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很简单吗? 开心之情溢
这里头顶的天穹, 常年不见日月,没有黑夜和白天,浓稠凝滞的浊气伴随着陈年的腥血雾霭, 蔓延翻涌着,层层叠叠压在低空。
大地皴裂,土地因为没有生机的温养和润泽, 呈现灰褐焦黑之色,在魔气与灵气经年冲撞的暴虐撕扯之下, 目所及的一切空间之内,寸草不生,枯木难存。
灵舟缓缓地下落, 停在分隔修真界、人族以及魔域的护界大阵的边缘处。
上古众天品修士合力设下的阻界大阵, 早已不复传言和书本之上记载的如烈阳一般, 耀彻长空,顶天立地。
现如今那原本横贯天地的大阵,那澄澈透亮的光界, 早已经被灰黑猩红的浊气所浸染, 与天边的暗红融为一体。
阵法之上的符文流动受阻,符光闪烁微弱,忽明忽灭, 犹如风中摇曳的残烛, 透着一股子腐朽深重的行将倾覆之气。
而数不清的裂纹在阵法之上如同蛛网一样密布, 裂隙之处透过来的阴冷浊气, 和来自魔物身上的暴虐之气, 让灵舟之上所有的弟子心头俱是一凛。
枕锋仙尊指着阻界大阵说:“这阵法如今反复修补,但也已经摇摇欲坠,魔族均以生灵为食, 时不时便会想尽办法穿透阵法,来猎杀此地生活的百姓,以及他们豢养的牲畜。”
“你们此次试炼,需要做的,便是守护结界,阻杀穿透阵法的魔兽,守护百姓安危,维系三界交界的安宁。”
枕锋仙尊说完,同他们一直一路同行的其他灵舟也纷纷落地。
伴随着随行仙盟修士的讲解,这些灵舟之上的修士,在短暂地震惊和迷茫之后,再一次轰然炸开了花儿。
“守护三界交界的安宁我没什么可说,但是为何我参加的是丁等学院的遴选,却要我和甲等学院遴选的弟子们在一处试炼?”
“就是啊,仙盟的每一届招生,每一个等级遴选的幻境都是不一样的,现在突然改制,定那些不平等的规则也就罢了,竟是要我等参加低等学院遴选的修士,和他们甲等共做一场试炼?”
“这太不公平了!”
“这何止是不公平,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还是要我们尽数给参加甲等学院遴选的修士们当踏脚石啊!”
……
场面一时之间群情激愤,一路上积压的怨恨、恐惧、茫然,乃至落地之后所有的一切都跟想象之中不一样的巨大落差,彻底在这一刻爆发了。
正所谓法不责众,一个人逆反会被镇压会被收拾,但是一群人逆反,就是掀了天一样的“壮举”。
通常无论是什么样的组织,哪怕强大如仙盟也是要顾忌“民意”的。
可是这群人联合在一起闹了起来,仙盟随行的一行修士们,却一个个满脸冷漠,纵容他们闹得群情沸腾,也根本不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仙盟随行的修士都悄无声息聚向枕锋仙尊这边,同大部分的修士形成了一个对立的局面。
而正在众人闹得最厉害的时候,枕锋仙尊召出了自己的本命剑。
霎时间整片天地之间犹如寒潮过境,沸腾的焦躁都被彻底冻住,有些修为不济的修士,感知自己的脖颈被寒芒扫过,下意识扶了一下脑袋,惊惧之间,错觉头颅和身体已经分家。
枕锋慢慢地提起了长剑,开口声音带上了森寒沉重的灵压。
“规则既定,诸位道友若是觉得不公、不正、不满,尽可退出遴选,去仙盟找仙首论长短。”
“若再胆敢纠众吵嚷、煽乱、结衅,一律直接判罚遴选失格。”
游临湘原本也同所有的修士一样对这试炼之地震惊不已,但是听完了枕锋仙尊说的话,有些忍俊不禁地勾起了嘴唇。
因为枕锋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和语气,包括持剑威胁的动作,都跟梁景怀一模一样!
他堂堂仙盟剑尊,竟然像个小孩子一样,完全照搬自己徒弟的言行,在这里鹦鹉学舌呢。
而站在枕锋仙尊不远处的他的弟子们,表情上没有任何的变化,但是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给自己施清洁术的施清洁术,就是不看他们“威风凛凛”的师尊。
不过梁景怀当时能轻易震慑住甲等灵舟上的弟子,此时的枕锋仙尊,却没能把现在群情激奋的修士们给震慑住。
他们因为枕锋的剑气两股战战,因为他的灵压直不起腰背,满腔的怒火和怨愤却彻底被点燃了。
他们当然不敢攻击枕锋,也不敢继续挑衅,但是眼看着试炼之地如此恶劣,他们还要同参加甲等学院遴选的修士一起去争,经历同样级别的危险。
甲到丁等之间的差距,正如黄口小儿和两榜进士,要他们一起“治理国家”,那根本是天方夜谭。
那还有什么可继续的必要?
