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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侣丑无盐 第17章 齐!南!笙! “我就知道

三日成晶 · 武侠仙侠 · 344 KB · 2026-09-20 20:05:21

第17章 齐!南!笙! “我就知道

  游临湘没见到齐南笙, 警惕地望向几个人,本能想弓起背脊。

  只不过游临湘被灵气定住,她弓不起背, 只能平躺着。

  平躺着……

  她竟然在平躺着!

  她背后的肉瘤呢?

  好像……是变成了一对翅膀?

  那她的翅膀呢!

  游临湘一时间心中格外慌乱,齐南笙说过,她的畜生道不能被其他人发现的!

  她的双眼快速转动, 到处张望,却始终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眼前的这些人游临湘有些印象, 他们是帮着齐南笙对付邪魔的修士,可齐南笙呢?

  游临湘动不得,瞪大一双慌张失措的眼, 开口急切问道:“齐南笙……那个和我一起的人去哪里了, 你们看到他了没有?”

  “你说那个恶……你夫君吗?”

  青袍女修目露怜悯地看着游临湘, 想到眼前这个女子和那个恶鬼之间凄美的爱情,格外同情她。

  那恶鬼凭借一己之力,坚持到了他们捣毁长乐坊主的真身。可就算他入邪便是地品修为, 要灭掉这么多恶鬼, 还要保证自己刚入道的妻子安然无恙,除了自爆没其他的办法。

  青袍女修有些鼻酸,为何天道总是要让相爱的人生离死别呢!

  眼看着眼前的可怜女人视线不断地到处搜寻, 还挣扎着想要下地, 几个修士对视片刻, 青袍女修还是告诉了游临湘真相:“你节哀顺变。”

  “我们赶回来的时候, 你身边一个恶鬼都没有, 他应该是为了保护你,和长乐坊主同归于尽了……”

  也不怪几个修士认定齐南笙死了,毕竟他哪怕变成了恶鬼, 宁肯卷着长乐坊主直面天雷,都没有忘记更不肯舍下自己的夫人,若是没有死,又如何会在消灭长乐坊主之后离开呢?

  游临湘听了之后,定住不动了,接着很长一段时间内,她的表情只剩一片空茫。

  红袍男修这时候开口,声音柔和低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夫君入了邪道,邪道本就不是久长之道,他死在自我意识尚未被吞噬之前,你应该替他开心。”

  “你如今阴差阳错在鬼市入道,也算天道慈悲。你灵根不错,刚刚入道便是玄品下阶,未来前途无量。”

  “我等皆为千玄宗修士,此番进入鬼市便是为灭长乐坊主而来。”

  “如今戕害凡人的长乐坊主并她座下恶鬼已经尽数伏诛,天也已经亮了,阴阳市很快便要再度开放。”

  “姑娘,你若无其他修真界宗门想入,可随我等入千玄宗修炼。”

  红袍男修对着游临湘和善一笑,好一番朗月清风,端雅坦荡。

  他抬手,对着躺在床上的游临湘抱拳施礼:“先前应对恶鬼,事出紧急,未曾来得及自我介绍,在下千玄宗掌门亲传大弟子,梁景怀。”

  他说完,看了身侧一眼。

  青袍女修也立刻上前,学着自家大师兄抱拳说:“小女子千玄宗掌门亲传三弟子,越琅琅!”

  越琅琅自我介绍之后,习惯性看向其他两个同门,掌门大师兄在这里拉人入宗,他们总得配合一下。

  这个女子入道便是玄品下阶,还是在阴阳市这种鬼地方入的道,可以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了。

  这要是在修真界大选之年放出去,那也是惹百家相争的人物。

  恰好给他们碰上了,恰好他们和她的夫君也算是并肩作战,有合作之谊,她要是能入千玄宗可就太好了!

  但是越琅琅一转头,看到黑袍小师弟站得老远,靠在一根只剩一半的梁柱旁边,一脸抗拒地看向这边,显然不打算上来自我介绍。

  越琅琅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家小师弟嫉妒的毛病又犯了。

  他是生怕这个天资好的女子入了门,他就不是门中最小的那个,不是师尊师兄最疼最偏向的那个了!

