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素飞音最终还是决定西行一探究竟。
她通过钦天监的关系, 寻到一位胆识过人的老商人作为向导。这老者姓周,在丝绸之路上行商三十余载, 对西域风土人情了如指掌。
启程那日,素飞音换上一身靛青色素服,用素纱围巾半掩面容,腰间挂着周家商号的鎏金令牌。她骑在驼峰间,随着一支百余人的大型商队缓缓西行。
这支商队汇聚了五湖四海的商人,驼铃声中夹杂着各地方言。
西域圣祭在即,需要的商品也多,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虽然不少人都看不太惯西域人殉人祭的“传统”, 但不妨碍他们赚钱。
“周老,这次西域圣祭在即, 想必能大赚一笔吧?”素飞音故意提高声音问道。
周姓商人会意,朗声笑道:“可不是嘛!小娘子第一次走商就赶上这等盛事, 运气不错啊!”他转头对其他人解释, “这是我远房侄女,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这算是正式将素飞音引荐给大家。
待走到队伍前列,素飞音与几位西域商人友好交谈一番后, 再虚心请教:“诸位前辈,小女子初来乍到, 头一回走商。想请教贵国有何禁忌?以免我无知犯了忌讳。”
一位满脸络腮胡的西域商人热情道:“姑娘不必紧张。我们西域最好客了!”他掰着手指细数, 热心地给素飞音科普了一堆禁忌。
旁边年长的商人突然插话:“哈哈哈哈,规矩虽然多。但你是外邦人,真犯了忌讳,我们也不会太为难你。”他神色骤然严肃,“但有件事,即便是外邦人也绝不能犯。”西域人的语气变得严厉。“祭祀是神圣的场合, 任何祭祀活动,都不容亵渎。我知道西域的习俗你们大武人看不惯,但请忍耐。否则,出点什么事儿,没人救得了你。”
一个瘦高个商人补充道:“去年有个大武商人多嘴,第二天就被发现……”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素飞音装作惶恐地点头:“多谢提点。”
结束与西域人的对话,素飞音被老周拉到队伍后方,放慢了行走速度。
老商人高声训斥,俨然一位行商前辈在教训不成器的后辈。
等两人落在队伍最后面,老商人凑近素飞音,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道:“娘娘,西域的祭祀确实不能插手……”
凤女娘娘慈悲为怀,心系苍生,此番是因看不惯人祭人殉的陋习才想去西域查探。
“大武朝的商人中有不少因为祭品说情,最后遭割舌之刑。前年有人想带圣子圣女逃亡,反被神官拿下充当祭品。”
他咽了咽口水,“我知道娘娘法力高深,但那女皇……”
商人再次压低声音,悄声道:“那根本是个妖物,她靠吸血永葆青春,修为也不低。娘娘千万要小心!”
一阵狂风裹挟着沙尘袭来,老周的话戛然而止。他布满皱纹的手不住颤抖,浑浊的眼中尽是恐惧。
直到素飞音轻握他的手,示意已经听清,老人方长舒一口气,神色恢复如常。
烈日当空,素飞音凝望西域方向,思索着她该如何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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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队在漫漫黄沙中跋涉半月有余,途经数座西域小城,做了些香料与丝绸的买卖。当穿过最后一道赤色峡谷时,终于来到西域都城楼兰。
夕阳将整座楼兰古城染成了血色。巍峨的城墙上,数以千计的金色帷幔在暮风中翻涌,每一幅都绣着妖异的新月图腾。风一吹,垂落的银铃随风摇曳,发出空灵诡异的声响。铃声远远飘去。素飞音感受到一股阴气。
城门处,商队排起长龙,守城兵卒挨个检查着通关文牒。
“姑娘,即便是大武朝,这样华贵的场面你们也没见过吧?这是女皇寿辰的装饰。”同行的商人自豪地咧嘴笑道,“我们阿依罕女皇陛下英明神武,有她的存在,才有了我们西域富足的生活呀。”
黄金的帷幔,纯银的铃铛。
入城之后,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惊叹。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富商巨贾,人人身上都闪烁着金银的光彩。
整座城市的地面铺着华美的地毯,方便女皇、神官出巡时行走,也方便楼兰人朝拜,奢华程度令人咋舌。
“圣祭时的楼兰……真是大开眼界啊……”商人们纷纷发出赞叹。
“今年是阿依罕女皇百岁寿诞,所以庆典格外隆重。”西域商人解释道,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神情。
到了楼兰,商队各自解散,前往各自商号落脚的地方。
素飞音低调地跟在老周身后,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路边楼兰百姓的每一句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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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东市莽古泰家的闺女被选为圣女了!”
