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顷刻炼化! 他猩红生涯
一条龙,生来就是龙。这就是,天龙龙。至于蛟……只能说,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如果开了灵智有了修炼的意识,万里挑一的概率可以修炼成龙吧。
小时候她不信邪,非要一声令下,把百兽苑里红色的蛟通通集合起来,军训上了,管理上了,看看能不能通过一番吃得苦中苦方为龙上龙的训练把它们进化成红龙。毕竟,红龙的鳞片很宝贵呀。
如今想来,真是一段宝可蛟训练大师的激情岁月。上吧红蛟,使用大进化术,羽化成龙!
虽然结果是——呃,训练大失败。
百兽苑里的红蛟,除了体脂率疾速下降变得无比结实狂甩五十斤以外,毫无变化。
七岁的她坐在园内的秋千上,垂头丧气:“怎么会这样?”
身后给她推秋千的父亲拍拍她发顶,道:“开了灵智、有意识的蛟是很少的,若是有灵智能化龙,它们也不会被我射下,圈养在这百兽苑中了。”
“爹你说什么呢,有意识能交流的生灵当然不能拿来狩猎和圈养了,要是有一头小猪能说话,我也不会吃它的肉呀,感觉好残忍。”
“……”
“哈哈,好,我的意思就是有意识的蛟万中无一,百兽苑里的蛟没办成变成龙很正常,春松你不要太气馁。走吧,我们回家去,今天家里有你喜欢吃的桂花糕。”
“爹你亲手做的吗?”
“对……咳、不是。为父怎么会亲自做桂花糕,都是城主府的厨子做的。”
父亲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离开百兽苑。
关于蛟这种生物,这是她最深刻的回忆。
开了灵智、有意识,甚至乎,能通人言的蛟万中无一。
第一次见到能通人言的蛟,居然是在这种场面。
蛟虽没有犄角,但外表与龙酷似,目似金灯,鼻高于顶,长吻阔口,飘髯数缕,也算得有几分威严。然而眼前这条白蛟,它的脸已完全被念诵诡异诗声的血红嘴洞取代。
长满洞壁的齿,挤满血洞的舌,齿在尖利摩擦发出嚓嚓声,挨挨挤挤的舌,则在疾速诗吟。
“唉,水中有善口技者,它的才华拿来拙劣地模仿江原君也是浪费。如果投身说唱,这张嘴能一下子b-box一大段,一秒钟skr几十下吧。”
她又在说什么东西……
他分明听出,她方才还有一二分面对妖物真容的恶心,转而却又轻松调侃起来。这世上莫非就没有能使她慌张失措之事?
一想到正是眼前这丑陋的妖物打断了他前往白玉京的行程,没能让他早一点看见她惊慌模样,又是阵阵不悦从商道灵心中升起。
数道寒芒飞闪,一组短刀已狠厉扎入那白蛟的蛟身。
霎时间,苍白黏滑的蛟剧痛翻滚起来,四下黑液也狂乱涌动,更多的诗声如滔滔黑浪,从四面八方袭来——
但商道灵的神色漠然平静如许。
荣春松心道,有一定可能是这小商听不懂它的诗言诗语,所以狠狠免疫了。
“我最烦别人在我面前……卖弄文采。”
红莲般诡艳光艳骤闪,照亮黑暗中青年英俊华美面容。
原来爱装的大男主,也最烦装X的人,真是同类相斥。
不过这蛟龙根本没有文采呀,小商你的文学素养还有待提升!
下一刻,商道灵的掌一拢,扎在白蛟身上的组刀全都猩红光闪,嗡鸣震颤,带起它的龙身飞腾——
“那、那是……!”还在维系着锁妖阵的众人惊呼。
只见那团混沌漆黑中飞出数道猩红光辉,红光推出一条苍白又诡异的长蛟。
颈、身、尾、四爪,处处红光幽闪,像开在蜿蜒白骨不同骨节上的红莲。
暗夜中,分布在不同部位的猩红匕首同时劈下。
一道道粘稠黑液混合着浑浊赤血喷溅。
被割成数段的蛟,斩断处露出的却不是血肉,而是、依然是……牙齿和舌头。
荣春松心道,不是吧,难道这条白蛟体内全是舌头不成……救,她觉得自己可能一个月都吃不下什么炙烤牛舌了。
尸首断裂,拥挤的舌头依然在颤动,无数幽诡诗声在空中飞旋,逐渐变成具象化的密密层层咒文。
为免这些咒文扩散到下方城池,空中的修士已立即拉起结界,但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咒文飞出,将结界突破——
“小商,它好像没死透,快用……唉,用九重图!”
