那些话的人怎么可能还好好坐在位置上。”
而且时祈和宋溪云私聊的时候,后者的态度也很暧昧。
系统:“不过,如果他一直都留在宋氏的主宅,又像是前两天那样不回消息,使用度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剩下的两个天之骄子到现在还没有出现,目前可以用的对象只剩下宋琉绪。
时祈:“……”
刚才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走太快忘记问了!
而且她明天就要去事务所报道,即使没人阻拦,也不可能天天来这里找宋琉绪。
时祈忍住了揉乱头发的冲动。
“不管了,如果遇不到他,那就先用共感娃娃刷使用度。”
总不至于一直见不到人吧?
时祈正这么想着,管家停在了大门外的地毯尾端,他为时祈拉开了车门。
时祈回头看了一眼宋氏庄园。
即使有灯光从窗户溢出,矗立在夜幕下的庄园却依旧阴沉,仿佛一座能够将人永远囚禁的华美牢笼。
她收回视线,弯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