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可以试试 那我帮你通
齐南笙第一次如此密不透风地拥抱一个人,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
就好像……就好像刺猬向上翻出了肚皮,河蚌打开了它的硬壳,温馨过后, 齐南笙便开始蔓生恐慌,这样袒露自我的行为,齐南笙无法适应, 更遑论享受。
他咬牙坚持了一小会儿。
而后实在是忍不了了,推开了游临湘。
还顺嘴又笑满脸水痕的她:“你哭什么?这点出息……”
游临湘一手抹眼泪, 一手一拳捣在他肩膀上。
这一下可没留什么力气,齐南笙被一拳砸得后退了好几步,要不是最近神魂已经圆融, 游临湘这一拳能把他直接捣碎了。
“你属牛的是吧!”齐南笙揉着肩膀瞪她。
游临湘红着眼睛也瞪他:“你再敢骗我, 弄死你。”
齐南笙见状笑了起来, 想说一句“你弄死我之前肯定先被我骗死”,但是他这句话吐出之前,又险险地被他叼回来了。
他猛地意识到, 这并不是他惯常会说的话, 他知道自己唇齿刻毒,却绝不会如此饱含恶意。
就连先前的欺骗和试探,也完全不是从前的他会做的事情。
齐南笙笑容收敛, 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异样的同时, 便已经犹如对着自己“验尸”的仵作, 挖心刨肝了一番, 迅速找到了真正的“死因”。
他入邪魔之道一遭, 侥幸逆天改命,涤荡干净了神魂,本性却始终被浊气所污, 再无法回到最初了。
游临湘见齐南笙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连哭都顾不上了,连忙上前,关心齐南笙:“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还是水灵太少了?魂魄难受?”
“我再去想办法……”
游临湘急急忙忙地就要走,齐南笙拉住了她的手腕。
静静地看着她片刻,齐南笙真的像是敞开的蚌壳一样,露出自己最柔软的内里,都摊开给游临湘看。
他说:“倘若方才我骗你时,你真的顺势而为,将我视作你的奴仆,我真的会看着你自绝。”然后再自戕自灭。
齐南笙生性高傲,骄矜入骨,他就算逆天改命,回归正道,倘若从今往后当真要给谁做狗,摇尾乞怜,那他宁愿玉石俱焚,也绝不肯苟活人世。
而在他的心中,游临湘的分量,非是刎颈之交四个字可以形容,倘若她视他为奴为狗,齐南笙无法接受。
齐南笙口吐真言,心思却越发偏激极端,连呼吸都急了三分。
游临湘闻言却道:“我怎么会视你做奴仆?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救命恩人,也不对,我们是刎颈……也不准确。”
游临湘感觉自己突然不会说话了,但是她想了好多,却始终无法将齐南笙对她之重来准确地定位。
仿佛这世上世俗之中存在的所有关系,都无法匹配齐南笙同她之间的情谊。
最后她抿着唇,红着才哭过的眼睛,笨拙又期待地看着齐南笙,他那么聪明,希望他能给她一个答案,一个对他们两个关系的准确定位。
但是齐南笙这一次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久久地看着游临湘,再张口时,他没有按照游临湘的期盼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一个定论。
而是风马牛不相及地叹息了一声,说:“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让齐南笙做任何人的剑灵,他都宁肯自绝。
但是若是游临湘……他自暴自弃地觉得不是不能忍。
他问游临湘:“我在游家涤荡灵魂之后,就陷入了抱神守一之境,那之后发生了什么,现如今你又是为什么在这里,都与我仔细说来。”
两个人走到屋檐下,在游临湘弄的木墩桌椅坐下,游临湘开始同齐南笙简明扼要地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齐南笙听到游临湘说她没听李渊的话,去顶替他的名额拜极情仙尊为师,却选择参加了仙盟学院的遴选时,皱了皱眉,看着游临湘的神情,像是看一个智力低下者。
但是听到游临湘说很快极情仙尊派人送来消息,说“师徒缘分未到”时,他松开了拧着的眉心,若有所思地轻咬了下下唇。
游临湘流水一样交代此次遴选的规则,以及时至今日的遴选全部进展。
游临湘不会渲染经历,所有的一切都说得平淡无趣。
齐南笙却能从堪称贫瘠的描述之中,精准地抓住紧要之处,每一次提问都切中要害。
“你说仙盟此次将所有遴选的修士都送到这三界交界?仙盟却不肯给每一个等级的遴选修士一个准确的遴选标准?”
“对。”游临湘说,“为此修士们闹了好几次了。”
齐南笙断言:“那就是规则也包括在遴选的条件之中,那些最初放弃的人,回去之后一定悔青肝肠。”
齐南笙姿态优雅地坐在木墩上,手指轻敲粗糙的木墩桌表面,压眼的长眉微微一动,又问:“你说此次随行的仙盟修士之中,有枕锋仙尊一直在坐镇,而魔兽却没几只,修士们每天猎不到魔兽,却被魔气浸染开始魔化?”
