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极乐欢宴之红龙的宫殿(三) 颀长龙尾,
大漠,酒馆客栈,浪迹天涯的剑客。
如果按照剧情,接下来出现的就是——
她手中长剑寒光一闪,那伙破门而入的邪修沙贼已被她一瞬打飞好几个。
客栈内四下响起惊呼声、杯盏破碎声、桌椅翻倒声,好几个旅人都瑟缩着躲到她身后。
荣春松心道,这限制级约会卡面里还有战斗爽情节,不错不错。
她低头看看自己此刻的装扮,这么朴素的衣料她也是很久没穿过了,不过也还行吧,符合一个浪迹天涯、潇洒不羁的剑客的穿衣风格。大漠中一抹灰色孤鸿,有点东邪○毒的意思了。
剑光挥洒,只似随意地挥毫泼墨。
短短一息,所有沙贼都已被她放倒。客栈外,横七竖八地倒下百余名修士。
收剑回鞘,这个衣装简朴的年轻剑客回头对众人摆摆手,道:“没事了,大家继续喝酒吧。”言罢,便将刚才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
这年轻人衣装朴素,言行气度却是高贵不凡,清贵之余,又有洒脱的闲雅。
那呆若木鸡的客栈老板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捧出店中最好的美酒,给这位出手救了他们的剑修奉上。
有一壶美酒,很快便会再来一个美男子。
黄沙万里,已千疮百孔的酒旗暗红,猎猎招展着,是漫漫瀚海中唯一一点苍艳颜色。
但很快,这面暗红的酒旗下出现了一个红衣人。与那一身红衣相比,酒旗的红几乎可以视而不见。红衣,但黑纱帷帽,一阵苍茫的风微微吹开那黑纱,像黑夜里露出一轮雪白月影,俊美、冶艳,妖异至极。
荣春松心道,这家伙就是在约会卡面里出场也这么装。
唉,在刨他龙鳞前先让他装一下。
帷帽被放下,黑纱如一潭漆黑湖水在木桌上铺开。他俊美容颜,尽收她眼底。
荣春松心道,这么快就送上门了,挺有为云都重铸封印之事做贡献的觉悟。
只听眼前的红衣龙男道:“道友以一敌百,身手不凡,不知你可就是镇上传言的那位要去斩杀荒海红龙的剑修?”
荣春松也不与他绕弯子:“对,就是我。”
红龙道:“其实在下也想去斩杀那妖龙。”说着,他又介绍了一番自己的修为、道术,他说自己是一个符修。
我杀我自己,这么狠?她就静静地看着他装。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等着她开口邀请他结伴而行吗。
荣春松道:“哦,你的家底和个人资料我都知道了,在这片一说话就很容易吃沙子的大沙漠里遇到兄台你这么有倾诉欲的人也不容易。”
对面的红衣男子似乎没料到她不按套路出牌,沉默片刻,挤出一个笑来:“不知道友可愿与我结伴而行?”
“也行吧,带上你也可以。”自己一个人上路太安全了,带上这头红龙以防万一吧。
他说的分明是结伴而行,她说的却是她带上他。一时,他有点挂不住脸上优游的笑。
偏偏对面的剑客还要继续道:“带上你给我的旅途增加点观赏性,我看你长得还不错。”她平平淡淡地口出狂言。
这自视甚高的人类女子……他久居荒海龙宫,终日闲闷无聊,某一日听闻有剑斩无数妖魔的剑修也要来取他首级,他来了兴致,才提前来会一会这人。一路上他都在慢悠悠地想,放出这等狠话,真是年少无知,不知天高地厚,可惜啊可惜,再过几日那少年英才便要……成为他宫殿中又一具白骨森森的战利品。
但推开酒馆的门,见到那剑修真容后,他又改了主意。
她日后要是痛哭流涕跪下来求他放她一马,他饶了她也不是不行。
毕竟看着这张意气风发的脸露出求饶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但不知何故,她轻松自在的面容,他看在眼中时是那般清晰、明丽,一移开视线,便很快在他心中模糊了起来。
他脑海中泛起一丝疑惑,须臾之间,却似有一阵幽香飘来,将那疑惑抚平。
*
这个剑客很奇怪。
她说她要去斩龙,但他看她每天不是这逛一下那溜达一下,就是饶有兴致地对这个世界发出她莫名其妙的点评。
一会儿是对着戈壁孤峰道:“这就是雅丹地貌吗,真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啊。”
一会儿是对着绿洲小镇的工艺品道:“这个小玩意不错,异域风情非遗,买一个放背包栏里带走。”
俨然是来游玩,来放松的。
一回头,她甚至对着他也发出了她的点评:“你今天打扮得不错,带你出来我很有面子,继续保持。”
他额角微微抽搐一下。
他的初衷是在她身上找找乐子,现在俨然是他被她当成了乐子。
“请问道友打算何时前往荒海?”
