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精神云都人 云都就暂时
之前告诉他那表哥来她书房打打暑假工就喜提八点暗黑值,现在要是告诉他那“男伴”就是白尘歌,他不得反了。
荣春松道:“我和谁来喝茶还要和你汇报吗,你查岗呢?”
商道灵一顿。
他旋即笑起:“什么汇报查岗,倒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教主,说得我在逼问您一般。”
她不说也无妨,反正他总有办法查到是谁。反正,一个连要给她结账都不会的“男伴”,能比得上他么?
看来她身边的男人都是贪图她的荣耀与财富,竟无一人真心为她着想。
俊美的青年又道:“教主,您不愿意说便罢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请奏’您。您预备何时去取天问剑呢?”
荣春松道:“本天尊自有安排,天机不可泄露。”
“既是天机不可泄露,那便算了。”商道灵漫不经心地端起桌上茶水喝一口,眉心微皱——这壶毫无特别之处的茶居然要一两银子?若非云都是她的家乡,他不想在此地闹得太难看,非得把这店砸了不可。
荣春松看着他明明很不悦又要假装在细品的模样,只觉十分搞笑。
他有一秒是不装的么?就算全世界的爱装之人都通货膨胀,这个大男主也是天下第一爱装之人。和这个小商出来玩耍真是太有乐子了,比上次和表哥一起吃饭有乐子多了。
只听对面俊美的青年又道:“何时取天问剑的天机不可泄露,那教主今日下一步到哪玩的‘天机’,又能否泄露呢?”
“你想去哪?”
商道灵微讶,她竟询问他的意见么。他于是悠悠道:“我?既然教主您问我的意见么,我看这大理府中有一处……”
忽地,旁人的声音将他未说完的话语打断。
“这道菜名为‘浮玉千峰映日红’,灵感来源于鄙人年少周游四海山水之时。山药泥堆成山峰形状,再浇以山楂玫瑰磨成的……”
商道灵原本还有几分喜意的内心骤然阴冷。
什么玩意?
居然敢……在他和她说话的时候打断他!
他转过脸来,微笑道:“滚。”
“我花一百两银子买的是和小姐共进午餐的机会,不是听你在这说这些狗屁不通的废话。”
这,花一百两银子买一个和她共进午餐的机会。什么荣菲特的午餐。
而且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一秒钟就把“阴沉”、“阴鸷”、“阴冷”这些面部装饰品给戴上了,变脸达人商道灵。
为免这暗黑流邪道男大男主做出什么砸店行为,荣春松只好对那主理人掌柜道:“我这回的‘男伴’不太爱听这些菜色背后的内涵,心领了心领了,只上菜就行。”
掌柜淡定地点点头。
看来他这萍水相逢的文学知音,这次带的男伴是个读书不多的红辣椒型。
见掌柜识趣离去,荣春松终于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接上:“你想去哪?”
“我猜猜看,你是不是想去洱海。”
商道灵眸光闪动一瞬。她怎么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不是喜欢水景么,平时我看你也经常眺望什么大江大河。”
商道灵上半身微微探前,臂撑在桌上,托腮笑道:“教主居然这么关心我的个人爱好,我可真是倍感荣宠。”
他长眸幽暗,一错不错地将对面年轻女子睨在眼中。
在荣幸和宠幸之间,这家伙非要折中一下说荣宠。当一个钓系男人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别别扭扭的,能钓到谁?光明正大一点,她还能当他有几分豪放的风情。
荣春松夹了一口那个山楂山药泥吃了,心觉还挺好吃。吃罢,她才道:“倍感荣宠就好好干,领导关心你是为了让你更上进更努力,加油,小商。”
她什么风浪没见过,三言两语就让这个钓系男持续空军中。
“……”
哈,又在顾左右而言其他。
商道灵笑眼乌浓幽暗,他就不信她能一直这样——
*
她居然……真的一直都这样。
他不过是泛舟时旁敲侧击又问了一下何时把他升到和那个玉什么一样的职级,有必要和他说教一大串么?
