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孽海欲天 【您已达成
装满一整个小包袱的红龙鳞片到手,荣春松潇洒退出欢宴之域。
从欢宴之域里一并带出来的,还有几个绿洲小镇的小工艺品,两斤酱牛肉,还有刻影石里许多张刻影水平高超的绝美风光和几张水平较低的合影。
合影嘛,当然是她和龙版大男主的合影了。她指点他几下后,最后一张,终于从水平较低变成了水平一般。
构图一般,光影一般,背景也差点如奶油化开,全靠刻影里二人的颜值撑起来。
大漠苍黄,孤山凌厉,一袭张扬红衣的“红龙”站在她身边,似乎想学着使用刻影石留下合影的人们一样将手搭上她另一侧肩膀。但他犹疑一瞬,还是将手负于身后。
她随手把这刻影石又放了回去。
识海中又传来叮一声,提醒她图鉴栏的留影已解锁。
图鉴栏的第二页,两张留影映入眼帘。
一张是昏暗灯下,他们二人皆盘腿而坐。龙鳞浮光跃金,她轻巧拔去他耳后鲜红欲滴鳞片,他战栗失控,眼含湿重潮色。湿润的金瞳如同融化的黄金漩涡,那漩涡中唯有她一人。
一张是漫天风沙,红衣的荒海之龙伫立在戈壁孤峰边缘,神色冰冷阴鸷,黄金的瞳中血丝满布。猩红的法光腾起,化成一只只振翅待飞的红色的鸦,即将飞远,探察大漠之外的消息。
【五星欢宴“红龙的宫殿(上)”结局已达成。】
【宿主依照原剧情拔去攻略对象龙鳞,但剧情产生了部分偏差。计算中,计算进度20%,50%,99%……】
【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只要在他面前耍几招剑招他就会高看她,只要帮他破除迷魂症一次他就会感激她,只要不取他护心鳞他就会为她心乱,她以为,对一条龙空许承诺之后,当真能脱身而去。她通通打错了主意……龙暗金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长夜里如轻风般轻翩的欢喜,倏然已逝。他心觉自己像个笑话,因那欢喜,是为了一个轻慢轻薄、折辱他后又消失的可恨女修!他再也不会为了一个人类而——等他找到她,他就让她好、好、体、会一下折辱他又戏耍他的下场。】
【荒海波翻浪涌,电闪雷鸣。巨大的风暴正在海面酝酿,千万口深沉漩涡,也逐渐在漆黑一片的海上扭曲成形。】
【中洲,边城茶楼。正准备倒一杯茶喝的她看向楼外被阴沉天色渲染得青灰的竹林,想道,今天天气似乎不怎么样呢,像那头龙故作阴沉耍威风摆架子时的脸色。】
【山雨欲来风满楼,幸好今天出门前她把晾在外面的衣服被单给收了。】
【您已达成结局“孽海欲天”。】
【六星欢宴“红龙的宫殿(下)”剧情将做出部分调整。】
孽海欲天,看似比原结局的因爱生恨、恨海情天低一个等级,但又多了点别的什么会被正经小说网站口口口口的东西。
也还行,打出了擦拭边缘结局,她心态依旧平稳。孽海欲天就孽海欲天,到时候还能看大男主性感火辣烧地表演一番。而且红龙的鳞片到手,什么时候在“下”玩耍,过段时间再说。荣春松随手调出造梦犀香的面板来。
【是否让使用对象保留梦中的记忆?】
否。
【由于您在犀香的梦中对攻略对象做出过激行为,导致对方执念强化,现无法完全抹去对方关于此梦的记忆,仅能抹去80%。是否抹去攻略对象80%的记忆?】
她真服了。
“行行行,那就80%吧。记得把他记忆里我的样子也给抹了。”
几秒后。
【记忆抹除已完成。】
接着,又一行温馨小提示弹出。
【请宿主下次注意把握尺度,别一运动起来了忘情了、发狠了!以免梦境结束后攻略对象对宿主产生偏执想法。】
荣春松:?
说什么呢这个系统?
她都没和大男主运动呢,她只是好心地、温良地、仁义地先帮龙版大男主排出蜃妖迷症的残余,而后又“收获”了一下自己应得的副本奖励而已。怎么就过激了?她看大男主被她“摘取”、“收获”的时候欢愉得很。
当然,这系统就是一个人机,她也不和这人机辩论了,只随手关闭所有面板,准备就寝。
早起早睡,明天把红龙鳞片拿到议事殿去。
*
一缕幽幽月光照入。
他几乎是在一片闷涨炙热的火中醒来。
从他自己身上燃起的火。
商道灵猛然从客栈床上坐起。颈上、膛前,满是淋漓热汗,沿着他精悍腰腹滴滴滑落。
他甚至已经想不起来那梦境梦到的是什么,但他可以肯定是和“她”有关的梦。所有的图景都是模糊不清,但梦中的感受,如火印般烙在他心上。
起初是轻松自在,接着,又有点点不快和不甘,很快,竟成了屈辱、羞辱。可比起屈辱,更多的是……他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这具常年在杀戮血海中浮沉的身体、这血肉的杀器,犹记得在梦中人指尖泛起的浪潮。
他苍白、修长、青筋虬起的手,倏然将床边帘帐推开。
莫名其妙的梦,无聊至极的梦!