手持小工艺品的荣春松慢悠悠道:“不急。”
欢宴之域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在里面过个十几天在外面也才十几分钟,来都来了,当然是游赏一番玩耍一番再把他的龙鳞给刨了——这欢宴还能当旅游模拟器玩,为什么不多享受一下?
土墙下摆了几个小摊,她付了钱,买下几个小工艺品,一抬头,目光定在墙面一张除妖悬赏令上。
玩着玩着剧情就送上门来了。
劳逸结合,真是不错。
荣春松把那几个颜色鲜艳的小人偶扔到背包栏里,随手揭下墙上告示,道:“去杀那条红龙前,不如我们先拿这个蜃妖练练手怎么样?”
*
瀚海有蜃妖。
漠漠黄沙上的海市蜃楼,有许多便是蜃妖一个吐息间吐出的蜃梦幻境。
而这片毗邻红龙荒海的大漠,正好蛰伏着一个千年蜃妖。
欢宴卡面上的剧情简介只是撷取了几个重要片段,并不会全部剧透。这段蜃妖的剧情在简介上只是一笔带过,寥寥十几字,接着就火速转入红衣妖男半夜寂寞难耐客栈勾引剑修大人。
不过眼下看来,比起寂寞难耐,这位由她座下K9饰演的红衣龙男更像是杀心难耐,跃跃欲试地等着杀妖了。
是谁出发前说“一只蜃妖,杀了不过随手的事,毫无挑战性,无聊至极”来着?
大漠深处,风沙滚滚,一片云气缭绕的仙剑冢现世。
看来那蜃妖见她如今的身份是剑修,便想用宝剑迷惑她的心智。但下一秒,所有珍品仙剑,全都在她手中朴素的长剑下化为飞灰——云都城宝库中的仙剑多的是,光是小时候爹娘塞给她比划着玩耍的仙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仙剑冢有何稀奇?
第二重蜃梦,雪域剑尊的一生,太上忘情,无上殊荣。
雪域太冷了,她还是喜欢云都城四季如春的气候。而且有城主不当为什么要跑到雪山顶上当什么剑尊,这雪山荒凉荒僻,连吃口肉都要从发展高原畜牧业开始。于是万里连绵的巍峨雪山,全都被她一剑劈开。
第三重,第四重,第五六七八重……
一直没找到机会出手只干看着她杀杀杀战战战的红衣男皮笑肉不笑道:“道友真是道心坚定,所向披靡。”他口中悠悠说着,深沉狭长的凤目却是紧睨着她。终于,终于找到一个还算强大的玩伴。
听起来,似乎是她先玩个七八关不让他玩,他搁那阴阳上了。
但——
【叮。攻略对象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12。】
又要阴阳,又要慕强。
既然他慕强,那她这个强者也只好宽慰地在他肩上一拍:“加把劲,你再奋斗个几十年也能像我一样。”
微笑不语的红龙:“……”
很快,那蜃妖也意识到二人中的剑修不好惹了,于是它的视线很快转向——
不对,怎么有条龙在这里!
被那个剑修破了八重幻境的蜃妖,此刻剩下的法力已不够逃跑。这个可恶的剑修,心灵上可以说毫无弱点,用一个修行剑道之人最渴望的一切引诱她也不起作用……蜃妖深吸一口气,然后向着漫天黄沙一吹。
虽然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但它不敢再惹那个剑修了。
蜃梦中,一片岩浆涌起。
一直笑眯眯的红龙,笑容凝固一瞬。
喷薄而出的岩浆火海,烈焰中逐渐倾毁的海下龙宫,四散的水族仆从,一对葬身火海的赤衣男女。
一条犄角初生的小龙在海中手无足措地遥望着这一切。
荣春松很快猜出来,这个欢宴是把商道灵本身的记忆半真半假地融合到荒海红龙身上了。
她一拍身旁红衣男的背,道:“看来这个蜃妖知道我们要找那条红龙,特意投映我们心中所想,前面我玩了那么久现在该你出手了,快上。”
听见她的声音,他才回过神来。
眼前炼狱火海熊熊,她明明可以挥剑将那龙宫劈裂,她为何没有出手?