“小商,其实我是对你有一些失望的。当初给你定级K10,是高于你考试时的水平的。我希望进来后,你能够拼一把,快速成长起来的。这个层级,不是把事情做好就可以……”
坐于小舟另一端,望着正在划桨的青年脸色越来越黑,荣春松心觉今天真是太有趣了,乐子多多的有。
这个小商想被潜规则又拧巴说不出口,总是拐弯抹角地提升职的事情,就让她这个快速冲浪熟读PUA圣经的现代人来治治他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等你做出成绩了我自然会提拔你。”嗯,也还要等到我把K11到K15的职称都编出来之后。
“哎,别挂脸啊,大好的风景,少在我面前挂脸。我休沐时一般不谈工作,都是你缠着我叽里咕噜,被领导教育是你自找的。”荣春松抄起方才在岸上买的花,轻柔鲜妍的花枝,轻轻刮着对面人鼻尖。
“你不是最喜欢欣赏湖光水色么,好好欣赏,别再给我汇报你的月报周报了。”言罢,她又执花枝在那蔚蓝水中轻轻一泼,丝丝凉意溅起,沾湿商道灵衣袖。
早在方才被她用花轻刮着鼻尖时,商道灵脸上郁闷之色已经褪去。
对这戏弄,青年只轻笑一声,依旧划动着木桨,小舟后漾开长长波纹。
天高日晶,山水明媚,阳光在水面上粼粼跃动。
他的心一直是一颗深埋幽冥地底的果核,仿佛直到这一天,才感受到这世上的煦光与雨露。
这一叶小小行舟,在碧蓝水中缓缓而流。
舟中还堆放着她在岸上买的几束鲜花,碧海香花,妙香缕缕。
忽听他道:“这一处风光比我从前看过的要好几分。”
荣春松道:“夸就夸呗,怎么还拉踩上了。”
“拉踩又是何意?”商道灵笑道,“罢了,教主您总是爱说这些怪话。我看这云都城里其他人倒也不见得都这样说话,莫非,这不是乡音,而是只有您一人这么说?”
他长眸微微眯起,又道:“不过,我看您对其余人似乎也没有怪话连篇,是不是单就对我一人如此?”
啊对对对,单就你一个人有,别的小伙都没有。
她竟又不说话,将他的试探略过。罢了。他还有别的法子。她不是,最爱凑热闹听故事么……
“我说这一处风光比我从前见过的好可是真心的,至少比我小时候待的那个渔村要好。”
“怎么忽然提起这茬来?”
俊美的青年心中轻笑,她果然上钩。
“对了,上次在楚州城倒忘了去你长大的那个渔村看看了,”荣春松想了想,又道,“不知那里算不算你的家乡。我看你小时候在那里也生活了好几年。”
商道灵嗤笑道:“那个渔村不过是我一个落脚点罢了,算什么家乡。”
“您不是最喜欢看热闹听故事么,我过去的这个故事再告诉您也无妨。”
荣春松奇了,居然还有隐藏CG之大男主主动提起自己。
看她一副你快说来我听听的表情,商道灵心中甚为满意。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以前我的脸上有……总之,您也知道是什么,就是一点斑痕。那渔村中的居民可没有您这样慧眼识珠,他们很不识相,对我很是排挤。”
“然后有一次吧,我把几个小孩打到头破血流后他们回去哭爹找娘去了,有个老东西推了我一把,我的后脑就不小心撞到了钉耙上,结果……您猜怎么着,我竟然毫发无损,把他们全部吓个半死。”
商道灵顺势做了一个五指成爪鬼吓人般手势,夸张地笑道。
荣春松见状,只觉又是一头大猫吃多了猫草在这张牙舞爪。
“当年,那渔村常受江水中一个鱼怪骚扰。”
还有鱼怪?蓦然地,她想起之前对战江中仙时,他说过一句长江中的怪物可真是多啊。原来他小时候就见识过了。
“村长就说,反正我‘天生仙骨’,不死不灭,请我前去将那鱼怪制服。我有被上天挑中的天赋,一定能平安归来。”
这个流浪儿自称道灵。一个丑陋的孤儿,怎么会有这么有底蕴的名字?众人只觉他怪异。
“那村子里的人说我平时也是吃村中百家饭长大的,也是村里的一份子,他们看着我长大,到时候,还会开坛做法支持我呢。”
受重伤而不死,更是不祥。
这样的怪胎,正好当成童男女,献祭“河伯”。既能满足那河怪贪婪的要求,又能除去一个不祥之儿。
忆起那无聊的往事,商道灵心中讥笑着,也就当时他年幼无知,真以为他们当真“看重”于他。
荣春松道:“让一个小孩去挑战水中的精怪,也太没品了吧。人言否?”