  “嘁!”越琅琅瞪了黑袍男修的方向一眼,指着他介绍:“他叫谢漓,我们小师弟,你要是入门,他就是老四哈哈哈!”

  谢漓本来就在这一场仗之中受伤不轻,师尊亲自给他绘制符文的黑袍都破损了,现在心情极其不好。

  一听自己马上又要变成老四,面色更是阴沉得鬼似的。

  但是他知道大师兄全权代表师尊,他的主意没人能改,况且他们宗门确实人丁寥落,需要天资好的人加入。

  这女子正如璞玉一块,还刚巧让他们碰到,再合适不过。

  因此谢漓勉强放下抱着的双臂,看向游临湘的方向,语调有些生硬地说:“你好啊。”

  四个人之中只有白袍女修还没有自我介绍,众人向她所在的方向看去,却发现白袍女修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越琅琅习以为常地说:“二师姐估摸着是去处理身上的脏污了,她爱洁如命,难得她能忍得到这会儿。”

  她又笑着问游临湘:“我师尊是仙盟大名鼎鼎的枕锋仙尊,你听过吧?”

  游临湘看似认真在听几个人说话,实则魂飞天外。

  脑中还在反复地循环着那一句“你夫君同长乐坊主同归于尽……”

  齐南笙……死了吗?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明明那么厉害,被她误喂了假的神药都没死,她失去意识之前,齐南笙还在和她说话,在保护她的。

  那么多的恶鬼不是他的对手,游临湘当时虽然因为身体的变化昏昏沉沉的,可她攀着齐南笙的后背,当时觉得齐南笙就像戏本子里面演的那种千军万马来去如风随手可取敌方首级的将军。

  威风极了,强悍极了。

  他怎么可能死?

  “哎你……”越琅琅发现游临湘的魂不守舍,正要推她,被梁景怀给拦住。

  梁景怀看着游临湘的眼睛,抬手结了个清心法印,轻点在她眉心。

  游临湘登时便感觉透体一清,惊惶的,无措的,因为不可置信而高高悬起的杂乱神思,凝成一线,稳稳地落回了她自己的身体。

  游临湘的瞳仁一亮,转动眼球看向几个修士,其实他们刚才说的她都听见了,只是无法思考处理。

  片刻后,游临湘嘴唇动了动,礼貌说道:“我叫游临湘。”

  “你们好……”

  “但我……我不入宗门,谢谢你们。”

  “我得去找……”她得去找齐南笙。

  骤然得到了齐南笙死去的消息,冲击得她神思游离,但如今神思清明,她又不信齐南笙死了。

  谁说她也不信。

  但游临湘想到这几个是修士,他们说齐南笙入了邪道,她便临时改口:“……不,我得回家。”

  “对,回家。我出身仙族游家,武昊城的那个游家。”

  游临湘掀开身上盖着的帘幔就要下地。

  屋内两个男修顿时转过身,越琅琅赶紧上前又尽职尽责给她盖住:“你等一下!你没穿……哎!”

  “你等下我给你找一套衣服!”

  越琅琅赶紧翻找自己的储物袋,但是她平时出门没有带备用衣物的习惯。

  其他两个男修也相对粗糙,自然也没有替换衣物。

  最后还是不知道何时又回来的白袍女修,递给了越琅琅一身白色的纱袍。

  越琅琅一愣:“二师姐,你……”

  你不是平时绝对不跟人穿一样的衣服,也绝对不允许自己的东西被任何人动吗?

  怎么今天大方到连衣服都给了。

  白袍女修递了衣服过来后,把游临湘深深地瞧了一眼,一声没吭,转身就走了。

  只是背对着众人离开的时候,她眉心死死地拧着,神情复杂。

  游临湘在越琅琅的辅助下穿好了衣物,一个劲儿地跟她道谢,跟几个修士道谢。

  越琅琅本就是活泼开朗的性格,奈何师门之中大师兄和二师姐性情沉稳如冰,小师弟倒是活泼,但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整天跟她掐架。

  越琅琅几句话的工夫,就喜欢游临湘喜欢得不得了。

  甚至给她取了个昵称。

  一个劲儿说:“香香啊,你入我千玄宗吧,虽然我们宗门在修真界之中没什么名气,弟子……不多,但是我师尊有名,是仙盟的长老之一,资源还是很好的啊!”