商道灵起身向客栈的澡房走去,但刚迈步,取代身上浪潮的是他心中涌起的千仇百恨。不知何故,在那梦中,他似乎与她起了很大的矛盾。在梦里,他对她竟有刻骨的怨恨——梦中的他几欲用绳索将她捆起,却又总想将她的面影挥之脑后,连同他不明不白的心情一起。
真好笑,他明明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即使是梦,她的容颜也朦胧不清。如在虚寂空灵的浮光之中。
冰凉的水流顺着青年白大理石般身躯冲刷而过。
低头,他看见被她修复的右臂,肌理起伏,坚固健美。
她一直……一言九鼎。她成全了他的心愿,她对他许下的诺言,也全是一诺千金。她从没有一次骗过他。他只觉得那个怪异的梦无聊至极。
楚州城的主城江城府他已停留了十余天,这座他小时候一直想来看一眼的城市,如今它的风光已尽收他眼底,再停留下去也没有意思。
至于下一个地方去哪里……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白玉京他以前去过一次,为了一桩任务。
事了拂衣去,他只在那座中洲第一仙城停留了一夜。他对它最深的印象,是离去时俯瞰它一眼,遥望它的护城河上开满了莲花。夜深沉,一江洁白莲影如黑夜里缥缈的梦。
想到莲花,他便想起……撑在澡房壁上的修长的手,青筋虬起,微微收紧。
啊……
意识到身体的变化,商道灵长眉紧皱。
万不能陷入到那无聊的异梦中去。无聊的梦,不知所谓的梦,尊严尽失的梦。
又是哗啦一声。
重重凉意冲刷而下,他终于将梦中的热潮驱散些许。
*
这家伙今天很奇怪。
平时他话多得很,她今天和他聊几句,他倒惜字如金了,每次都只回答寥寥数字。
“你今天怎么了,这么沉默?”
该不会是昨天五星欢宴叠加造梦犀香把他整宕机了吧,别呀,赶紧重启一下。于是荣春松又在商道灵肩上一拍。宕机了拍一拍,这,就是大部分电子设备的修理之道。这个电子小宠物估计也同理。
被她一拍,他似乎僵硬一瞬。
吸取之前的教训,少城主当机立断,把手收了回来。这家伙加欲望值的时候,她一拍他、他就浑身滚过电一样颤抖,手感实在诡异得很。
但几秒过去,没有加欲望值的提示音响起,似乎无事发生。
看他今天挺安分,荣春松便道:“我过两天有事,你到时候就自己随便转悠一下溜达一下吧。”
她有事离开也要交代一声,好像他多离不开她的“指点”一样。她当他是什么,狩猎归来后留守在瑶林里的猎犬么?脑海中浮现出这无聊的比喻,商道灵心中更是不悦,什么瑶林,她还真是挽弓乘豹的山灵神女不成。
他笑道:“好啊。”
什么转悠、溜达,他明日便启程去白玉京,过两天,她小心别被他找到。
这位在客栈窗边座自言自语的道长,很快引起了旁人注意。
“魇、魇巢道长?”