那个九重图虽然是恶心了点,但作为书中的逆天法宝,创造出的束缚生灵的境域法力远胜普通结界。这个飘零半生、未逢明主的法宝,是时候该为它如今投奔的明主也就是莲花天出点力了。
同属她这明主麾下的得力部下小商,立刻就把那得力法宝操纵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在原著中后期摇身一变成为华丽张扬邪教主理人的大男主,有时候是挺有美商。
只见空中怒放一朵连亘数里的莲花,赤红、半透明,花瓣如神明之掌合拢,顷刻将那白蛟和它的诗文都牢牢困锁于莲心。
商道灵乌色长眉微皱。
因为几乎是困住那白蛟的一瞬间,九重图就启动了它第二项作用,欲将白蛟的生命力通通传输到他身上——谁要吞食这低等的丑东西?
他当即将那传送中断,但方才短短一息间,他还是通过九重图看到了它的过往。
真是低等,丑陋,无趣至极。
但心念微转,他想起她总爱看热闹。之前那桃树和那对师兄妹的故事,她听得津津有味。
肩上,她掌心的触感犹在,如烟如雾,挥之不去。
算了……
空中的红莲闪烁一瞬,半透明的莲瓣如皮影戏幕布般,浮出幕幕图景。
*
数百年前,这白蛟和长江里其它水族一样,潜游在滔滔江河之中。
蛟,也不过是水中的奔马、水中的巨鹰,不过是比其他走兽威风些的一种动物,与生而有灵的龙有天壤之别。
畅游、捕猎、掀起巨浪,它就在长江中混沌迷蒙地度过生命中的前一百年。直到有一日,江水之上,夜风之中,传来一道它从未听过的声音。
长夜茫茫,江面广阔,倒映漫天星河。
一叶轻舟,星间夜游,乘江水而来。
那小舟是一道白光虚影,即使它极力而视,也看不清它的细节。舟上的“人”,亦如是。那人影袍裾飞扬,苍茫空灵,如在山水缥缈的幻梦中。
几束香草被松散地堆于舟上,小舟上的人遥望广阔楚天、壮丽长江,朗笑几声,而后抽出长剑,临江赋诗……
弹剑之声,伴奏着祂的诗篇。
江下的蛟,没有灵智、不通人言,当然无法理解那长诗的真意。
它只知那声音极致空灵又铿锵沉郁,每一个音节都似神的轻拂,摇荡着一整个寰宇的星辰。江面上,所有星辉都飘荡起来,蛟混沌的头脑中生出了第一丝灵智,恍然间只觉自己在遨游碧霄,穿梭星河……
小舟远去了。江下,所有的游鱼、江蛟都在追随着那白舟之尾荡开的水波纹,就连长江两岸的草木,风吹起时,飘荡的方向也是追随着江河尽头那道白影。
终于,轻舟一叶在江上消失了,不知是驶向九天,抑或隐入空明。
方才和它一起追寻那神音的水族都各自散去,只剩这初次听闻“祂”诗歌的白蛟,仍在原地摇曳长尾回游着,不愿离开。
多想,再听听那蕴藉了世间所有至理的神音。
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许多岁月过去,长江之上,传来的始终是游鱼吐出气泡的杂音,人类江帆驶过的喧哗,杂乱无章,浑浊吵闹……
偶有三两诗人,乘舟游玩,临江吟诗作赋,它烦躁的心才稍稍得到一丝平宁。但,那都不是它想听的!人类的诗,怎能和它当日听见的天音相比!
