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阿巴拉契亚扒开自己胸前的伤口, 往自己的心脏旁边塞了一枚小型炸弹,引线被伤口夹住,露在外面。
想都不要想, 叶巢肯定是杀不掉的, 毕竟她有那种东西庇佑……能拿来开刀的,也只有她最为珍视的人。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金色的头发,桀骜的神情……安娜苏……那个女人人脉挺广,手上本来就不干不净。最重要的是,她稍微提起她一点, 叶巢就急得跟什么似的, 简直像一只无头苍蝇。
她死了……叶巢得哭上好一阵儿吧……
安娜苏……地下的无执照黑医,暗杀起来简直毫无难度。
阿巴拉契亚的脸上挂上了一抹疯狂的笑,她要拖叶巢下地狱,是叶巢害她活成了一个笑话!她不是那个被神明抛弃了的孩子!都是叶巢害了她!
她咬牙切齿:
“安娜苏, 你记住,是叶巢害死你的,那个愚蠢的女人迟早会害死蓝星所有人, 你只是死的稍微早了一点而已。”
——
13区的人和以往相比已经少了很多,地上的流浪汉完全消失不见, 空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新。
安娜苏最近手头有点紧, 诊所继续开张, 里面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虽然说是无执照黑医,但也不能在消毒上糊弄了事。
她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她的助手宁森又被她重新雇了回来, 他正吭哧吭哧地拖着地,干活儿很卖力气。
这几天来的病人非常非常多,有的人没了手,有的人没了脚。这些都是小问题,她随便用机械义肢就能安上。
但是一旦器官出了问题就救不回来了。
最近新鲜的尸体非常少,就算花很多钱也买不到,几乎全都被密教垄断,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消化得下那么多尸体的。
最近来的病人总是瞪着两只眼,绷紧下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她偶尔会问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他们全部都摇头不说。
安娜苏只笑笑不说话,她有自己的信息源,她知道女神花车游行时发生了密教叛乱。
这件事被信息管控的很严重,视频平台露头就秒,但依旧难堵悠悠之口,从人们慌慌张张的只言片语里也能拼凑出个大概事实。
今天还算风和日丽,安娜苏给自己倒了杯红茶,等下班之后她想出去买杯奶茶犒劳一下自己。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一个亚麻色头发,神色匆匆的小姑娘从外面走了进来,眼泪一颗一颗从她干净的眼睛里流下。
“我后悔进密教了,我真的好后悔,求您帮帮我吧……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我只想要一个正常的身体。”
安娜苏把红茶吞进肚子里,慢慢说:
“植皮是吧,可是现在没有多余的人皮了,原因嘛,你是密教的人,你懂得。”
“没关系,我身上有很多伤口,您先帮我把它们缝上就行。”
“伤口缝合便宜,收50块,你让我的助手去帮你缝就行。”
阿巴拉契亚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安娜苏,故技重施:
“我……我不要他帮我缝……我害怕男人!密教……密教的那些人实在太可怕了。”
安娜苏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我来给你缝。看见那扇门没有?去里面躺着。”
阿巴拉契亚的双眼凝视着那扇微微泛黄的白门,嘴角挂上一抹笑,走了过去,她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来来回回摩挲着,把手很凉,微微有点铁锈的腥味,闻到这种气味她会兴奋。
她在床上躺好,一只手轻轻捻着胸前的引线,忽然感觉到了久违的痛觉。
好痛啊……阿巴拉契亚看着自己无皮的身体,真的好痛,为什么人类失去了皮囊会这么痛苦呢……为什么神明不肯给她赐福呢……
两滴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了出来,她一下一下啜泣着,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半颗心脏从胸腔里掉出来了,她不得不用手捧着它,手上全是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了。
咚咚咚—安娜苏的脚步声靠近了。
她的助手宁森忽然看向了那扇门。
他看到了安娜苏的侧影。
她像往常一样,步态轻松,那半张脸上的表情也懒洋洋的,双手插兜,迈开步子,跨过了那道门,从他的视线里轻而易举地消失了。
呯——
,整张门被炸裂。
站了起来,先是往后退了两步,才硬着头皮跑了进去。
那个来看病的女孩已经被炸成了碎片。
宁森下,只见半具鲜血淋漓的身体,一张苍白的脸口鼻流血,他稍一镇定,才看出那是安娜苏,被炸没了。
赶紧半跪下去,
安娜苏的声音很微弱:
“我是医生,我知道自己没救了……给我注射15毫升酶加德,我要撑到她来……找叶巢过来。”
————
嗡嗡嗡,叶巢被一阵刺耳的电话声吵醒,先是烦躁,然后觉得自己身上莫名其妙湿湿的。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打这种加急电话了,到底有什么急事,这样骚扰她。
她迷迷糊糊的接了电话:
“喂,找老娘什么事儿?”