一时间,他很怀疑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譬如,他的身份。但他幽黑长眸眯起,打量了她一息,发现她神色如常,仍是那副把世界当个花园游赏的模样。
这小小的蜃妖,胆敢窥探他内心不说,还敢让他在这个剑修面前吃瘪。
蜃妖的吐息如何比得过龙息?
他假意抽出一张黄符来,往那符上一吹,一片猩红光芒已卷涌而起,岩浆、龙宫,悉数被红光盖过。过往的一切,不必为人所知的往事,他不想暴露在一人面前的伤口,全部消隐在沉重红绸般的红光下。
第九重幻境也消失,红龙锦靴一迈,捏起沙地上一条蚕虫模样的瑟瑟发抖小妖虫。
他微微眯起的眸,如猫抓老鼠般看着这胆敢耍花招的低等东西。
看来今日一战耗光了它所有法力,这蜃妖已然恢复幼态的原型了。
当然,他可不会因为它恢复幼态就放过它——一千多岁了还要假扮幼虫,实在恶心。
本来,他想直接捏死它,但下一刻,这蜃妖竟自己自爆——
砰一声,风沙一吹,一片白色的粉末飘来,他不慎吸入,立刻打了个喷嚏。
那条虫子死前的眼神,分明是又一次窥探了他的心境,死前也要自爆一次让他在那个剑修面前出丑!
*
“本来我想把那条蜃妖抓回去的,怎么它自己自爆了,真可惜。”
阴冷的声音传来:“它不自爆我也会捏死它。”
“你这家伙,赏金还想不想要了,我们现在拿这瓶粉末去交差,镇长说不定会死不认账呢。”
红衣青年转过头来,俊美面容上浮出一个轻快的笑:“那镇长不认账就去死好了。”
荣春松真服了他了。
看来是这个欢宴小世界给他上了一层坐拥荒海宝藏的孤独有钱龙BUFF,他现在甚至都不在乎报酬了。
好在,镇长还挺认账。
不止认账,镇长还十分爽朗地笑道:“两位真是有心了,还特意把蜃妖的尸首加工成造梦香粉带过来。”
不,这只是单纯的蜃妖尸首粉末,纯天然无加工。荣春松刚想说他们没加工这玩意,一旁的红衣男却光明正大地把多添的报酬接了过去。
好吧,她真是高看了他一眼。看来即使叠加一层荒海有钱龙BUFF,他也是条葛朗台型有钱龙,盘踞在宝山上的守财龙,一个子都不会错过。
临行前,好心的她还是决定提醒镇长一声:“镇长,这粉末我们没加工过,别直接就用了。”
因为没加工过的蜃妖粉末,基本上没什么作用。
这……镇长心里咯噔一下。
但钱也给了,而且那红衣修士很不好惹的模样,镇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得看着那二人走远。唉,算了算了,这两位修士也算为镇子除去一害,多添点就多添点……
夕阳西下,荣春松携那很不好惹的守财龙原路返回客栈。
考虑到今晚客栈会发生什么剧情,她随手从背包栏里拿出一个补给品——当然不是为了补充体力,只是她单纯地想吃点东西。对付这小龙男,她还需要补充体力?
看见她凭空取物般直接取出一个圆圆的东西,红衣青年打量了片刻,笑道:“这是何物?”
“鲜花饼。”
“你要吗,要的话给你一个。”还有一百四十九个呢。
乐于分享的她,又凭空变出一块新的鲜花饼来。
一个莫名其妙的剑修,凭空变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食物。人间的食物,他一向不屑食用。人间的东西,都是无聊的,庸俗的……这东西的甜味还可以。
他漫不经心地笑一下:“可是道友自己做的?”