它领略过世上最玄妙的天音,就连生而有灵的龙,也从未领略过的东西——
鱼是低等的,人是脆弱的,江中其余蛟族,也几乎灵智未开,不过是大一些的鱼。
它领略过神明的诗篇,从中得到过启迪,和长江里浑浑噩噩的水族、江两岸汲汲营营的凡人都不一样……有幸见过一次神降的蛟,坚信只有它读懂了祂的诗篇。
人类的传说中,神明座下,总有一心皈依的苍龙、金狮、青犀云云灵兽。已能通人言的它,只要再见祂的天颜,说不定能用它对祂诗篇的见解将祂打动。祂的诗里,不是亦有仙人乘坐飞龙、驶过白云蜿蜒舒卷的长空么。
起初,它只想再听一次那江上天音。后来,它想为祂拉祂出行的神车。再后来,它希望能让祂听听它对祂诗歌的钻研、见解。但年复一年,三年,五年,十年,一百年……五百年过去了。
再也没能领略那道天降诗音的蛟想道,为什么?
为什么江原君再没有出现?
为什么它非要等江原君出现?
为什么……它不能作自己的诗?
为什么,它不能成为下一个江原君。
这条江中的白蛟,心中大彻大悟。对了,它为什么非要等待再一次听见江原君的诗歌,它自己成为新的诗神就好了。
它为这宏伟的念头而激动起来,狂喜起来。
它会作出比江原君更伟大的诗篇,它会——取代江原君!
长夜漆黑,星河不再,黑夜中的长江,冒出一个个黑色水泡……
*
九重图上这条江蛟的前尘,就此结束。
它的执着,使它被卷入漆黑阴暗的恶念之中。
荣春松道:“原来这白蛟是五百年前偶然目睹了江原君的神降,所以心中有了执念。”
“若是受江原君感染,努力修行勤行善事,也算一段佳话了,可惜它却是心术不正,逐渐开始妄想自己能取代江原君。”
毕竟一条蛟能生出灵智也不容易,结果却是走上歪路。
“小商,作为我的神使,你可千万别学它。游天宗的大伙愿见我模仿江原君神降,将救万民置于所谓神威之前,他们这才是真正领悟了江原君的诗篇,你倒可以向他们学习一下。”
荣春松说着说着,又道:“哎,你不学也行吧,毕竟让你学习做善事你估计也难受,我尊重你的个性发展。你就保持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虽然看上去是个大恶人一个蛇蝎美男,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服从我的指挥嘛,继续保持!”
说罢,她又在他肩上一拍。
听见她让他学游天宗那群庸人,商道灵原本神色微冷。但转而,她又改了口。哈,以为这样先抑后扬招抚人心的策略对他有用么,他不吃这一套。
偏偏她又道:“对了,这个蛟好像杀不死呀,九重图不是有吸取生命力的作用么,你试试看能不能用九重图把它杀了。虽然它看似有故事,但那不是它害了那么多人,用别人的生命壮大它空洞的诗词的理由。”
商道灵:“……”
半晌,他才低声道:“用九重图吸取它的生命,实在恶心。”
荣春松:?
想了几秒,她反应过来了。原来是喜提新皮肤就忘本的小商又嫌弃起这条白蛟丑来了,觉得用九重图吸取对方的生命后传输到自己身上很不适。
“哎,又没说让你把它的生命力收为己用,你就,让我想想怎么资源再利用……”
不得不说,在资源再利用这块,光明磊落的她还是略逊这个暗黑流大男主一筹。这可能是她唯一比商道灵棋差一着的地方了。
只听他低沉的笑声传来:“算了,看天尊大人您好像想不到什么法子,就让我来给您‘分忧’如何。既然不收用它的生命,不如我把它炼化成妖丹,日后还能卖俩钱。”
而且——商道灵稍吸一口气,余光一瞥,看向衣上黑液。这套他才买了没几天的新行头,估计也要换了。他从前绝不会浪费钱买超过两百文钱的衣服,都是为了她才……
荣春松心里一咯噔。终究还是要走上炼化之路了吗。
塞入砂煲,顷刻炼化!