“唉,没办法,这世上大多数人就是这样,排外、愚蠢、浅薄、懦弱,”商道灵一手撑在小舟船舷,双指扣起,随意撑着太阳穴,望着眼前人,微笑道,“毕竟像您一样这么明智还这么仁善的人可不多了。”
又在这拍上马屁了。
青年余光斜睨时,蔚蓝明媚的湖水映在他眼中唯有凝滞的漆黑。
一如许多年前,腥臭与昏暗的滔滔江水。
那河中的精怪,光是一只惨白圆睁的鱼目就和年幼的他一般大。
恐惧与瑟缩的滋味,已有十多年不曾回忆起来。如今再想起,那不过是条再低等不过的鱼怪,当时他太过弱小,才会心觉畏惧。
可惜,他确实是天赋仙骨——邪骨。
被鱼怪吞入腹中后,淅沥降下的胃液酸蚀着他的皮肉。一片漆黑中,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逐渐“融化”——融化,而后又愈合。融化,愈合,新生。
他用不断被腐蚀又愈合的拳,一拳拳地在那鱼怪肚腹中打出一个洞来。
无数腥臭漆黑江水灌入。
一片猩红浮上江面。和血水一起上浮的,是那鱼怪的尸体。
一个形貌可怖的孩子,从那被开膛破肚的尸首中钻出来。
“然后呢?”
“然后人群都向两边退开,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呗,估计是没见过这么强的小鬼吧。”
他从他们眼中看到震惊、恐惧、嫌恶。他杀了困扰那村庄许久的精怪,竟无一人对他表露感激。
他劫后余生庆幸欢喜的神色,一点点从童稚的脸上褪去。
终于,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第一句——怪物!
商道灵笑眯眯道:“总之,我就抄起一块石头砸破了那个敢说我是怪物的人的头,然后一身血一身内脏地走了。后来么,我又在楚州城门外遇到了苍官君那个老东西。”
荣春松听完沉默良久。
她是挺同情商道灵,但以他的个性,她说她同情他,他估计又要跳脚了。
“那村子是不怎么样。不过按你这小商睚眦必报的性格,你后来没回去把他们怎么着?”
“我懒得对一群凡人下手。屠戮凡人让我觉得很无趣,很无聊。我杀人可是要付钱的呢,他们一分钱不付给我还想让我白杀他们?”
他极目远眺,望着蔚蓝湖水,幽幽道:“何况,那村子也早已荒废了。人间多的是天灾人祸。”
就算想报复,也人去楼空。
他故意和她开着玩笑,说他要付费杀人,原以为她也会顺着他戏谑的话语轻慢玩笑几句,将这话题揭过。
只听得耳边水声徐徐。
是白色的水鸟飞过洱海时的声音。
她的声音也如白鸟的羽毛般落到他耳边。
“听起来,四海之中似乎没有一处是你故乡。在你想起你真正的家在何处之前,云都就暂时是你的家乡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放眼望去,四面皆是一片蔚蓝。回首而望时,仍是晴波粼粼,水天一色。只是在蔚蓝之中,多了一个一袭淡金衣衫的人。她衣上的淡淡金绣,如同浮漾在这湖水上的流光,似乎只是镜花水月。
但转而,这如同抓不住的阳光般降临在他生命中的人,在小舟上狡黠地凑近,拍了拍他的肩。
她掌心的触感温热而有形。
那一向花言巧语的女子一边拍着他的肩,一边笑道:“不愿意也没事。就算你愿意,以你的学历,只靠积分落户还要熬好几年呢。”
她又在说这些莫名其妙的怪话。
商道灵微笑:“积分落户又是什么?而且谁说我不愿意了?”
“哦,你愿意?行,我回头让人把你的户口迁到单位集体户口来,这段时间你就先当个精神云都人,简称精云。”
他实在是……越来越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集体户口又是何物,若是指一整个城主府的户籍……
迁到那“集体户口”中去,他岂不是,和她在同一本户册上。
丝丝清风顿时在他心上吹起无限涟漪。
商道灵眉宇间笑意浮起:“那还请教主、不,少主,快些差人去办吧。”
他托着腮,又徐徐笑道:“而且怎么能是暂时的呢,我为少主效力,当然要长久些才好吧。”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3,目前好感值84。】
*
入夜,大理行所。
原著的阅读窗口,再度在她面前展开。
都决定让这个小商落户了,当然是要好好背调他一番。
主要也是,现在的时间点离正文开始的时间线越来越近了,再认真研究研究剧情,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截止至写书皇帝坑文前的剧情,商道灵已经快端了天闻宫,并且和白玉京的城主势成水火。
【黑云压顶,举世昏暗,巍峨的雪白宫殿如同大地上最后一点光芒,仍在发出殊死抵挡的皎皎微光。】
【太一天域,神之圣疆,仍在作出它最后的,负隅顽抗。】
【殿宇玉阶前,是大兵压境的凛凛乌衣猩红马,如渡冥河而来。为首之人便是统领着醉生道的教主,魇巢道主——商道灵。】
醉生道,就是原著里后期商道灵统领的那个邪教。这个教派的教条约等于没有教条,因为里面全是一群醉生梦死想干嘛就干嘛的纯乐子人纯疯子。
就是这么一个邪教,还徒众数十万,遍布中洲。也不知道大男主上哪找的那么多和他一样的乐子人。
书中,这个邪教虽然没有教条,但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这个目标、大计、宏愿,当然都是商道灵一人的乐子人心愿:炼化中洲百家,万千修士,全都投入万灵炉中!
