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根据最新气象监测, 这场雨将持续至明日凌晨四点。
“清晨,当您拉开窗帘,等待着您的将是一扫阴霾的蔚蓝晴空。愿您有一个安稳的梦。
“醒来后, 会是美好的一天。”
舒缓的背景音乐,温和的电台女声, 怨声载道的车站咖啡厅。
大雨倾盆,青陆的城市内列车十分稳定地犯了老毛病,开始大面积地晚点甚至取消,并且非常临时,大量旅客不得不在各个餐厅避雨候车。
“哒、哒哒……”
坐在门边的巫有带着耳机,托腮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车站入口处,手指百无聊赖地轻敲桌面。
她也在候车, 但她的车次不会晚点。
青陆和森林城关系特殊, 两方虽然通车,但不像其他车次一样可以直接进站、只在车上人工抽检,而是由于通行证的存在, 需要刷卡或者刷码检票才能入内。
好处就是, 列车基本不会出现晚点或者取消的随性情况,到点就发,风雨无阻。
巫有看了一眼时间。
她想要乘坐的列车已准时开始检票,距离发车还剩十五分钟。
她的目光在入口处的每个人身上跳动。
这个店的位置有些偏, 没法看到入口全景,但对巫有来说已经足够。毕竟,只要出现一只蟑螂,就足以证明这是蟑螂的家了。
半小时前,她成功带着那只水生异种离开第四分局搜查范围。
抵达车站附近后, 她使用钱康顺的通行证,在线上购买了一张前往森林城的车票,这是比她想坐的班次要晚一班的末班车。前往森林城的列车夜晚班次多,两车相差不过一小时。
然后,她开始等待。
不过目前看来,一切正常,没有执法者或者其他警力提前来布局。虽然算不上是绝对的安全,但已越过了巫有愿意赌一把的界限。
“你好。你好?”
女孩的声音在巫有身侧响起,巫有偏头看去,是刚落座在她身边的女孩。女孩笑了笑,将手机递给她,礼貌询问:“小姐姐,能帮我俩拍个合照吗?我送我朋友离开月港,结果晚点了,滞留在这也没事干,就想拍照留个纪念。”
这个女孩和她的朋友,巫有在她们进来时观察过,没有什么异常。
她离她们最近,又同为女性,找她拍照也合情合理。
“好。”巫有没有拒绝,她接过手机,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微蹲,“果汁稍微往左边一点……头往这边偏一点。”
女孩应言调整动作,巫有连续按下拍摄键。
“连拍了几张,看看有可以的吗?”她将手机递还,“我不太会拍照。”
“啊可以可以!特别好!特别会拍!感谢感谢!”女孩连声道谢,转过身去,和朋友脑袋凑脑袋翻看起照片。
巫有坐回原位,重新看向窗外。
窗户的玻璃反光,映照着二人的身影。她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几秒后,睫毛垂落,挖了一勺蛋糕填入口中,含着甜品勺抬起眼,再度盯着人流来往的车站入口。
“我天,真的假的?!”
几分钟后,一声压抑着的惊呼从身侧传来。巫有偏头看去,那女孩正举着手机递给朋友:“哎哎哎,这得是合成的吧?!”
“吓我一跳,不是要发我照片吗,怎么跑去玩手机了?”朋友笑着推了一下她,脑袋凑过去。
只见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拍摄者的距离应该隔得比较远、焦距拉得很长,手部一点轻微的晃动都带着画面上下左右地摇晃,但仍然能看得清画面中央的图案——
那是一枚明显变形的一笔画六芒星,清晰的线条、锋利的棱角,犹如一枚暗器刺破厚重的云层,久久不散。
友人故作嫌弃地推开手机:“不是?你才知道啊?这都几天前的冷饭了……”
“不是不是!不是前几天森林城那个!”女孩再次把手机推了过去,语气激动,“就今晚!就在月港!你看拍摄地点!”