荣春松道:“别人给的,我一个小表弟。我懒得亲下庖厨。”她吃完那饼,从水囊里倒出一点水来,清水涓涓,冲过她修长的手。她的手略带一点剑茧,是一双常年执剑、翻书、拉弓射箭的手。
家务,厨艺,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这一世在城主府,这些都是交由旁人处理的庶务。
“你那位表弟与你关系想必不错了,还亲自做鲜花饼给你吃。”方才还被青年拿在手中,想分个七八口吃完的小饼,此刻被他两三下就吃完了,仿佛在吃什么味同嚼蜡的东西。
“什么?”
“不是他做的,是他府上厨子做的。”荣春松想了一会才想起白尘歌那个弟弟长什么样,想来也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还能亲自做饼不成。
听见她说这饼并非她那表弟亲手所做,他竟感到一丝莫名的愉悦。红龙顿了一顿,立刻想将这点无聊的心情挥去,耳畔,却已又传来她的声音:
“不过之前我倒是收到了我其他表哥表弟亲手做的小玩意小吃食,什么剑佩、发簪,桂花糕、松花糕……”
她的好表哥好表弟那么多,有打发下人准备的,当然也有自己亲手准备的。从小到大她从那堆表哥表弟手中收到过的礼物数不胜数,如今还只是挑了几样小东西告诉这正在角色扮演红龙的小商。
红衣青年原本还算优游慵闲的神色,每听她数一个小东西便沉下一分。
他呵呵笑了一声:“真是谢谢你的分享,我知道了。”
真是不经逗,她不过复述了一下她的日常生活他就立刻破防。
唉,这家伙一定是羡慕她亲戚多平时收到的礼物也多了。什么剑佩桂花糕还只是小东西,她要是说她还收过天品灵珠、织霞法衣、降魔杵、贮贝器,且通通被她随手扔库房里了,他不得羡慕得晚上都睡不着了?
*
按照卡面简介的发展,这个大男主饰演的红龙晚上确实会睡不着。
刮鱼鳞毕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她刚想拿出鱼鳞刨来比划一下练习一下,抬头一望,却望见大漠边缘,月已西升。
索性,她又把鱼鳞刨塞了回去。
人家快上门表演来了,先看看红衣妖男的表演。
但她百无聊赖地等了一炷香,无事发生,又取出鱼鳞刨刮了刮问客栈老板要的萝卜,一刻钟过去,依然无事发生。
这剧情怎么和卡面上的简介不太一样。
果然,下一刻识海中已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红龙的宫殿(上)”剧情已发生偏移,您可以选择自行去寻找攻略角色,接续剧情。】
荣春松放下手中被她用鱼鳞刨雕成花的萝卜,站起身来。她自行去找攻略角色,也不是不可以。就几步路的事情。
剑客略带一点薄茧的手将门扉推开,悠悠然迈开步子。
走廊尽头,便是红龙的房间。
只听得房中传来“啪、啪”数声,而后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像狠厉长鞭凶猛而悍烈地鞭笞地面,又扫落了一地的桌椅器物。
还有数声低沉的喘息。
这间偏僻的小客栈,为了节省成本,木门的上半部分是纸糊的窗。隔着薄薄一层窗户纸,她看见男子宽肩窄腰的身影,而豹子般的窄腰下,赫然是一条颀长龙尾,正狂乱地上下翻飞,摇荡乱摆。
大漠的客栈,走廊上只点着油灯一盏。灯色沉沉,昏影朦胧,只见那纸窗上的影子身上似是滚过一阵战栗,修长的颈仰起,喉结上下滚动,龙的尾巴,又开始如陷痴狂般蜿蜒乱舞起来。
哎呀,该不会是因为吸了那个蜃妖自爆炸开的粉末吧。
蜃妖的粉末如果未经加工,不曾提炼出其中灵力便直接吸入,一般来说只是打个喷嚏,然后无事发生。基本上没什么作用。基本上。
但基本可不是百分百。
吸入未经加工的蜃妖粉末,也有极低的概率会产生迷魂、迷情的效果。
只听叮一声。
【道具“造梦犀香之春天的梦”生效中。】
原来是她点着造梦犀香,把只有0.01%的概率干到100%了。
【本场景现已开启屏蔽模式,不会出现宿主与攻略对象以外的角色。】
还挺贴心,难怪发出那么大声响店小二也不上楼来看看。
唉,造梦犀香,唉,限制文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