  游临湘鲜少承受来自旁人的热情和好意,她本该手足无措,本该不舍推拒,尽数应下。

  她看着自己被亲密挽着的手臂,看着一直对着她笑得像熟透桃子一样可爱的少女,这是她曾经多少次幻想,也幻想不来的“正常”朋友。

  但是她现在是真的没法答应。

  众人一直待到了快晌午了,阴阳市的门还是没有开放。

  最后大师兄梁怀景去了一趟阴阳市的主殿打听,而一行人随着大批量的凡人,等待在阴阳市的出口。

  梁怀景去了许久,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

  游临湘站在越琅琅身边认真听着她说话,被阳光晒得眯眼。

  偶然来了一块阴云,专门停留在他们头顶上方,遮挡住了阳光。

  游临湘跟随众人一起抬头向上看。

  突然,她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像她驯兽时,那些灵兽不服她欲要攻击她的那种感觉。

  但是这浑身汗毛倒竖的警戒只瞬间便随着阴云散去而解除了。

  阴阳市主殿之内,一道黑底描金的厚重帘幔垂下,把后面高台椅子上坐着的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下方的属下们恭敬地将腰弯得恨不得与双腿重叠,静待上方主人的指示。

  “我听说……长乐坊让人给端了?”帘幔后方的人开口说话,声音极其富丽慵懒,像一卷缓缓展开的华丽布匹,只是声音,便听得人心猿意马。

  但是下方的属下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分神,个个表情严肃得像上坟。

  一板一眼地回禀:“长乐坊主是被几个千玄宗的修士和一个刚入道就地品的恶鬼给杀了。”

  “那恶鬼身份已经查清,是武昊城仙族齐家那个少年天才,遭人暗算断了仙路,但紫府未崩苟延残喘地熬了十天,正巧赶上阴阳市开了,误入的。”

  “现在众人都在等待开市,主人,是否要留下那几个大闹阴阳市的修士和齐家的地品恶鬼。”

  上方许久没有声音,呼吸均匀地传递出来听上去像是睡着了。

  但是一众属下谁也不敢懈怠,一动不动都像被钉死在原地,等待着上方人的指示。

  隔了好一会儿,那倦懒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长乐坊端了就端了吧。”

  “当初那小可怜被我带回来,承诺我只专心修炼好脱离地缚之力,回去找女儿,结果这么多年我没看她……她竟是也没能抗住秽祟之气,没了理智……”

  “怕是早已经忘了当初的初衷了。”

  “杀生害命没有这几个修士和那个阴差阳错入阴阳市的齐家小子,也有天诛。”

  “算不上他们在我的市集中大闹。”

  属下一听主人没有追究之意,便立刻说:“那属下等这便开启市集放他们出去。”

  帘幔之后的人顿了顿,又问:“不过……我还听说,昨夜有个狂徒,在我阴阳市的万鬼堆里面入了道?”

  属下们立刻又把昨日在长乐坊入道的游临湘的来龙去脉给细细解说了一番。

  这一次帘幔之后的人停顿了半晌,突然轻笑起来。

  他的笑声听上去犹如山涧叮咚的清泉悦耳醒神,实则闻之令人致幻着魔,属下们悄悄地闭塞听觉,不敢多听。

  待到他笑声停下,他才道:“偷看了一眼,确实灵根不俗,憨态可爱哈哈哈……”

  “开市放行吧,长乐坊谁想入主,自斗出个结果再来寻我。”

  说完之后,黑金交错的帘幔骤然一缩,很快变成了一件曳地的法袍,柔顺地披到了缓步朝着正堂后面走去的高大男人身上。

  男人赤足信步,走着走着身影便由实变虚,嘟囔了一句:“也算是了了她们的尘缘……”

