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盯着这张纸条, 巫有再次回忆了一遍卫优的“欲望需求”。
最初,她认为这是卫优在被迫做出不符合自己价值标准的事后,因为内心的煎熬, 而做出的逃避之举。选择“昼已”的本质是道德受创后,在无法修补道德的情况下, 干脆道德滑坡,以摆脱煎熬,而“起码”的叙述是为自己的滑坡找一个合理的推手。
巫有愿意和坦荡的坏人合作,但不想和这类需要她来负担罪行的人合作。
同样一件事,比如引爆某个地方。她要是安排计弦去做,计弦做完后肯定会反复欣赏,并且面对别人的指责与质询,她绝对不会说“老板的命令我不得不做”, 而是“是啊老娘我就是炸了, 如何?爆炸好不好看?”
所以,在九区,她拒绝了卫优。
她对这种弄不清自己想做什么的人没有兴趣。
但如果卫优早就做出决断了, 那这件事的本质就会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了。
毕竟一个犹豫不决的人, 是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下定决心写下号码,并且想尽办法给她塞进口袋里的。这中间的每一步,都是对耐心的消耗。在此基础上,卫优表现出的迟疑不决, 大概率只是不太习惯直白表达这种越界的事儿,不像计弦等人,她们本就是森林城里世界的人,对法外行为的熟能生巧,接受度非常高。
毕竟卫优常年处于法制体系里, 而巫有为了“昼已”的名声考虑,表现得非常法外狂徒。
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但卫优的身份实在太过敏感,她还是得多观察一下。……万一卫优的投诚只是执法局利用她的煎熬而下的一步棋呢?
巫有记下卫优的电话号码,拉开抽屉,从其中摸出一个打火机。
“哒。”
一簇橙蓝色的火苗从廉价的塑料壳打火机里窜了出来。
橘红色的火舌舔舐上字条的一角,瞬间吞没最后一个数字的长拖尾。火焰扩展、蜿蜒爬行,纸张在灼热中卷曲,边缘闪着零星碎光,化为片片轻盈的焦黑,被呼吸的气流吹散,飘飘然落下……
落在了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的掌心。
……是非常有眼色的大管家渡尘,它带着优雅的笑,弓着身当了烟灰缸。巫有对此已经十分习惯。
哎,在出租屋里搞这套。
燃烧过半,巫有松开手指。燃烧着的纸条打着转精准落在渡尘的掌心,它并没有躲闪,而是依旧保持着承接的姿势,宛如没有痛感,在纸条在它手心燃烧殆尽后合上手,起身。
再度打开手给她看时,字条连灰烬都没留下,示意自己已经处理干净。
巫有:“……很好。”
她这个出租屋真是屈才了。然后:“洗衣服去吧。”
渡尘微笑、行礼,然后欣然前往已经分好类的衣服,丝毫不觉得这个命令对它来说有些掉价了。
说实话,休息的这几天,见着渡尘晃来晃去,巫有都有换住处的打算了。
当然这个打算只是昙花一现。
目前,她对自己的住所非常满意。
毕竟很少见到血都渗透楼下天花板、滴滴答答像落雨了,大家只报修不报警的和谐社区了。愤怒的点也只是:你怎么不做好防水层?!肉香飘来,也没有人会在乎邻居到底是在炖肉还是在炖肉,因为在乎的人一般就是锅里的炖肉。
至于渡尘和这个环境的割裂感……
是这样的。依旧是那句老话:如果代神之手绑定的是总统的女儿,那渡尘现在可以在总统府里大肆当它的优雅管家,动动手指就佣人照着它那一套理念进行工作。但不巧,代神之手绑定的是她,那渡尘只能在出租屋里边洗衣服边保持优雅了。
渡尘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代神之手控诉原生家庭。
她可以为它牵线搭桥。
代神之手:【?】
对此它表示:【莫欺少年穷,我会告诉它,它迟早有一天能在总统府里洗衣服的。】
巫有淡然:【行。】
果然,她的异能不叫什么“眷属”,还是叫“精神病院”更贴切些。
说到精神病院,巫有的思维在“看看计弦和陈最整理好的文件”和“看看精神病院的情况”里权衡片刻,选择了后者。
因为阅读文件可以当睡前读物,但探望精神病院不能当睡前节目。
后者可比前者费脑子多了。
调出代神之手页面,在打开对话框之前,巫有看了一眼流金的技能面板。
【天赋:[混乱]、[隐匿]】
【其出现的地方会增加混乱事件爆发的概率。】
【确切意识到其是“异种”或者其保持静止时,无法感知到其异常能力。】
【特质:[趋光]、[飞蛾扑火]】
【在靠近[高能量源]时生命力会持续提升。*高能量源:混乱事件、情绪强波动、强异能者或其它特殊情况。】
【会主动从低能量区域转向高能量源。】
【直接接触过强能量源时,躯体会燃烧,生命力会持续下降。】
【通用能力:[吸光]、[瞬移]】
【可消耗一定量的生命力,瞬时吸收范围内的全部光线。】
【在无光条件下可实现瞬间移动。】
【[暂未解锁]……】
【[鬼面状态]能力:[恐吓 ]】
【直视其鬼面状态时,基因深处的昆虫恐惧将急剧发作。】