友人皱眉:“是合成的吧,这群人……一天到晚闲的。”
“我也觉得是合成的。”女孩点开视频评论区翻看,“可评论区里好多人都说自己看到了,说的和真的似的,不会是跟风骗人的那种吧?还有各个角度的图片呢……呃,有人说是在第四分局那边,好耳熟?”
“第四分局?月港的吗。”友人疑问,“今天吃软饭白赚一只幻想种的那个?”
“哦哦是那个啊,我说怎么有点耳熟。这好像真不是合成的啊……真的假的,我去看看。”女孩完全忘了发照片的事儿,退出视频软件,又打开社交软件的趋势页面,一刷新后愣住了,抬头,“……好像真不是合成的。”
“不是?来真的啊?”
朋友再度凑过去,看到位于榜首的“#月港上空神秘标识”字眼,也愣住了。
巫有收回视线,继续监视出入口的人流。
“之前不是说,这个标识要么是森林城新兴组织的示威,是森林城开启内战的标识,要么是咱们这边想把那边水搅浑的操作吗?但不都是针对森林城那边的吗?”朋友语气犹疑,“这怎么会……”
“是啊,这下哪个猜测都不靠谱了……诶?你说该不会是森林城那边的报复吧?早上列车出问题,晚上又出现这个标识。一天之内这么多事儿,不会有关联吧。”女孩说着抓抓脑袋,“啊……不会真要开战了吧?那最先倒霉的不就是月港吗,完了完了,我要不买票和你一起走吧,连夜逃离。”
朋友笑了声:“行啊,走,和我回家。”
旋即,她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不至于。我们前面查看车次,来往森林城的车比我们的车准时多了,哪像撕破脸的样子?而且就算是真的,那边没什么胜算的,这么多年了。”
“哎,希望如此吧。”女孩点点头,“诶你刚说第四分局收容了一只幻想种?不会有关吧?”
友人思考片刻,认同道:“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你别说……这样其实也能解释前两天的事件,或许我们搞错因果关系了。轰炸和标识其实不是一伙的,标识代表异种出现,而因为森林城那边的执法者都是废物,不能及时控制出现的异种,所以只能使用最原始的手段。——轰炸。”
“讲得通诶!”女孩眼睛一亮,拍了下手,可转念一想,“嘶,还是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距离发车还剩六分钟,巫有将最后一口蛋糕送入口中,冷不丁搭了一句话:“因为森林城的标识是在第三制药厂爆炸后出现的,月港市的标识也是在第四分局遇袭后出现的。”
“啊?”女孩疑惑,“第四分局遇袭?”
“嗯。你的消息比较灵通。”巫有将甜品勺正正放回盘子上,站起身,抬起手,手指随意动了动告别,“我的车要出发了,再见。”
“呃、啊,再、再见……”女孩懵懵懂懂地回应了巫有的道别。
巫有不再回头,她推开门,撑伞离开了咖啡厅。
卡在最后三分钟截至购票的时间点,她使用问尽的身份购入一张车票。
最后两分钟,她通过扫码进入站台。
而最后一分钟,巫有的目光透过车窗,确定没有任何异样后,踏上了前往森林城的列车。
“滋滋……”
“啊你手机在这,给!……嘶!群语音?!什么玩意?”一道混乱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喂?……喂?有人吗?”
