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要害你! 许大小姐还
仙盟之中对枕锋仙尊的弟子竟然是天魔这件事情议论如沸, 一些镇岳大殿的长老们都被惊到了。
但是遴选场之中,这一场末日一般,原本绝无胜算的乱战, 却因为枕锋仙尊的这位天魔弟子谢漓,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谢漓的神魂彻底离开了他的凡躯,他以无形的、强悍无匹的神魂之力, 将越界的魔兽尽数挤压成了血泥,而后附着在源源而来的那些魔兽身体之上, 操纵着它们褪去了兽潮。
梁景怀怀抱着自己小师弟的尸身,同走远又频频回头的魔兽群对视,隐忍的泪水顺着面颊攀爬蜿蜒。
越琅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要去追, 却被二师姐给拦住了。
“谢漓!”
“谢漓你回来啊!”
“谢漓!”
越琅琅跪在满地魔兽血泥之中, 冲着那退潮的魔兽群,哽咽喊道:“我再也不跟你吵架了还不行吗……”
其实千玄宗所有的人,包括谢漓本人, 全部都知道他的身份有异。
师尊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专门赶回宗门为谢漓加固固魂封印, 谢漓多年来修为无甚进展,动不动便噩梦连连,但凡历练的时候遇到了强悍一点的邪魔, 就要被影响得魂魄不稳。
千玄宗弟子没有一个人是傻子, 他们都有各类猜测, 却从来没有人提起, 更没有人在乎。
他们的小师弟就是个家破人亡的可怜孩子, 油嘴滑舌,但娇嗔可爱,虽然好逸恶劳, 却永远在关键之时咬牙坚持。
所有人都想无论他的身份怎么回事,都不影响他是他们的小师弟。
可是就连梁景怀都没有想到,他的小师弟竟然是天魔。
他此刻抱着谢漓冰冷的尸身,痛悔得眼睛发红,都怪他,他若是早知道,才不管师尊被整个修真界嘲笑,丢人有什么关系?
反正师尊也是常年都待在秘境之中不见人,他一定早早地带着师妹和师弟们退出遴选。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天魔倘若脱离了凡躯,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的小师弟……如今彻底跟他们走散了。
都怪他。
梁景怀自责得心神伤损,不知不觉之中昏迷过去,连疗愈伤势的时候,都一直在喊着谢漓。
而这一场大战结束,遴选场中剩下的修士不足半百,枕锋仙尊和一众仙盟的随行考官,竟还没有宣布遴选结束。
虽然脱离凡躯尚存理智的天魔,帮他们退了兽潮,可那些被爆开在边界之地的兽尸,将这一方的魔气变得越加浓重。
魔气几乎要在半空之中凝化为实质,地面的积血更是久久不沉,这里俨然成为魔域的血池。
这种越发恶劣的环境之下,其中一些修士因为魔气的浸染,明明战后可以疗伤了,却根本撑不住,只能退出。
到最后剩下的只要还清醒的修士,也不再各自为队,聚集到一起,开始商讨接下来的应对之法。
千玄宗的修士忙于悲痛,并没有来参加,游临湘在战事一结束,便已经去帮助百姓们寻找亲人,重新安置他们的居所。
齐南笙原本也跟着游临湘,中途被清虚宗的修士给截住,叫过来一起商议接下来的对策。
清虚宗剩下的人是最多的,而且他们到如今还有一些天品的法器傍身,灵石数量也依旧可观,众人都隐隐以许舒菀为首。
“诸位道友,到了这时候,遴选还没有结束,只能说明一件事……”
许舒菀也不绕弯子,断言道:“这个遴选场是假的,这里不是真的三界交界。”
许舒菀冷静地分析:“倘若这里真的是三界交界,枕锋仙尊不会对百姓的生死坐视不理。”
众人都纷纷表示赞同,他们先前忙着战斗没有工夫去思考,现在已经在心中笃定,这里绝对是假的。
许舒菀继续说:“脱离凡躯的天魔,即便能在一段时间之内保留理智,但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能保持多久的理智。”
许舒菀字字句句,直切要害:“既然知道这幻境是假的,是仙盟的诸位仙长们为我等遴选者专门制造的幻境,那天魔现世,遴选仍未结束,我倾向于下一次群兽来袭,必然会有天魔。”
众人闻言神情简直惊惶,他们就剩下这么几个人了,先前若不是因为天魔乃是千玄宗的修士,为了救自己的同门,在尚存理智时退了兽潮,他们恐怕已经被魔兽潮淹没。
若是下一次兽潮来袭还要伴随天魔,他们焉有命活?