  待男人身影消失之后,阴阳市的出口便重新开启,允许所有人的进出。

  游临湘跟着几个修士一起出了市集,回到了旗峰岭之中。

  几个人已经说说笑笑熟得很了,主要是越琅琅真的特别开朗,和游临湘勾肩搭背,格外投缘。

  游临湘说话声音韵调好听,且旁人无论说什么,她都认真听着,都说好。

  这样的人,没人会不喜欢。

  再说这一次他们这么艰巨的任务都完成了,他们千玄宗这次肯定能在任务榜上一战成名!所有人都很开心。

  得知游临湘出身武昊城游家之后,几个修士谁也再没勉强游临湘入宗门,以为她是要回家去振兴家族。

  临别时,梁景怀还赠了游临湘一把佩剑。

  他声音依旧温和,丝毫不因为游临湘拒绝入千玄宗羞恼冷淡。

  他跟着自己的师妹,一起叫游临湘的昵称:“香香姑娘,虽然以你现在的能力,少有凡物能伤到你,但是你未曾修习过仙术,要穿越旗峰岭路途不近,山里也有狼群猛虎什么的,这剑,你拿着防身吧。”

  游临湘生平第一次接受这么多人如此丰厚的善意,本能弓着背站着,有些不知作何反应,更不敢去接。

  一直抱着手臂走在几人身边的谢漓,通过越琅琅和游临湘的对话,对她也没有了什么即将被夺取师尊宠爱的危机感。

  这么个傻乎乎的人,就算入门他也只会多个跑腿的。

  因此谢漓这么性情冷漠尖锐的人,也难得多说了一句:“哎,你没懂吧,我大师兄给你的是我千玄宗的弟子剑哦。”

  他抱着手臂摇头晃脑,那一副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头都在动的劲儿又出来了,他摇头晃尾巴地说:“傻,这是再给你个机会,要是你以后反悔了,拿着这弟子剑,直接就能入我千玄宗。”

  直到越琅琅把佩剑塞入游临湘的手中,几人和她道别,纷纷御风而去,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寂的山林,她才有些红了眼圈。

  入道真好啊。

  她背后的肉瘤没有了,她可以平躺,可以站直。

  她脸上的红斑还在,可是修士同世俗的那些人不一样,他们不会因为她的样子对她投以异色的目光,也不会忽视她的名字,叫她丑八怪,丑姑,丑无盐。

  虽然她该解释,她名字里的湘,只因为她娘亲生她时一个人在武昊城的湘水河畔,所以取名临湘,和香气的香没有关系。

  但是她喜欢香香这个昵称,她居然也可以和这么美好的字有关系。

  虽然入的是畜生道,但是只要她藏住了,日后就能像这样,堂堂正正地做人了。

  游临湘持着剑,仰起头看向今日当空的烈阳,勾了勾唇。

  而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自己的唇边用以扩音,对着洒满阳光的山林嘶声喊道:“齐南笙!”

  “齐!南!笙!”

  “齐南笙——”

  “你在哪啊——”

  游临湘一边走一边喊人,朝着四面八方叫魂儿一样喊人。

  一直从午后喊到了入夜,嗓子都喊哑了,才总算是停下,摘了点野果子充饥。

  她回到了先前和齐南笙一起待的山洞里面,摘了一堆野果子坐在那吭哧吭哧地啃。

  一边啃一边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地画,画的是她今天都找了哪里,明天还要找哪里。

  但她本身又分不清楚方向,按理说入道之后,五感都会跃升到寻常人达不到的水准,她品阶还不低不可能分不清方向。

  但她就是还分不清。

  入道对她来说,能体会到的好处,就是她不饿,也不累,感觉自己精力旺盛得能一夜找遍十座山。

  但是不饿也要吃,人生来就是要吃饭的。

  不累她也要歇一歇。

  主要是她在这片山里都转了太多圈儿了,有两棵树她都认识了。

  天黑更不利于辨别方向,她明天白天再找。

  游临湘睡了一夜。

  并没有像修士入定那样入定,而是真的像凡人一样,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继续在山里转悠着喊齐南笙。