巫有轻笑一声。
支援队伍在她放出庆贺礼花的后二十九分钟才赶到第四分局,而发现其中一部技巧拙劣的、用来监听的手机,则又足足用了近一个小时。一群毫无危机意识的、怠惰的蠢货。
越来越多的危机事件会让他们警觉的,下一次,他们应该就会拥有更快的反应速度了。
“谁?!”对方听到了气音的轻笑,瞬间警觉。
“白昼已尽的昼已。”
巫有带着笑音说,然后轻飘飘落下两个字:“晚安。”
然后,她立刻挂断电话,抽出电话卡,在列车门关闭的最后一瞬,将它丢入铁轨。
列车启动,夜雨向后褪去。
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拍在玻璃窗上,闷闷作响。
巫有步伐有些轻快,目光掠过一个个数字,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支着脑袋看向外面飞驰而过的夜景。此时,她的心情无与伦比的好。
她早就对规律的生活感到厌倦了,只是她能力克制自己即时而躁动的欲望,所以哪怕无聊,她也能耐心地执行长期目标。
而现在,她开始认真对待“当下的欲望”。
她有能力掌控更多,所以可以容纳一部分追求刺激的任性。她为此感到愉快。
趁着好心情,巫有打算规划一下接下来的工作。
她调出代神之手的页面看了眼,这个疑似不安好心的东西。
拥有它,她就有能力去满足自己更多的欲望,而满足欲望必然会带来后果,那么为了维持她对环境的控制力,她就得持续依赖它,以免能力和处境不对等。
这也许是代神之手理想中的情况,但绝不能是真实的情况。
她必须发展真正属于自己的势力。
灰翅那边情况暂不明朗,贸然下手必然贪心不足蛇吞象,她最好先从从个体入手。而说到“个体”,巫有心中立刻跳出一个人选。
——计弦。
她想起计弦反手将自己手下一一击毙的场景,下手毫不留情,没有任何动容。
不论从哪个层面上来讲,计弦都完全算不上是一个好人。巫有自然不会信任她通过杀戮手下而抛来的橄榄枝。
她最初的打算,就是利用她启动湮灭系统后,让她陪着那些异化种们一起灰飞烟灭的。
死人,姑且值得信任。
但后来发生的事情改变了巫有的想法。——计弦跌入了培养罐,并向她伸出了求救之手。
当时的她看到了“欲望”与“野心”,这并非仅仅因为她的挣扎,而是计弦“让自己落入异化种培养罐”的那个决定。
培养罐不会那么巧地失控,但联合计弦之前提到的,她的身份卡有权限打开一个异化种的培养罐,那这就很好解释了。计弦在培养罐中的困境大概率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是她故意为之。
至于她为什么要故意打开培养罐?是想利用那只异化种攻击她,结果却玩火自焚吗?
那太蠢了,她当时站着的位置,是最优先会遭到攻击的地方,这一点她不会想不通。因此,巫有判断,计弦只是以身入局,想赌一个大的。
在森林城混迹多年,计弦不会想不到自己会被她灭口,而且完全没得商量。与其又是带路、又是帮忙,费心费力地讨好一整路结果憋屈地死掉,不如从主动中博取一线生机。
假设计弦拥有某种对付异化种的手段,可以成功脱逃,那么将拥有以下两种可能性。
第一,她没有出手救计弦。
那时的她,在确定触发湮灭计划后肯定会赶时间撤离,而计弦就会想办法自行脱离困境,从其他生路逃脱,舍弃仙为社身份,改头换面重新开始。
第二,她出手救了计弦。
在这种情况下,她既然出于其他考虑拉了计弦一把,就必然不会脱裤子放屁地再灭口,双方因此建立起薄如蝉翼的信任。
在后一种可能性下,获得了短暂生息的计弦不会立刻选择背叛,而是会投入一些时间,去衡量她是否可以长久追随。
双向选择。
手机在手中打了个转。月港市的执法分局遭到袭击,神秘标识划破夜空,巫有相信,这已经足够计弦做出正确选择。
巫有给手机重新换了一张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审视完自己和自己的人际关系,她只剩最后一件事需要思考:针对仙为社第二个异种研究基地的袭击,是今晚一鼓作气、趁热打铁,还是休息一天、明晚再去?
