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
岑观昼仰头喝下杯中的酒, 镜片后的眼眸微垂,像是没什么力气那样,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前几天晚上楼砚见了他一面。
楼砚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岑观昼认出他脸上的表情, 像是那种看向失败者, 想要给出安慰时才会有的怜悯。
这让他尝到了很微妙的情绪。
楼砚的恋情还未开始,他或许还有可能。
岑观昼虽然品尝过了甜美的馅饼, 但很有可能已经没有明天。
“哈……”
多可笑,竟然要楼砚这样远不及自己的家伙来怜悯自己。
岑观昼冷笑了一声,伸手去拿桌上的酒瓶。
但那个酒瓶里空荡荡的, 显而易见,整瓶酒都已经被他喝完了。
……这不正常。
岑观昼不抽烟,喝酒也是浅尝辄止——毕竟作为顶级豪门板上钉钉的掌权者,没有人能在酒局或者宴会上劝他多喝一杯。
他不会让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早睡早起,高强度地锻炼, 对健康有着极高的要求。
他是理智且冷静的, 能够一眼看中优秀的人才,为他人铺设好未来的道路, 通常都是游刃有余的模样。
只是这几天心情过于烦躁, 才会多喝两杯。
不能再喝了, 岑观昼想。
但他却依旧迈开脚步,去那明亮的酒柜里拿出了一瓶昂贵的红酒。
他没能再做与时祈有关的梦, 即使躺在床上反复地想, 睡着后却什么都没有。
在分手以后,狠心的少女同时抛弃了他的身体和灵魂。
于是岑观昼开始失眠,并且意识到自己错了。
那种接触不是永远的,当时时祈和骆逢与分手, 并不是她忍受不了他的幼稚和冲动,而是需要的时间已经足够。
或许时祈当时答应和他恋爱,只是一种利用。
可这种利用为什么不能是永久性的?
岑观昼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酒精有些上头时,门被推开了。
裴渡走了进来。
岑观昼并未看向他,裴渡几步走进了屋,站定在沙发边。
裴渡扫了一眼桌面上的空酒瓶,他的蓝眼眸平静地凝视着自己的合作伙伴:“我明早就回联邦。”
“你准备变成酒鬼?”
岑观昼笑了一声,并未回答裴渡的问题:“裴渡,你什么时候遇见的她?”
裴渡回答了一个精确的时间。
哦,寒假在剧组的时候原来就遇见了。
岑观昼凉凉想,看来他那时的严防死守并非没有意义。
他问:“只是因为不会过敏、接触她时不会犯社交恐惧,所以对她感兴趣么?”
裴渡语气很平稳:“不,还有别的原因。”
他确实对时祈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兴趣。
但作为家族掌权者,裴渡并非傻白甜,那些奇怪的、与时祈相关的梦境缠绕着他。
裴渡想要弄清楚,却没找到源头。
裴渡说:“但不论如何,我会保护她。”
他将时祈划入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内,如果岑观昼想要做什么过激的事情,那么时祈能够第一时间得到保护。
在大多数同类眼中,岑观昼这样控制欲强的人或许真的会做那类危险事。
岑观昼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说:“……我只是喝多了酒,不是蠢货。”
这只会把时祈越推越远,他想要得到她的爱而非恨。
他放下酒杯,掀起眼帘。
岑观昼说:“你也会做梦梦到她,对么。”
*****
宋琉绪站在洞穴的门口,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时祈。
这次时祈倒是没和他对着干。
她裹着自己给她披上的衣服,晃着腿说:“谢谢你啊。”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句尾喊他名字的时候语气上扬,像是有个小钩子勾了他一下。
宋琉绪的耳根不知为何隐隐开始有些发烫。
他很难无视时祈现在的状态。
刚进入梦境看见时祈时,她正躺在莲叶上沉睡。
黑色的长发散开,尾端像是海草一样在水里晃动着,眼看就要整个人滑入水中。
宋琉绪没想到自己还有这样的想象力。
这么想着,他把人从水里捞了起来。
时祈就这样躺在地板上,睡梦中的少女下意识地曲腿蜷缩起来,这个姿势让宋琉绪的视线下意识地向下移。
即使清楚这是自己在做梦,宋琉绪也还是看着愣了好久。
之前也不是没看过。
只是前几次都是在没灯的电梯、模糊的温泉水里、昏暗的房间床上……没那么清晰。
或许是脑海中的生物本能催促着他,宋琉绪想都没想,脱下外套把她严严实实裹住,带回了自己的洞穴。
现在,还不清楚马上要发生什么的人类少女站起身,像是要向他靠近。
时祈问:“我能出去吗?”