和那鬼仙的交流被打断,商道灵很不耐烦地抬头看了一眼。
是两个仙门打扮的女子。其中一人白纱蒙眼,似乎是个盲女。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是谁。
都想不起来是谁了,还有必要搭理么。他笑眯眯道:“我们认识么?有委托就给定金,没有就别打扰我。”
这家伙,今天一直一言不发,一发就这么冲。
就让她这位记忆超群的领导好心地提醒他吧。
荣春松道:“这其中一位姑娘是那天在梅云君身边,被迫扮演仙姬的一个姑娘。在云梦泽旁边提出想当燃灯奉香侍女的也是她。”
一如她所说,对面的女修介绍起自己来:“我们是当日您在仙宫中所救之人。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道长,我和姐姐心中感念,想向您道谢。道长事忙,我们便不叨扰了,谢谢您那天……”
他根本不想和这些庸众有什么交流。
但她那么爱看热闹,肯定又想知道这对姐妹离开仙宫后怎么样了。
商道灵挂出一丝笑意,邀请这对姐妹入座。
说来也巧,游天宗就在楚州城,只是不在江城府。这对姐妹在离开仙宫后,因也曾在那三个妖道手下学过一些粗浅的法术,如今拜入游天宗当了外门弟子。
她们姓夏,姐姐名为夏薇,妹妹名为夏蕊。
他十分不耐烦地,听着她们对莲花天滔滔不绝的赞美。当然,主要是那妹妹的赞美,因那盲女个性十分沉静,不善言辞,只在妹妹说起天尊有多好时,点头附和着。
这两个连教众也算不上的无关之人,竟也在她面前阿谀奉承,恭维卖弄……
因她饶有兴致,他才一忍再忍。
据姐妹二人中的妹妹所说,她们年少时被诱骗到“仙宫”,起初,一直是姐姐保护着她。但后来有一日姐姐弹琵琶弹错了一个音,梅云君便毁去了姐姐的双眼。
这么多年,她一直当着姐姐的眼睛,二人在那妖邪的仙宫中相依为命。
“多亏了天尊圣恩,我和姐姐才能从那魔窟中脱身……”夏蕊压下眼中的一点忧愁,笑容重新浮起,“江城府的任务已经完成,等回到宗门,我们便能领一瓶珍稀灵药作为报酬,姐姐的眼睛也就能治好了。”
商道灵心中冷笑一声。被困那仙宫多年,脱离后也不过拜入游天宗外门而已,这二人天赋有限。
但在他耳边,她又说着些莫名其妙的话:“逃离魔窟之后考上了TOP3,互相扶持,妹妹还努力打工给姐姐治疗眼疾,这两个姑娘我很欣赏。”
商道灵原本若无其事支着颐的、半拢的拳,收紧一瞬。
荣春松不过实话实话。她平日在云都城选拔英才收于彀中,一直有一双善于发现他人优点的眼睛。眼前这对姐妹或许修为一时不及,但意志坚韧。
然而她那小K9不知何故今天精神状态很不对劲,皮笑肉不笑道:“那你们还真是姐妹情深啊,在游天宗外门好好努力吧。”
这有点阴阳的语气是在?
这个孤家寡人的大男主,该不会看到人家亲情深厚又觉得被刺痛了吧。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唉,看来本座指引你学会礼仪礼貌之事,还是任重道远,”她在他头上小敲一下,“你这小商羡慕人家有兄弟姐妹是吧。”
好在,对面那二人也不太把他的阴阳放在心上,因他也是她们的恩人。
夏薇道:“多年来,一直是小蕊当我的眼睛,她一直……牺牲她自己的时间照顾着我。等我眼睛治好,她便也不用有那么多负累,她也就能去参加内门选拔了。”
听见姐姐一番话,夏蕊只轻轻挽着她的臂:“姐姐,我从没有觉得你拖累我,你不要这么想。而且内门选拔,当然是我们一起去。”
望着眼前“感人”的一幕,商道灵神色漠然。
她说他羡慕别人有兄弟姐妹,实在好笑。
第一,他并不羡慕这些弱者间的温情,第二,他并非没有兄弟姐妹。
在那遥远模糊的记忆中,除却站在园林树下的一对男女,他的记忆里还有一人。
一个一直管他叫怪物、丑八怪的,和年幼的他同龄的人。和他不同,那个家伙长着一张正常的脸。
一场大火将一切焚毁,那个应该是他兄弟的容貌完好的男孩,大约也已在火中死去。
算了,反正都是多年以前的事,也没必要告诉她。而且……她的“神通”,似乎没有发觉他亦有兄弟。思及此处,商道灵心情稍稍愉悦,只觉他终于有一点她看不穿的东西。
与那对姐妹告别,他走在楚州城湖心桥上。那对姐妹中的妹妹,临走前居然还夸下海口说等她通过内门选拔,日后在宗门说话有了份量、一定会比如今更努力宣传莲花天之圣名。听得他简直想笑。
用得着一个外人来宣传?
但湖风阵阵,吹来她的话语。
“我有事要处理先走了,你自己一个人玩耍吧。”
她又有什么事。
他刚想开口问她到底在忙什么,她的话音已彻底消散在他耳畔。
她有什么事要处理,竟是连他也不能知晓分毫。
商道灵遥望着湖面的眸幽暗一瞬。在她眼中,他竟也……和那些外人一样。那些庸众岂能和他相比!
算了。
青年将心中恼意挥去。
她就,等着他在白玉京给她一个惊喜吧。
湖波泻绿,莺啼柳垂。波光粼粼的湖水,映出一道黑袍红衣的影子来,那俊美容色在水中流动闪烁着,浮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