倒是都可以。
她今天虽然起得早,但中午有舒适且完整的午休,再加上早上和晚上的活动都是瞬时爆发,没有拖得太久,比起之前每天训练到力竭还要学习与工作,她现在除了饿以外,整体状态倒是挺轻松的。
只是休息一天,状态肯定会更好。不只她,连同受伤的异种也是。
“笃、笃……”
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闷闷的。
巫有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点着,约莫一分钟后,她做出了决定。——就今晚。
她睁开眼,看着由于列车提速,玻璃上几乎已经拉成横线的雨水。
刚才的电台预报说,这场雨凌晨四点就会停,而水生异种共享给她的能力之一,就是“湿度条件达标时,于空中的液体衍生为其[视觉范围]”的监视能力,过时不候。
况且,今晚的森林城恐怕正在幸灾乐祸青陆执法局发生的“倒霉事”,这更正是趁其不备、趁虚而入的好时候。
一切都捋顺了。
由于体能不足的缘故,初星不在共生空间内,极小的身躯藏在她的衣衫下,现在也担当起守卫者的身份。巫有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后闭上了眼,她需要休息,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得更好一些。
不断思考着的精神放松下来,疲惫渐渐爬上躯体,她很快进入睡眠状态。
“咚……”
“咚咚……”
失去意识的瞬间,巫有再度进入“梦境”。
依然是纯黑的空间,依然是寂然的四周。“咚”“咚”的闷响从四面八方而来,接踵而至的声音朦胧模糊,巫有有了经验,向前跨出一步,光点亮起、悉数坠落,如流星、如光雨。
代神之手、翎生、初星和皎羯的卡牌凝形,悬浮于她周身,除此之外,地面上出现了两张恒亮的新卡牌。
第一张属于问尽。
巫有径直踩上,卡牌浮起,线条扭曲成奇诡的图案。
那是一个共用躯体的双头者,它们的脑袋被撕裂开来,拉出发丝般纠葛的数道丝线,而纠葛的丝线又从它们张着的口中涌出,向外缠绕着他们的脑袋与身躯,最终凝一滴心血般的璀璨宝石。
巫有伸手触碰,【获得任意点数+10】。
第二张卡牌则没有标注名字,踩上也没有反应。巫有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得给它先起个名字。
……要不直接叫水生得了。
长羽毛的叫翎生,水里游的叫水生,符合逻辑,没什么毛病。
但她转念一想,翎生算不上专业术语,水生和术语相关,直接使用会产生误解不说,也有点太过于接地气了,还是重新想一个吧。
巫有苦思冥想。
它是只水鬼,它身上有海藻,那不如叫鬼藻吧?看起来有点阴间,不过它本身就挺阴暗的。
就这样,起个名比学习还费劲。
巫有已经努力,于是放弃思考。
做出决定的瞬间,“鬼藻”二字出现在卡牌之上,扭曲、浮起,卡牌上出现一个蜷缩至近乎扭曲的人形,海藻般的发包裹着它纤细的躯体,面容亦被遮掩,而在发丝遮掩的面部缝隙间,一枚宝石凝聚、诞生。
触碰,同样的【获得任意点数+10】。
她先前给体能加了18点的任意点数,再加上现在获得的20点,现在还剩42点任意点数。巫有仍然打算在有需要的时候再进行分配。
巫有回想上次离开这个空间的情景,觉得她应该很快就能自行清醒。但她是否可以自行选择离开?比如,后退一步?
她打算试试,抬脚刚准备行动时,余光却捕捉到了一张似乎亮度更高些的卡牌。
是代神之手。
“嗯?”