  游临湘用最笨的方法,几乎是一步一步地丈量,一寸一寸地把山林寻遍。

  并且准备按照这个方式,一路找回到武昊城去。

  她觉得齐南笙还活着。

  而只要齐南笙活着,他一定会回到武昊城去,找游泽报仇。

  他们总会见到。

  又是日夜不停歇的三天,游临湘找了七座大山,还迷失在旗峰岭里。

  算上出阴阳市的那一夜,整整三天一夜,入夜之后,游临湘操着她的破锣嗓子,还在喊:“齐南笙……你在哪……”

  她随便找了棵大树旁边靠着,茫然地望着漆黑如墨的深林。

  今夜天上有阴云流动,把星月的光辉给遮蔽得难以窥见。

  游临湘有点累地闭了下眼,准备靠着树眯一下。

  这几天她都是这样,仗着自己入道身体好,每天就靠着什么眯一会儿,然后继续找。

  执着得比黄泉路上不肯喝孟婆汤去投胎的怨鬼还要吓人。

  不过这一次游临湘才闭上眼睛,就感觉到一阵凉风吹过来。

  她似有所感,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了面前多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黑影长袍曳地,鬼气森森,凶戾之气触动游临湘这个修士身上的灵气开始躁动,但是游临湘却没有去拿腰上的佩剑。

  她飞快地抬起手,也不是去攻击,而是直接抓住了眼前黑影的手臂。

  又一阵阴风吹过,天际的一块阴云被吹开,月华轻轻地洒下来,像揭开羞涩新娘的面纱那样。

  揭露了面前人惨白峻冷的真容。

  游临湘握着的力度更紧,呼吸都凝滞了。

  对面的黑影终于开口:“你有病啊?”

  他的声音一如当初清寒透骨,更添几分阴鸷切齿:“你每天都在鬼嗥什么?这林子里的鸟儿都让你吓得叼着蛋搬家了!”

  游临湘一口屏住的呼吸伴随着笑声和眼泪一起冲出来,而后拉着齐南笙在原地蹦了两下。

  这才扯着他,用变调的声音说:“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齐南笙被扯得胳膊上下甩,面色依旧冷肃阴沉,闻言没有被感动,反倒是勾唇讽刺一笑。

  他抬了一下被抓着的胳膊,游临湘惯性被他拉向前,齐南笙压下她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胸膛处。

  片刻后,又掐着她的后脖子拉开,问她:“感觉到了吗?我没有温度,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

  他几乎是脸贴着脸,险恶地问游临湘:“你管这叫活着?”

  “我已经死了,没有去投胎是因为你太吵了,别再喊了行吗?放过我行吗?”

  游临湘眼眶湿漉漉的,看着齐南笙片刻,说道:“对不起宝贝儿,你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

  她抬手,去捧齐南笙的脸,齐南笙被鬼啃了一样,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躲开。

  而后直接炸了:“你说什么?”

  “谁说我是为了你变成这样的?我是……我为了复仇!我是为了杀你那个畜生爹才入了邪道的!”

  齐南笙简直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有蚂蚁在爬,崩溃地嚷道:“你少在这里自作多情,我现在就去杀你爹!”

  他就不应该出来,不应该管她的喉咙喊不喊破……

  但是他转身也没能走得了,又被游临湘拉住了。

  游临湘有些哽咽说:“你就是因为我才这样的,是我以为你死了,我想着给你找个大夫才会误入那个鬼地方……”

  “如果不是我抱着你乱走,还给你喂了那个什么神药,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游临湘真的很愧疚,泪如断线的珠子一样砸下来,又说:“我也不知道那里那么危险,害你都没呼吸心跳了,还在保护我,对不起啊……”

  齐南笙侧着身站着,咬了咬自己没有知觉的嘴唇。

  又抬手,挠了挠自己没有知觉的脸。

  月亮彻底露出来了,这一片林子树木稀疏,清辉足以照亮游临湘的眼泪。

  她眼睛本来就格外明亮,此刻充盈着泪水,齐南笙看了一眼,觉得自己简直像是直视了太阳一样,要瞎了。

  其实他当时在山洞里就是死了,如果没有游临湘的痴傻和执拗,没有后来所有的阴差阳错,他现在已经彻底魂飞魄散还于天地。

  入邪道非他所欲,可事到如今,也真的不能怨这个傻子。

  倘若自己没有威胁她一起走,她又怎么会卷入那种险境入道?