时祈记得被金龟子救走之后,拇指姑娘就要被田鼠先生救走,然后碰上眼盲的鼹鼠了。
说不定今天能一下子让剧本进度变成(3/5)呢。
宋琉绪顿了顿。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过年的夜里推开时祈的门、悄悄进门时还要快。
带着一种背德的、极度渴望的兴奋感,梦中的人物设定告诉他,他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事。
于是宋琉绪向前走了一步,反手就将门给关上了。
时祈困惑:“……?”
宋琉绪偏了偏头:“不行,你还没给我报酬。”
他的身体依旧是人类的形态,但他的习性还是按照故事中的设定来设计的。
夏季是金龟子的创造后代季节,洞穴是成年金龟子挖出来的巢穴。
整个夏天,宋琉绪都不会从房间里出去。
时祈:“……”
就知道剧本的设计不会那么好心!
洞穴内部足够温暖,宋琉绪步步紧逼,时祈的膝窝撞上了柔软的床垫,她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时祈说:“这里没有地方洗澡,也没有食物。”
宋琉绪说:“会有人把水和食物放到门口。”
可恶,怎么在梦里也还是少爷!
宋琉绪俯下身,他在时祈面前蹲下身,下巴枕在了她的腿上,冰凉凉的指尖握住她的膝盖,轻轻一推。
时祈感觉到他耳侧的耳垂搭在了自己的皮肤上,红色宝石有着比他的手更凉的温度。
时祈被冰的一个激灵:“我还要出去找我的祖母……”
宋琉绪含含糊糊地说:“哦……?是祖母,还是田鼠先生、鼹鼠先生、燕子或者和你一样大小的王子殿下?”
时祈:“…什么?”
宋琉绪掀起眼帘,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斥着浓郁的妒意和物种的本能,他用鼻尖蹭了蹭时祈,语气凉凉的。
“不能去,在夏天结束之前,你都得在这里。”
夏日灼热的气息将整个洞穴变成了桑拿房,时祈被宋琉绪缠得要晕倒了。
日光照射不到洞穴里,违反自然界常识的灯几乎没有暗过。
他比之前任何一次看的都要清晰、仔细。而且梦中的物种产生了异化,是珍珠般的小球。
可没有那种被放在三脚架里的台球,宋琉绪得想办法用台球杆将它们送到正确的位置。
进袋后,再取出来反到一边。
整个梦境里,时祈都在反复经历这个来回。有时候她甚至能听到宋琉绪用平日里阴郁的声音喊她姐姐,要她加油。
还有时候宋琉绪会发问:“宝宝们喜不喜欢妈妈爸爸一起摸摸?”
……玩角色扮演上瘾了吗?
时祈从一开始的捂住他的嘴,到后面自己捂耳朵又被宋琉绪拉开手,她觉得他黏糊的有点过分,像是要在梦里急切地确定一些什么。
梦中的流速和现实不太一样,时祈只经历了四五轮,天气就从夏天变成了秋天。
宋琉绪帮她把最后一颗压出来,他将下巴枕在时祈的身上,浅金色的眼眸中有些恍惚。
他的脑袋太重了。
时祈推他的头,把宋琉绪推开些。
不过宋琉绪心情很好,不打算和继姐计较,他撑起身,套上自己的衬衫。
下一刻,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只有两个腿,好奇怪、好丑陋。”
“她不是我们的同类!我们不要这样的同伴,快把她赶走!”