他这个心愿也不是为了反社会,更没有○霸和拜○教主等酷炫反派的深沉终极目标。
【只听那冥河里浮出的水月观音般俊美妖异青年笑道:“我炼化你们,只是想看看这万灵炉上限的极致。顺便尝尝看吞下这么一颗‘仙丹’ ,到底能增长多少力量……”】
就,也没别的追求,就测试一下厨具好用不,纯爱吃。
老吃家了。
但从她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来看,白玉京和天闻宫也没有这本书里写得那么光明正大,是即将进大男主锅里的楚楚可怜食材。
她现在倒有点怀疑当初那个怪物也是天闻宫炼化了。
多个小门派的修士在同一时间段消失,怎么也该算一个新闻了,可如果不是特意派人去查,居然毫无消息。刚好,天闻宫又要炼化什么操纵怪物的蛊虫。很是巧合。
荣春松在识海中问道:“为何真实世界里的白玉京、天闻宫与原著里形象不一致?”
片刻后,那道平直的机械音响起。
【此文已坑,后续的发展一切皆有可能。】
这系统也是够会打太极的。
要她说,她一直把周遭世界当成她第二世的真实世界,只有走攻略时才偶尔想起这是一本书。而一维的文字,必然是没有真实的世界丰富和立体的。
书中名门正派的天闻宫在现实中也会背地里搞小动作。
书中仙风道骨的白尘歌在现实中也不过是一个被师门灌输了可笑思想的书生。
至于商道灵。
书中的他狂妄,疯狂,残暴,冷血。但她实际接触到的这个西格玛小商,却又像是另一个人。依然狂妄,依然有点精神不正常,但离残暴和冷血可差远了。
毕竟,在她的指挥下,他心不甘情不愿救的人做的好事可是越来越多呀,好男人,值得发一张好人卡。
*
她说星外峰一直没有峰主,师尊为何不提拔他当峰主。
实则不然。
紫阳,见月,星外,是天闻宫的上三峰。上三峰即使空出一席,又岂会直接由年轻的首席接任。紫阳峰历来由掌门主持,星外峰则最为神秘,上一任峰主身陨后,现由见月峰的峰主水靖居士一并代掌——师尊现已闭关,其实可以说整个师门都由水靖居士代掌。
而今夜,正是水靖居士有事召见于他。
白尘歌心道,无非又是因为他之前回西南一趟的事情。
天闻宫历任首席,不是出自白玉京城主一脉,便是出自白玉京其他世家。历代首席之中,唯有他来自西南异域。
代表天闻宫进驻仙盟的授职之日,水靖居士便问过他,尘歌,你是否立志涤荡世间妖邪,并一心忠于除魔卫道捍卫中洲和平的天闻宫?
十年没有归家,不过回去一趟,再回白玉京时,他已明显感到水靖居士对他的态度明里暗里再不如前。
罢了,药王峰峰主身陨,坊间流出药王峰峰主季无忧生前用蛊术操纵妻子的传闻,更有甚者,传言药王峰百年来都在用蛊术操控山上门徒。水靖居士兴许只是为了这些有损天闻宫形象的流言而焦头烂额。
水靖居士怎么看他,他也不甚在乎。
唯有临走前,少主对他说的话仍萦绕在心头。她言语戏谑,笑说他的师门有黑幕。
思索间,他已走到星外峰山下。
白玉京的夏夜晴朗,但仰头沿山阶上望去,这星外峰上却迷雾弥漫。
星外峰自上一任峰主陨落到水靖居士接手期间,一直封锁。但儿时、少时,他也来过星外峰几次,在他记忆中,并没有如此浓郁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