有一个参加乙等学院遴选的修士,强行在这山倾一样的灵压之下,挺直背脊,嘴角因此溢出鲜血,抬手豪迈一抹,切齿开口:“仙盟行事不公,蓄意阻遏诸小门修士进取之途,吾辈何苦俯首乞怜,为人梯石,以赴彼登天之路?”
他说着,一把扯下了腰间佩戴的身份牌,掌心一攥,身份牌破碎传送阵显现,他在传送的灵光之中,狂傲道:“恕老子不奉陪了!”
说完这人就化为了一道横贯长空的流光,直接被传送走了。
而他这参加乙等学院遴选的翘楚都忍无可忍地走了,其他本就毫无优势和胜算的修士,自然要借此机会纷纷效仿,现在走,还能算是有骨气、有原则,若真是因为自身能力不足,狼狈不堪地失败了才走那才丢人现眼。
而且他们抱着一种只要退出遴选的人足够多,就能撼动仙盟,让仙盟重新开设遴选秘境的想法。
越来越多的修士越众而出,义愤填膺放下狠话捏碎身份牌。
一时间这一处昏红低矮的天幕之上,因为这退出遴选的流光,被映照得仿佛天明已至。
而仙盟这头,透过阵法观看遴选试炼的仙盟长老们,见到这么多的弟子们退赛,个个面色凝重,有人甚至忍不住摇头惋惜。
毕竟这些退出遴选的弟子们当中,有很多大宗弟子,天资不俗,被这些长老们暗中相中,准备遴选结束后收为弟子。
虽然长老们也根本不赞同仙首突然“改制”,可如今这遴选才刚刚开始,便退出了,如此道心不坚,稍逢危难便退缩放弃,仙途漫漫步步险阻,与天争命何尝有公正可言?
这样的人,又如何能堪受亲传之泽?
被传送回仙盟的修士,并不知道自己的据理力争抗颜而行,不仅丢失了被仙盟长老亲授仙术的大机缘,也并未能换来他人的另眼相看。
他们一落地,迎来的便是广场之上观看遴选的修士们的冷嘲热讽。
而当他们知道了遴选之地并非真实的三界交界,遴选更是从上灵舟那一刻便开始,俱是个个面如金纸,肝肠发青。
他们都被骗了!
“他们为什么都在说我们被骗了?”
游临湘跟随着剩下的不打算退赛的修士们,一同转移了地方,来到了三界交界的百姓们群居的地方。
她同千玄宗的修士们一起,同越琅琅手拉着手,小声说话:“这不就是个守护结界的任务吗,不很简单吗?魔兽过来杀就行了,怎么都气成那样,还退出了?”
越琅琅是参加过其他届遴选的,知道以往的遴选环境都是仙盟开启一些秘境,里面风景好、资源好、灵气足,还有专门对应参加遴选弟子修为的灵兽或者魔兽精准地投放。
基本上每一届的遴选,都是给修士们获取资源和晋升的磨炼与机会,最后好东西拿了修为升了还能美美地进入仙盟上学。
但是越琅琅环视周遭,这天昏地昧,灵气几乎断绝的贫瘠试炼场……也怪不得那些修士揭竿而起,集体退出遴选了。
这里莫说晋升修为,获取天材地宝,恐怕待久了会被魔气浸染,损伤道基。
搁谁谁不想跑啊?
但这些话实在是一两句说不清楚,越琅琅撇了撇嘴对着游临湘摇头。
有机会再给她详细解释吧。
说话间,带队的仙盟修士停下了,指着一处连片的低矮房屋……不对,只能算是窝棚。
指着窝棚对修士们说:“自行去选择居住屋舍,这些都是向此地的百姓们借用,切记不得随意损毁破坏。”
一行忍辱负重,咬着牙没一冲动跟着退出遴选的修士们,看到了他们接下来要居住的地方,一个个脸上连震惊都没了,只剩下一片麻木。
由于此地的灵气枯竭,寻常土木建材,在浊气的浸染之下,极其容易腐朽崩烂,因此这里的人居住的房屋,都是以一种魔域特产的黑岩石,还有不知道什么魔兽的兽骨混合搭建的。
看上去奇形怪状,邪气四溢,对修士来说,实在是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窝棚”其上篆刻的辟邪符文已经被魔气冲刷殆尽,到处都透着一股子脏污浑浊的气味和样子。
这剩下的不足千数的修士之中,唯一看上去一脸淡然,甚至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只有一个从小就在兽棚里面长大的游临湘。
她有些兴奋地摩挲着腰间的佩剑,想着终于可以赚灵石给齐南笙用了,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仙盟修士的话音一落,她就主动拉着身边的越琅琅出列,去选择窝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