巫有略一偏头,抬手探去,手指在同那张悬浮卡牌相接的瞬间,一道提示弹出。
——【精神力控制操作,精神力提升23点。】
“叮——”
“前方即将到站,野沽泉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雨天路滑,请注意脚下安全,祝您旅途愉快。”
卡牌尽数退去,黑暗被昏黄的车内灯驱散。
巫有陡然从梦中抽离,蓦地睁开眼。她看向窗外,列车已缓慢减速、即将进站。野沽泉站并不是离住所最近的车站,只是她为了保险起见,买了和皎羯那趟下车点不同的一站。
巫有将初星重新收回共生空间,又打开自己的数值面板。
【体能:177.7(103/……/25.1)】
【精神:206.2(165/……/8.8)(进阶:降为每40点共生一只眷属,含[1]个独立共生位,且[服从力极高]的眷属共生时不再占用体能数。)】
【智慧:236.1(184/……/13.3)】
【生命:132.3(77/……/15.3)】
【合计:757.3】
精神力确实提高了23点,但巫有不清楚这仅和精神链接有关,还是和她外放精神力也有一定关联。
巫有询问代神之手。
对此,代神之手回答:【精神链接可以提升精神力,但外放精神力完成精神链接,提升程度要高于非外放达成的精神链接。初次精神链接则远高于重复精神链接带来的提升。】
巫有:【哦。】
想了想,她又问:【那是不是,越难强制到的,提升程度越多?】
问问而已。
代神之手:【……】
它答:【理论上,似乎,的确。】
这道理还挺简单的,就是越练越强。巫有没再继续询问,放空大脑继续休息。
倒了两趟地铁,巫有避开人,终于回到住所。
她查看了一遍自己留下的“机关”,确定在她离开后只有一人进入过房间后,放下心来,摸出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一道白色逃也似的从门缝里挤了出来,顺着她的裤腿一路上爬。
巫有的手下意识一托,抱住了那团毛茸茸的东西。
垂眼一看,真是知秋。
它发出压制着的、可怜的“呜呜”声,小爪子抱住她的胳膊,身体则瑟瑟发抖般蜷缩成一团,毛也乱糟糟的,那双异瞳可怜兮兮地眨了两下,轻轻叫了一声:“喵……”
仿佛遭遇了极端的迫害。
可知秋从来不会跑出房门的,它很懂规矩,不乱挠、不乱叫。
巫有皱眉,直接闪身入房,翻手带上房门的同时,抬头打算质询皎羯。
然后,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皎羯已经恢复它的本体形象,此时正扭头看她。两条举着的胳膊血淋淋的,皮肉外翻,伤口深可见骨,甚至似乎因为扯到它的舌钉链,血从嘴角蜿蜒流下,气喘吁吁。
它同巫有对视。
这一次的皎羯倒是没有装模做样挤眼泪,而是冷静异常,它深呼吸两口,调匀自己的呼吸,看了一眼她怀里卖惨的知秋,又冲着巫有咧开嘴一笑,给出了真挚的建议——
“主人,您养的这猫攻击性太强,绝育可能会好一点,您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贴贴~猫无性。营养液5000了,感恩感谢~但今天生病了,吃了药实在困得眼睛睁不开,我过两天补加更!一定!——中间有一段,我写完后进行了删改,但又舍不得完全删除,因为这一版本巫有psychopath的味道会更浓些,拥有一种克制的、理性的淡淡疯狂感,遂在作话呈现,如果有同样喜欢分析感比较强的文字的朋友,就当作小彩蛋啦: 因为在这一刻,她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转变。 她承认面对规律的生活,自己很容易感到发自内心的无聊,而对冒险行为,似乎又存在着一种本能般的趋向。 好在与此同时,她又能拥有着比冲动更强大的自我控制力,能对认定的长期目标富有耐心,并且能稳定地执行每一个细节步骤,所以尽管很无聊,她仍然能安分地在灰翅手下干活,也能每天按部就班地训练、学习。 然而,变化出现了。 这个“变化”并不是指她对自己的冲动不再具有绝对的掌控力,而是,“兴奋感”、或者说是“当下的欲望”不再是做出判断时的减分项,反而成为了有份量的考核内容。 她开始愿意考虑不为长期目标服务的欲望。 比如,她完全没必要和那个女孩搭话,也没必要对电话那头说什么晚安。这些都和长期计划无关,甚至更具风险。 巫有坦荡接受了自己的转变,完全不因此感到愧疚。 这不是退步,她反倒认为这是进步,这说明她对情况的把控已经足以支撑她去满足即时欲望了,所以她感到愉快。——而对计弦的形容也删掉了一段:她只是个为了自己能活命,会牺牲掉一切的利己主义者,甚至完全能称得上是“人品低劣”的程度。这样的人根本无法承担别人的信任,她只信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环境,并愿意随时改变自己的底线,无所不用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