宋琉绪刚想说“滚”,但剧本不会因此停滞,时祈眼睛一眨,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森林里。
她的眼前出现了华丽的显示板:
【剧本:拇指姑娘】
【剧本完成度:2/5】
【祝您接下来的体验愉快!】
时祈又一次醒了。
由于昨夜梦中的感官放大了10%,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脑子都有点钝。
时祈:“我服了……”
入梦系统不会放大其余感觉,但梦里的时祈一直都在很难保持理智的状态。
不过她其实也挺……宋琉绪很年轻,且梦里的他和平时的他有种很大不同,嘴没那么毒、没那么的傲娇。
更多时候,时祈觉得自己在被长着张漂亮脸蛋的年下帅哥服侍。
时祈捂着眼睛想。
如果这就是和年下玩的模式,那她也愿意。
不过,或许是那10%的缘故,时祈醒来后很难迅速缓过来。
她在床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把睡衣扔进洗衣机。
系统:“没事吧?”
时祈:“我之前不是说,剧本总共有五个阶段吗?”
第一阶段碰到的是裴渡,第二阶段碰到的是宋琉绪,剩下三个阶段难不成都是不一样的人吗?
系统说:“为了保证剧本人物的多样性,有可能会那么设置的。”
可是她现在还没有接触、能梦到的天之骄子就只剩下四个了,还有两个目前连脸都没见过。
时祈:“……你帮我把沈系洲先放出来。”
骆逢与和岑观昼暂时算了。
前者不知道有没有从发疯状态里恢复正常。后者刚分手,多尴尬。
没有了催眠的功能,时祈还是想尽办法接触了宋琉绪几次。
周末好不容易结束,催眠机会再次刷新的时候,时祈也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国际电影节快结束了。
午休时间,时祈回了房间打开电脑直播。
如同岑观昼所预料的那样,江知意获得了最佳女主角的奖项。
作为新人演员,她的表现让评审团的一众评审惊艳。
江知意力压其余几个热门获奖演员,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大奖。
一时间社交网络上、论坛上都是关于江知意和圣希学院艺术部的消息。
时祈发现江知意在致谢的时候还专门提及了自己的名字,两分钟的获奖感言里,有近半分钟的时间提到了她。
江知意说,感谢时祈陪她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开着电脑看直播的时祈感动地抹了抹眼泪。
SERAPH弹出一条信息:“时小姐,你们以前同学在网络上发布了一些不太好的言论,是否需要删除?”
时祈:“直接屏蔽掉,谢谢。”
时祈没兴趣去搭理那些人。
对现在的她来说,不论谢程那样的人再说些什么,都只是失败者的无能狂吠罢了。
SERAPH将造谣式的言论全部屏蔽后,找到了谣言的发起人。
SERAPH继续调出了发起人相关的资料——至于后者社会性死亡的事情,就没有必要让主人多费心了。
屏幕中的直播仍在继续,主持人说着本来应该到来的裴渡临时有事离开了,因此颁奖环节由他人代劳。
时祈:“……咦?”
裴渡是回联邦了吗?
她今天的接触度还没刷,在学校里不怎么方便,如果裴渡回来了,那她正好可以去找他。
虽然觉得他体格大让人发怵,可是他好说话啊!
时祈想了想,在手机上敲下几个字。
13:00
【时祈】:裴渡,你回联邦首都了吗?
【时祈】:[探头.jpg]
五分钟后,裴渡回了一条信息。
13:05
【裴渡】:是的,我半个小时后到。
【时祈】:[太好啦.jpg]
【时祈】:我今晚想去你家看猫,方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