这次的遴选,为何如此严苛可怖,难道仙盟是要给千宗一个下马威,就是要看着他们这些各宗弟子全军覆没吗?
许舒菀将众人的各色神色尽收眼底,继续说道:“我们接下来,不能再守在边界坐以待毙了。”
“诸位道友,尽是千宗翘楚,战到如今,想必谁也不甘就此落败!”
许舒菀铺垫完了前面诸多,终于说到点子上:“关于对付不知何时会再袭来的魔兽潮,以及天魔,我有一计……”
许舒菀说完这句话,隔空同齐南笙对上了视线。
齐南笙听她在这里煽动人心,已经眉头紧锁,同她视线相对,更是心头一跳。
这女人聪明过度,少有的让齐南笙觉得棘手,他不由得想,还是游临湘更讨人喜欢。
而此刻讨人喜欢的游临湘,正在给百姓们干苦力。
坍塌的房屋很多都是大石头垒成的,这些石头百姓们要好几个人能扳动,游临湘却一个人就可以轻松举拿。
魔域边界没有昼夜交替,游临湘才经历了一场大战,灵气几乎耗竭,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干得热火朝天,到最后她没累,百姓已经累了,他们聚堆在一起,找个地方准备休息了。
游临湘这才清理了自己,往回走。
她把自己用清洁术弄干净,有个小娃娃跑过来,扔给了游临湘一个黑黝黝的果子。
枕锋和仙盟的那些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游临湘看也不看擦也不擦,塞到嘴里就啃,同时还用一只手拎着那小孩的衣襟把他给扯起来,夹到了腋下开始掂着玩儿。
小孩儿就像初生之时不怕虎的牛犊,“不食人间愁滋味儿”,有人和他玩儿,咯咯咯地笑得贼开心,手脚乱蹬一气,把游临湘的衣服又蹬脏了,她也浑不在意。
仙盟的人神情俱是一言难尽。
而和仙盟之人一样一言难尽的,还有通过镜阵看遴选的修士。
“她马上就要被人给卖了,她还有心思在这哄孩子?”
“就我一个人觉得她简直牲口吗?刚经历过大战,一块灵石我也没有见她吸取,还能吭哧吭哧搬了一下午的石头。哪里来的力气呢……兽修就这么吃香吗?”
“道友,吃香的不是兽修,是上古龙裔。”
“兽修不兽修的,赶紧来个人告诉她小心她的那个剑灵吧!我就说齐南笙那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甘愿做他人的剑灵?”