【[暂未解锁]……】
【状态:[暂未解锁]】
【*鬼面蛾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它会一遍遍地被光唤醒。】
整体看下来,大概是“不死”的核心设定让它跻身二级。它应该靠着“隐匿”的天赋在人类世界混迹了有段时间了,热闹看了不少,而且种类还繁多,以至于思维模式都有点奇妙了,但生命力不怎么高。
巫有估摸着它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有事没事就消耗生命力瞬移着去看热闹了。
……这么看的话,估计共生空间少不了热闹。
然而,当巫有打开对话框,却意外地发现,共生空间里居然没有吵成一团。
目光所及依旧可见初星的活跃身影。
【初星: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的大~总~管~终于被皇上叫走了!哎,左一个侍奉右一个虔诚的,也没见着它给姐姐带来个豪宅豪车什么的,全是嘴上功夫,一点用都没有,是吧小蛾子?】
【流金:装货一个。】
见流金搭茬,初星来了兴致:【对!装货一个!你是不知道,它有多有病。比如说早上,姐姐快起床那个点,它会突发恶疾把我们所有人叫醒,说我们应该恭恭敬敬地站成一排,哪怕主人看不到,也要在第一时间摆出随时应召的态度。不是纯纯有病吗?我是夜行性的诶。】
【流金:贱货一个,看着它就烦,要不是能力没法使用,早给它弄死了。】
【初星:……】
【流金:喂……我们出去后弄死它吧?怎么样?】
……原来是依靠共同的敌人建立起了薄弱的联盟。
如果没有渡尘,这个时候应该就是初星挑拨离间而流金恶毒回击了。现在则围绕着如何弄死渡尘展开了,只是初星显然只喜欢怂恿别人,不喜欢亲自动手。对于流金的建议,态度不再积极,而是变得暧昧起来:只鼓励,不苟同。
然而,流金只是喜欢看别人的热闹。它虽然看起来没文化,但不蠢。
因此,当初星和流金进行深度交流时,它们二人间的矛盾就渐渐显现出来。它们清楚地意识到,对方只是想看自己的热闹。
【初星:……】
【流金:……】
对话框里出现了一段诡异的沉默。
【初星:真是离奇,搞不懂为什么大总管和小羊喜欢抢着干家务,这有什么好抢的,姐姐让我做我都觉得是惩罚。】
初星切换了话题,打破了这段诡异的沉默。
【流金:……】
【:怪不得……它们的安全/词是什么,我参考一下。】
【初星:?】
【:什么是安全/词?没有安全/词。】
【流金:?!】
【:……难道快死的时候要大叫‘没有安全/词’吗?还是说弄死就弄死了?】
【初星:……】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我其实没太听懂你在说什么。或许你说的是姐姐缔结契约时说的那句话?】
【流金:啧。】
【:这有什么听不懂的?除了你之外,其他不都在叫主人吗?】
【初星:呃,所以呢?……其实不是所有都在叫主人的,比如那只小孔雀,它叫妈妈。】
【流金:哈哈,这位更是重量级。】
巫有:……
其实初星的初始设定里是懂一些的,但是懂的没有那么深刻与全面。于是,面对在森林城里到处看热闹的流金,它的知识储备就有些不太够用了。以至于巫有第一次想说一句话——
不要带坏初星。
初星和翎生不同,它已经有成熟的思维体系了,学习一些新知识不会改变它的三观。但是,初星学到新知识后,肯定会活学活用到与今后每一个异种的交流中。
然而,初星已经似懂非懂了。
【我觉得你应该是误会了些什么,这里的生存法则和人类世界并不太一样。你不能因为自己在人类世界混久了,就真把自己当人吧?在这里呢,它是小孔雀,它是小水鬼,你是小蛾子,都不是人,和那只小猫差别不大,嗯,如果那只小猫会开口说话,第一句也会是‘主人’。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流金的思维模式太离奇,让初星都回归正常了。
但初星话锋一转:【哦,除了那只小羊以外,它可能和你是同一流派的?我觉得你的这些问题可以问它,我真不太了解。我没挨过揍来的,不像你们。】
【流金:小羊?】
【初星:嗯嗯,事已至此,就让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我们的家庭成员吧!】
这两句是发生在共生空间的实时交流。
下一秒,流金的思考过程跳出。
巫有本以为它的脑袋中应该装满了混邪恶毒的想法,然而,思考展开时,却是一连串的——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痛死了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痛到没招了。贴贴~抱歉宝宝们最近我先日三,调整一下身体。低烧和心悸又阴魂不散地缠上来了,很影响写作状态,也不敢去健身房了。等周一医生调完药看看。状态好的时候,肯定会写六千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