“安娜苏受了重伤,快点来诊所。”
电话那头的人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马上换成了视频电话。
四方的屏幕里安娜苏那张口鼻流血,奄奄一息的脸让叶巢一下惊醒过来,她腾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发白。
“我马上就到。”
她完全顾不上换一身干燥的衣服,直接冲下了楼。从这里坐公共空间门到安娜苏家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她等不起。
叶巢眼睛四处瞄着,最后锁定在了一辆空间车上,粗暴地拉开了门。
“我是条子,有公务,借你的车一用。”
“你这是暴力执法!”
她没耐心废话,拽着那男人的头发,把他从车里丢了出去,几乎像个土匪一样劫走了他的车,15分钟后,她准时出现在了安娜苏门口。
助手宁森给安娜苏盖上了被子,他想让她显得尽可能体面一点,叶巢靠近了她的病床,安娜苏那变得暗淡的绿色双眼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她颤颤巍巍地举起了那只又软又小的手,抓住叶巢的衣服。
叶巢赶紧握住她,低着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握惯了手术刀的手,现在沾的全是她自己的血,她双腿发软,慢慢跪在她的病床边上,两眼又酸又热。
“安娜苏,你别死……”
“操,人各有命。老娘今天是死定了。”
“安娜苏……不要……我不想活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里……他们都很恶心……”
安娜苏的声音很小,听起来像是笑着说的:
“没关系啊,这个我有办法。我给你一个肾,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叶巢,别哭了,去打麻醉吧。你要记住,从今天之后……你身体里至少有一个器官是热爱着这个世界的。”
安娜苏想伸出另一只手去摸一摸叶巢的头发,却发现自己已经不可能做到了,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叶巢的哭声也越来越小了。
叶巢抱着安娜苏剩下的半个身体恸哭,她的白衬衫上全是她的血。
宁森静默地给了叶巢一针麻醉,和辅助机器人一起完成了这台肾移植手术,这个手术他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你醒了。”
叶巢从麻醉的熟睡中醒过来,看见的是一张瘦削的脸,她恍惚之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噩梦,梦里安娜苏死了。
还好不是真的……叶巢松了口气。
“情绪不要太激动,你现在刚做完肾移植手术,现在已经有两个肾了。你听到安娜苏刚才的话了吗?现在你的身体里至少有一个器官是热爱着这个世界的。”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安慰:
“我也很难过,但是我也还要活下去。”
先是一阵小声的抽泣声响起,随后变成干呕一般的哀嚎声,叶巢拖着沉重的身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她奔向安娜苏的床,抱着她鲜血淋漓,残破不全的身体走了出去。
寂寥的街道上,在这个人类早就已经失去母亲的世界里,叶巢像抱着自己早逝的孩子一般抱着安娜苏,她把头埋进她僵硬的肩膀,恨不得把自己的血液灌进她的血管。
她跪坐在空无一人的街头,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亲爱的,谢谢你来看我。谢谢你带礼物来看我。”
她抬起头,是尤奈,他正微笑地看着她,叶巢的瞳孔猛地抖了一抖,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尤……尤奈。”
突然,一张血盆大口拔地而起,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散发在空气中。
“来吧,叶巢,把你给我带的礼物放进去啊,抱着它干什么?”
“……”
叶巢抱着安娜苏,往后撤了一步,后脑勺却狠狠磕在了一堵冰冷的墙上。
“亲爱的,离我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离我近一点。把你给我带的礼物丢进去吧,这样我好多吸收一点营养,给你生孩子呀。”
“亲爱的,站着不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