“当务之急不应该有人告诉她,这个幻境是假的吗?到这时候她还和这些幻化出来的百姓混在一起,毫无意义啊……”
游临湘啃完了那个又酸又硬又涩的果子,把巨大的果核噗的一声吐在地上。
放下了怀里的小孩,拍了拍小孩的脑袋示意他回家。
自己也转身往回走。
走了一半儿,一个百姓跑过来拦住了游临湘,叽叽喳喳地和她手舞足蹈地说了一大堆,游临湘面上看不出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拍一拍那百姓的肩膀,示意他放心。
快要回到修士们现如今日夜驻守的边界时,游临湘又一次被拦住了。
这一次拦住她的,不是百姓,是修士。
是她先前每次看到总要格外多看两眼,最近却很少注意到的流云刀宗的少宗主,流燚。
流燚周身煞气浓重,双眸之中更有黑气缠绕。
他拦住游临湘的去路,手扶在自己的本命刀刀鞘之上,看着游临湘嘴唇动了好几次,使劲闭了闭眼睛才说:“给我一点血。”
他嘴唇干裂,喉间尽是胸膛之中被他自己乱窜的灵火烧灼的饥渴,一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寻常的灵石对他已经没有用了,他必须尽快结束这场遴选,否则随时有可能魔化。
他看着游临湘,吞咽了一口口水,神色极其复杂纠结,又说了一遍:“给我一点血,一点就行……”
游临湘站在那里看着他没说话,流燚等了片刻,实在是等不及上前来拉住了游临湘的手腕。
“我带了灵囊,能把你的血储存,我会动作快一点……”
流燚拉着游临湘的手,他的长刀刚刚出鞘,还没等朝着游临湘的腕骨压下去,一道碧色剑光,便像是撕裂天幕的电闪,迅疾而来,击在流燚拉着游临湘的手上。
流燚如遭电击一般松开手,躲避剑锋后退了两步。
但他很快拔出了自己的本命刀,快速上前,在齐南笙飞掠到游临湘面前之前,横刀拦在了游临湘的面前。
“你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两个人同时开口。
更是同时灵压外放,气势汹汹。
游临湘站在流燚身后,连忙想要上前来阻拦两个人冲突。
结果两个人又同时开口。
齐南笙说:“游临湘,过来。”
流燚说:“你不要过去!他要害你!”
游临湘脚步一顿,齐南笙眉心死死拧着,看着流燚被黑雾缠绕的双眼和灵台,冷笑了一声说:“你已经快魔化了,还不赶紧滚回仙盟,找你的父母给你喂一些灵乳续命?”
齐南笙口舌尖利更胜他的佩剑,对面但凡是个成年人都要被气得一佛出窍。
但是平素性情暴烈的流燚,这一次居然没有被齐南笙的话给刺到。
他冷笑了一声,侧头扫了一眼又要朝着齐南笙迈步的游临湘,高声道:“我说了你不要过去他要害你!”
“你不信我?”
流燚横剑瞪着游临湘说:“他和清虚宗的那个许舒菀,刚刚商量好明日要拿你做诱饵,做阵眼,引天魔和兽潮进入许家的灭灵法器之中。”
流燚说到这里,看到游临湘的脚步站定了,这才又侧过头,满脸戒备地盯着齐南笙说:“许舒菀可是许了你这剑灵不少好处呢。”
“清虚宗有能将人魂同法器分离的技法。”
“但是要将已经认主的法器剑灵分离开来,必须剑主重伤!”
“他要害你重伤。”
游临湘听到这里,下意识去看齐南笙,齐南笙的表情阴鸷极了,侧脸的弧度绷得峭峻非常。
他恨不得现在一剑劈了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流燚。
不过还未等齐南笙开口解释什么,游临湘便笑着说:“不会的。”
“你肯定是误会齐南笙了,他不会害我。”
游临湘目带关切地看着流燚,说:“流燚,你身上魔气很重,你……”
“我没有误会!”
流燚急得很,一着急,身上的魔气、眼中的黑气,便越发压抑不住。
他声音大得几乎是在吼:“我没有误会!我自有我的窃听之法,你的剑灵就是叛了你!那清虚宗的许舒菀,要他引你去做诱饵,待你重伤之后帮他脱离法器!我亲耳听到绝不会有错,你莫要再被他蒙骗!”
游临湘听到这里,脸上反倒浮现了一点无奈的笑容。
做诱饵之事暂且不论齐南笙怎么和那清虚宗的人商量,单论她重伤就能解除齐南笙的禁锢,让他摆脱剑灵做一个正常修士。
游临湘本身就很愿意啊。
但是游临湘第三次准备迈步去齐南笙那边的时候,流燚又说:“清虚宗那许大小姐还看上了你的剑灵,这两人可真厉害,如此密集的生死战局,他们还能找机会勾搭成奸,也是天资卓绝!”
“那许大小姐,要他遴选结束之后务必去清虚宗,锣鼓喧天地提亲呢!”
流燚一手持刀,一手扳着游临湘的肩膀晃动:“你的剑灵为了摆脱你,不仅要背叛你,马上就要进入大宗做上门女婿了!”
“你清醒一点!”
游临湘这一次脚步是真的顿住了,脸上的笑意也慢慢凝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