唉,算了,他要炼就炼吧,一条作恶多端的蛟,炼一下也没什么。
宽宏大量的莲花天尊,决定偶尔一纵容,包涵包涵座下K9神使的恶趣味,拍拍他的肩,道:“也行,上吧小商,快使用大炼化术。”
此时在一旁偷听到这位魇巢道长自言自、呃,不,是与莲花天尊者沟通的灵云长老以及其他修士,只觉一头雾水。炼化的意思难道真的是他们想的那个……
旁人的目光,商道灵根本懒得理会。
唯独是,一向自诩正义的她竟能容他当场炼化一个生灵,令他今日一直不乐的心中,泛起些许喜悦。
黑袍红衣的青年薄唇微勾,俊美面容上是丝丝兴奋笑意。
他一合掌,空中那朵巨大的红莲,红光大盛。
已经断成数截的蛟,断裂处的几百条舌头都在发出哀嚎,数段蛟身疯狂扭动起来,狂怒又痛苦。
但它越是挣扎,猩红的妖光越是如万花千蕊血色繁花迫下,烈焰滚滚,将它烧炼。
“哎,为何不用砂煲了小商?”
商道灵享受着折磨妖物的快意,轻笑一声:“怎么,您要我当庭广众之下用砂煲来炼化这东西么?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怕有损您的神威啊。”
“你小子还学会为我们华藏教形象着想了,真是华藏教首席男模、第一门面。”
门面他能理解,男模是何物?
罢了。能折磨一个自诩神仙的妖物,且是在她的授意下折磨,在此期间,她的鼻息几乎就在他耳畔。啊……今天真是……杀了那三个妖道之后,他猩红生涯中又一个快活日子。
俊美的青年笑容渐深,胸膛微微起伏,恣意地酗饮着空气中越发浓郁的血腥气。
烈火升腾又散去,肆虐楚州城的黑液白蛟,变成了红莲中一枚惨白尸丹。
下一刻,那尸丹已落入他手心。
商道灵转过身来,对身后那群修士笑眯眯道:“今夜之事就算结束了。这尸丹,哦不,灵丹,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一盒灵石卖给你们。”
灵云连连摆手:“不、不用了,这‘灵丹’太过独特,我等只怕无福消受……”
*
“今夜之事还没结束呢,”她又在他耳旁道,“虽然那头白蛟死了,黑液消散,但城中的百姓还是……唉,负伤众多。”
商道灵衣摆飘展,重新落回城墙之上:“您还要我去救人不成?”
“你就搭把手帮帮楚州城里的救援工作,回头我给你升成K10。”
“我不知道怎么救人,我没有修行过疗伤的法术,”商道灵嗤笑一声,“不过帮他们搬个几百一千人到担架上倒是顺手的事。”
果然一用升职来钓他他就上钩了,不愧是打工狂人大男主,上进!
荣春松正要意思意思鼓励他两句,忽然,天上黑云骤散。
嗯?
一道霜白清辉照下。
乌云散去,月华如水,照亮长江,也照亮楚城,从天而降的柔淡光亮照亮一整个昏暗的世界。
滔滔的江声从远方传来,有如歌吟之音。
空灵,虚寂,低回,沉郁,苍茫无极。
兰草的芬芳随江风传来,悠远弥散,将人间涤荡。
片刻之后,那诗声消退了,但所过之处,所有的血腥和伤痕都从祂的神域内褪去。
诗声远去,唯有明月星河依然高挂于天,江波粼粼,倒映九天银河。
她刚才可没用她的小技能。
方才那片光芒和诗声,是真的神降吧。
灾乱席卷的一夜过后,已数百年不曾现世的江原君,轻轻吹送一阵江风,再次赐福于长江之畔祂的百姓。
感动之余,荣春松心中浮出一个有点缺德的念头——人家一个大治疗术治疗全城,这下不用这个小商搭把手了。唉,小商的K10梦碎啊。
作者有话说:
*“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出自旧版《三国演义》里吕布的台词,特别特别搞笑啊啊啊,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
*荣儿爹之前第 三 章提过在闭关所以一直没有正面出场,目前还是仅存在于荣儿回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