  齐南笙看了游临湘一眼。

  错开视线,然后又看了她一眼。

  深吸一口气,开口说:“算了,先前的事情你我都有错,一笔勾销,不必再提。”

  “但现在我既然已经入了邪道,而你迈入了仙路,你我便是正邪殊途。”

  齐南笙认真地看着游临湘说:“修者不得与邪魔往来勾结,这是所有宗门规训的第一条。”

  “你我从今以后,无论何时何地,再见面,只会是相互击杀的仇敌,懂吗?”

  齐南笙说完,抬臂甩游临湘抓着他的手。

  他出现就是为了做一个了断。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一切的恩仇都该终结在此,不必再执着。

  因此他冷声道:“你我之间,缘尽于……”

  “我可以不加入宗门啊。”游临湘仗着力气大,攥着他不撒手,“正邪不两立,我不正不就行了吗?”

  齐南笙被噎得愣住。

  片刻后他又炸了:“你有病啊?!”

  “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执念成魔想要入道修炼吗?”

  “你知道你的天资在入道的修士之中万里挑一吗?”

  “你知道你只要入了修真的宗门,就再也不用去做个任人鱼肉的低贱驯兽师,而是会成为人人尊敬的仙女,高高在上吗?”

  你又知道以你的种族,如果不站在巅峰,就只能成为他人盘中餐吗?!

  最后的这一句,齐南笙未曾出口。

  但是他面上暴起的黑色筋脉,显现出来的恶鬼之相和恶鬼眼,都在替他诉说着他的暴躁和恨其不争!

  游临湘被他质问得步步后退,飞快眨巴着眼睛,被逼得靠在树上退无可退了,才说出一句:“可是如果入仙门就要跟你对面不相识,还要跟你相互伤害,我宁愿不修炼。”

  “你!”齐南笙气急。

  游临湘又快速说:“没有你保护我的话,我现在已经死了啊……”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若是本末倒置,忘恩负义,那我入仙门,不也在修邪道吗?”

  齐南笙满腔腾烧的怒火和凶煞之气都无处释放,片刻后他像个被放了气的球,瞪着游临湘真想砸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烂木头。

  朽木不可雕也!

  可她说的话,他竟然一时间找不出话来反驳。

  这傻子自有她自己的一套道理。

  齐南笙自己曾是正道,他毕生信条便是绝不与邪魔为伍。

  他曾在驱邪除祟的时候,看到过邪祟的亲眷和爱人执迷不悟,宁可损害自身寿命,也要维护邪祟。

  他一直都毫不留情地斩杀,也根本无法理解那些人的执着。

  人性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测试和考验,成了邪祟的玩意还指望着他能有什么人都没有的真情?

  可笑他如今自己成了邪魔,竟也有个同他无亲无故的人对他如此执着。

  齐南笙不光觉得讽刺,还觉得很无力。

  他看着游临湘半晌,才实话实说:“我今天才出现,是因为前面几天,我一直都没有理智。”

  他从阴阳市逃窜而出的时候,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满心只想着找一个生人吃掉,撕开他热腾腾的胸腔,用鲜血来缓解他喉间的干渴。

  再在那个人极度惊恐之际,吸取掉对方蕴含着惊惧的美味魂魄。

  这个想法一度盖过了齐南笙所有的理智,他没有做不是因为他不想,是他不能!

  是因为他受了重伤,无法白天出现,只能躲在阴暗的树坑里面苟延残喘。

  等到他终于有力气了,阴阳市出来的凡人早已经顺着引路的悬月灯回到了自己的家。

  整个旗峰岭,只剩下游临湘这么个执着的傻子还在游荡,还在叫。

  齐南笙跟着她不止一天了。

  他笑得极其低哑,一双恶鬼眼猩红如血:“我不记得我是谁,只记得怨!只记得铺天盖地的怨和恨!那些被我吸入体内的恶鬼碎魂,随时都会掠夺我的意识,你懂吗?”