“真的?天大的福分啊!”
两个妇人激动地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热。
街边,一个衣着华贵的男子牵着儿子,正对着皇宫方向磕头:“求女皇开恩……收了我家孩儿吧……”
他身旁的幼童吓得瑟瑟发抖,嘴里却高喊着他要当祭品,愿意向女皇献身。
素飞音感到悲哀。
她的目光顺着奢侈地毯铺就的道路一路远望,那里就是西域女皇金碧辉煌的宫殿。
“娘娘!”老周压低声音提醒道。
凤女娘娘果然看不得这般惨无人道的场面,但人在他乡,这面上不能显露分毫呀。
素飞音刚要开口询问老周,耳畔却骤然响起一阵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
霎时间,楼兰人齐刷刷跪伏在华美的地毯上,虔诚高呼:“女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依照西域礼制,外邦人虽不必行此等大礼,却也需躬身致意。
可老周生怕委屈了凤女娘娘,二话不说就将她拉进客栈,快步进了房间。
素飞音虽满心好奇这位女皇的来历,终究还是听从向导安排进了客栈。
她的神识穿透房间阻隔,将女皇那浩浩荡荡的仪仗尽数看在眼里。
*
牛角号声再度响起,刺耳的鞭声划破长空。
“女皇出宫,全体——跪——”礼仪官威严的嗓音在城中回荡。
清脆的银铃声有节奏地摇曳,十二名戴着黄金面具的魁梧力士肩扛着镶嵌各色宝石的黄金步辇,缓缓步出皇宫。
阿依罕女皇端坐于步辇之上。璀璨的金冠下,是一张令人窒息的绝世容颜。但凡瞻仰过她姿容的人,无论男女老少,皆为之倾倒。
她慵懒地挥了挥手,示意开始。
一名浑身被锁链紧缚的奴隶被押解至女皇座前,身后跟着手持红宝石法杖的神官,齐声诵念晦涩的经文。
霎时,整座楼兰城回荡起齐声诵经之声,场面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当经文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神官猛地挥动法杖,一旁的武官手起刀落,利刃割断了奴隶的喉管。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浸透了皇宫前的华美地毯,奴隶在痛苦中失去生命。但他临走前,居然带着笑意。
神官狂热地高呼咒语,全城百姓随之附和。
一条生命被献祭,整座城却在欢腾。
“这些奴隶真是幸运。”
“是啊,虽说平日里辛苦,但能被选中可是天大的福分。”
“我也想去极乐,也想为女皇陛下献身。”
听着楼兰百姓的话语,素飞音越听越悲哀。
她该怎么做?素飞音思考着。
*
祭祀仪式终于结束。
阿依罕女皇慵懒地挥了挥手,示意侍从处理掉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去时,她那双勾魂摄魄的蓝眼睛忽然直视素飞音所在的方向。她伸出染血的舌尖舔过嘴唇,突然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
夜色如墨,楼兰都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静谧中。
素飞音正在客栈中凝神打坐,忽然耳尖微动——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胄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倏地睁开双眼,身形如燕般轻盈一闪,已悄然跃出窗外,站在客栈房顶,仔细观察着一切。
只见一队金甲禁卫军手持火把,如鬼魅般穿行在街巷之间。
为首的将领手持一枚染血的罗盘,冷声喝道:“搜!那四个逆贼跑不远!”
“救……救命啊!禁卫军大人,我在这儿!他们要破坏圣祭!”一声凄厉的尖叫从巷尾传来。
“玛伊娜……我是你亲姐姐啊……”一个焦急的女声哀求道。
“闭嘴吧,伊赫塔!我没有你这样的姐姐!”少女歇斯底里地尖叫,“我是圣女!你居然要破坏我成圣的机会!你就是我的仇人!”
素飞音听见锐器刺入**的闷响,同时看到四道身影被金色的禁卫军团团围住。她指尖轻动,默念咒语,然而禁卫军的刀剑已然无情地斩落。
“哈哈哈,你们这些蠢货!”少女癫狂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能成为女皇的祭品是无上荣耀,你们竟敢亵渎神灵!”
这个被“圣女”名号蛊惑的少女,不仅不感激前来营救的亲人,反而狂热地想要为女皇献身。她追随禁卫军返回皇宫。而那三个试图救人的楼兰人的“尸体”,则被丢弃在城外。
天空中,秃鹫盘旋,虎视眈眈地等待着饕餮盛宴。
素飞音身形一闪,转眼间已至城外。
她站在三具“尸体”前,解开了幻术。
三个难得清醒的楼兰人正惊愕地望着这位神秘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