“嗯……”游临湘说,“好多修士因此退赛,现在就拼谁的家底厚了。”
齐南笙却缓缓道:“非也……”
“这一关,问的是道。”
齐南笙说:“问道关,历来筛掉最多的,都是修为低,家世不济,品行不端,心术不正之人。”
“其中的家世不济,就会导致修为低微,修为低微,就容易瞻前顾后,斤斤计较,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久了,自然自私自利,品行不端。”
齐南笙几句话,便残忍赤/裸地道尽了家族底蕴与品行之间相互滋养的真相,可是这番话听在观看比赛的,尤其是已经失败的小宗小门出身的修士耳中,是真的刺耳极了。
简直像一剑将他们当胸戳了个对穿,透心的寒凉。
透过境阵看遴选的修士们之中,掀起了一阵名为讨伐齐南笙的狂澜。
“他出身很好吗?这人是谁?不过区区剑灵,怎么敢放如此狂言?”
“这人你不认识?这是武昊城齐家的那个天之骄子,前些年千宗竞赛的天榜前十,据说被极情仙尊看中,要收为亲传弟子的……”
“被极情仙尊看中的人,怎么如今成了剑灵了?”
“咦不对啊,我听族内之人说他分明入了邪魔之道,亲手杀了同城游家的家主游泽,之后便身死魂消,怎么还成了剑灵?”
“入过邪道之人怎么可能变成剑灵……”
“诸位有所不知,这齐家和游家本是世交,之所以反目成仇,正是因为齐家有逆天改命的神器,这齐三公子,恐怕就是用这神器逆天改命了!”
……
广场之上议论如沸,镇岳大殿之中的长老们却没人发表什么意见。
古往今来逆天改命之术层出不穷,但真能逆天改命之人屈指可数。
当真改了命数之人,都是命不该绝。
这齐南笙改命当天雷龙降世都未曾将他神魂击碎,反倒阴差阳错成就他的神魂圆满,他又怎会是天道厌弃的逆命之徒?
只不过……
有长老迟疑开口:“这齐南笙本就是千宗翘楚之列,当时一剑引动四方水灵凝结成雷,何其惊艳?如今成了这女修的剑灵,若当真为她所用,对其他遴选之人,是否有所不公啊?”
众位长老闻言都做沉思之状,一直坐在仙首左侧的一位从始至终没有开口的绯袍长老,未语先笑道:“许长老这话怎么说的?许家大小姐参加遴选,族内的天品法器带了一箩筐,怎得一把佩剑之中的剑灵苏醒,就成了对其他参与遴选之人不公了?”
被称呼许长老的长老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因为这开口的不是旁人,正是当年看中齐南笙,欲要收为亲传弟子的极情仙尊。
极情仙尊道为极情,修得是“念由情生,神随意行,心载七情,万法随心”,说白了就是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干什么,谁要是惹他高兴,他是天品法器灵石流水一样地撒出去玩。
但是谁要惹他不高兴,他能揪着一个报复个百八十年,典型的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众位长老们第一不想惹的是枕锋那个不分大小事,一律劈着解决的剑尊,第二个就是这随时随地骚情得好似春风楼头牌,却睚眦必报的极情仙尊。
镇岳大殿之内,长老们短暂的争执就这么在各自护各自的“犊子”之下沉寂下来。
而被隔空护了的“犊子”齐南笙本人,浑然不知师徒的名分未能落实,师尊回护的霸气已经拢盖在头顶。
衬得他下面说出来的话,都骄狂得那么顺理成章。
他问游临湘:“你想进入仙盟的甲等学院修炼吗?”
游临湘连忙摇手:“我没想!我哪敢想啊,我就是进来杀点魔兽,再换点水灵,好给你用啊。”
齐南笙看着她,又问了一遍:“现在我已经醒了,你这里换的这点水灵,不够我塞牙缝的。我是问你,你想不想进仙盟的甲等学院去修习仙术?”
游临湘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齐南笙对她了如指掌,当即催促道:“现在想。”
游临湘真的听话地想了一下,而后说:“我想。”
参加遴选的,谁不想进仙盟学院去修炼?
那日李渊试图劝阻游临湘参加遴选的时候,给她掰开了揉碎了细细地数过,历届仙盟甲等学院出来的修士,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整个修真界的宗门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仙尊。
如果只是畅想,谁不想站在巅峰?
齐南笙闻言轻笑一声,抬手在粗糙的木墩桌子上一拍。
探囊取物般一锤定音地道:“好,那我帮你通过遴选,送你入甲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