  “我随时都可能变成一个你不认识的随便什么人,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而这世间的鬼邪最终会走向灭亡,都是因为他们最终会失智!”

  “我前两天跟着你,你知道那时候我是想做什么吗?”

  齐南笙掐住游临湘的脖子,呲牙朝着她的脖颈处看:“我想杀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再吸取你的魂魄。你对我来说,就像狐狸眼前行走的肥鸡!”

  “要不是我太弱了,怕敌不过你不敢随意扑杀,你又一直喊,一直喊,喊得我脑子要炸了!我甚至都不可能恢复理智跟你说话!”

  齐南笙那么孤高自傲,他能承认自己失去过理智,已经是等于撕开自己的胸膛,对游临湘展露他的心脏。

  他最后后退一步,叹出那口吊着的气,说:“所以我跟你说正邪不两立。”

  “你应该跟那几个千玄宗的修士走的。”

  “枕峰仙尊我知道,他在仙盟地位崇高,门中弟子不丰,是因为他从不轻易收徒,门下弟子个个亲传,门中资源极佳。”

  “他大弟子,就是那个红袍的男修梁景怀,我记得在几年前的仙榜大比上是第一名。没有入仙盟的学院,是因为他需要帮着他师尊照顾门中弟子。”

  “千玄宗能碰上是你的机缘,你拿了弟子剑,他们也对你颇有好感,你随时可以入宗。”

  “千玄宗真的很好,是那种哪怕曾经的齐家全盛时期,我天才资质声名在外的时候,也够不到的好宗门。枕峰仙尊是个剑痴,他也是个举世无双的好师尊。”

  “听我的,你去吧……”

  齐南笙言尽于此,是真的把自己知道的一切,以及一生的好意都倾覆出来了。

  他现在是个恶鬼,他满脑子都是邪恶自私,恨不得把游临湘禁锢在身边,当作获取生机养料的想法。

  要知道恶鬼和所有的邪物,保持住理智的唯一方法,就是有源源不断的生机能够吸取,来平衡体内秽祟的浸染。

  而这世上,再没有比游临湘更完美的肉身灵芝了。

  齐南笙掏心掏肺地说了一大堆,见到游临湘不动,最后甚至动手推她:“不知道方向是吧,我带你去。”

  但是齐南笙推搡游临湘的手,却被游临湘再次抓住:“既然千玄宗这么好,那我们一起去!”

  游临湘说完之后,很快觉得不对,她抿了抿嘴唇,一脸做错事的模样。

  齐南笙嗤笑了一声,感觉自己趁着月黑风高无人看到,扒开胸腔掏出热腾腾的心肺,结果喂了狗了。

  两个人沉默相对片刻,游临湘非常机灵地说:“我不去千玄宗,我还有血仇未报!”

  “现在我入道了,我力气肯定更大,我们先一起去杀我爹吧!”

  齐南笙沉着脸,瞪着游临湘。

  他刚掏完心肺,不想恶语相向,但是看着游临湘明亮清澈的眼睛,他实在是没忍住:“就凭你?你以为入道就万事大吉了?不去拜师修炼,你的道就是个屁!”

  “你这样的,到了游泽的手里就是个随便能捏死的蚂蚁。”

  游临湘闻言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料到她都入道了还对抗不了游泽。

  但她竟然也半点没受打击,她看着齐南笙片刻,认真地想辙,突然想到什么,灿烂一笑。

  两颗小虎牙都一左一右地露出来,趴在她的嘴唇上。

  齐南笙直觉不好,被她这一笑激得浑身鬼气都浓了一重。

  但还是没能拦住游临湘兴奋地说:“哎!你不是修士吗?你教我就好了啊!”

  “这样我不需要入宗门也能修炼,吐纳就是你教我的!”

  “你来做我的师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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