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车厢里的气氛很高扬。
众人的状态仍未从那种幸福的迷幻中脱离, 哪怕比肩接踵,也不觉得烦躁。每个人的精神都格外兴奋,这是一场比以往任何一次, 都令他们感到愉悦的演唱会。
他们甚至开始歌唱。
从一两个人轻声的哼唱,到数节车厢的共和。
他们从现实压抑的苦闷中解脱出来, 融入某个不必深度交流便能亲密无间的群体中,重新找回故去的青春瞬间,或者塑造自己正值当下的青春瞬间。
他们无疑是幸福的。
他们是灵月分的信徒,教之中写着对学院的信任。
因此,他们也毫无疑问地相信,自己此时的幸福由坚实的安全感所托举,永不会崩解。
巫有闭上眼。
感知彻底扩散开来,浓郁的油彩味中, 六节飞速行驶的地铁车厢于她脑中展开。
一、二……嗯, 没有了。
很好,只有两支同等规格,但波动类型模式不同的针管。
基本符合逻辑。
毕竟异化种只是个幌子而已, 做得太过分, 会显得针对性过强,引人怀疑。
巫有粗略估算路径,蓦地睁眼。
她锁定路线,骤然站起身, 朝着投毒者的方向而去。
拥挤的人群之中,她如游鱼入水,在不满的啧声和困惑的疑问中,从人贴人的缝隙中挤开一条最短的通路。
三四步便逼近目标。
针尖从他的右侧袖口露出,微微颤抖着, 一点点贴近他斜前方的人,蓄势待发,又全神贯注地等待耳机中传来的上级指令。
以至于,他的反应慢了一步。
当他察觉到周身的骚动,下意识抬眼时,巫有已近在咫尺。
“你——!”
他的眼睛恐慌地睁大,右手下意识向后缩,心虚想躲。
但巫有已提前伸手,死死攥住他的右手手腕,与此同时,抬脚踹向他的膝盖。他的腿不可控地打软,向下跪去的同时,巫有又用力扭转他的手腕。
跪地,反钳,然后,用力踩向他的后颈。
“咔”的一声脆响。
“啊”的一声惨叫。
跪落在地的男人脑袋被这一踩,紧贴地面,然而他的右手腕却被巫有牢牢攥着,向上提起。
他的右肩以一种粗暴的方式脱臼了。
他勉强用左手撑地做缓冲,但脸着地生撞地面的冲劲还是使他脑中震荡发晕,再加上右肩传来的剧痛,使得他除了惨叫外,做不出任何事来。
巫有踩着他,从他的右手里,摘下那根针管。
非常细的一支针管。
管壁没有任何特殊标识,但近玻璃质地的针管,和做工精致色泽昂贵的针头,哪怕是普通人,也能一眼看出它的不普通。……这看起来就像生化恐怖片里的东西啊!
拥挤的车厢迅速退出一小片空地来。
拿着那支针管,巫有佯装困惑地蹙了下眉。
紧接着,她俯下/身,摘下那人的耳机,戴到自己耳朵上。
“什么情况?你动手了?”
那边传来压着声音的质询声:“不是说我先……”
巫有:“不许动。”
“……”
对边骤然收声。
“鬼鬼祟祟的,我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巫有松手,抬脚,男人的右手臂软软地摔在地上,痛得直哼唧。
她站到另一侧空出来的椅子上,环顾四周,毫无波澜地说:“针现在在我手里,等会你干了什么,我就会公平地……用我手里这支针,在你身上做实验。如何?”
“……”
对方没有回应。
巫有的目光锁定了她先前感知到的那个人。
她看起来太过普通。
烫着一头显发量的羊毛卷,身形也不大,穿了件土灰色的立领衬衫,配着一条丝巾,混在人群中,很难引人注意。她甚至和其他乘客一样,踮着脚,好奇地张望这个方向,因为仰头,嘴还微微张着,显得非常质朴,和巫有对视时,更是一点异样神色都没有。
巫有微笑,抬手。
轻轻的,缓慢地,敲了两下耳侧的耳机。
同样的款式。
她说:“找到你了。女士,你把你手里的针管,处理好了吗?”
巫有冲着她,晃了晃手里的针管。
“……”
中年女人的表情几乎无变化,但是,在周围人左右有些慌乱左右张望时,她的反应慢了一拍。
足够巫有用来解释了。
她跳下椅子,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那中年女人所在的方向。
拥挤的车厢竟还能避出一条通道来。
有人已经认出了她,但在“教”影响下,潜意识里,对她抱有恶意的人居多。但她手里握着一支看起来就很不妙的针管,没人敢凑上来,一个个都往后瑟缩。
那一点点的异化种气息消失了,中年女人合上了针管。
随后,耳机里传来“哒、哒哒……”的落地声,然后是被人踢来踢去与踩踏的声音。
巫有的目光在混乱人群的缝隙中移动。
她避开每一个因为状态迷蒙,而“不慎”影响她视线与路线的乘客,伸手,抓住了一个人的后衣领。
“哎呦我去!”年轻的声音响起。
巫有从人群中拽出的,是一个留着中短发、带着点碎碎刘海的年轻女孩,她明显是刚参加完演唱会,脸上身上都是油彩,上身穿着紫色紧身小背心,下/身穿着阔腿牛仔裤,腰间系着一件充当裤外裙的小格子衬衫,活力十足的时髦穿搭。
她不满地扭头,声音清脆:“有病吧?拽我干嘛?……嘶,啊,真、真是巫……”
巫有眼睛微微弯。
她伸手,女孩也笑着伸出手,欲要与她握手:“巫有老师,我喜欢……啊!你干嘛?!”
巫有的手落在她的裤外裙上了。
且眼见着就要扯开打结在一起的两条衣袖。
“你要干什么?!”女孩眼睛蓦地睁大,一脸不可思议,她反应真实,急得连忙捂住,“……救命,巫有为人师表,光天化日耍流氓!”
巫有不为所动,一把扯了下来。
一抖,那件格子衬衫的另一面便翻了出来,正是中年女人穿的那件土灰色衬衫。
裹于其中的丝巾也被抖落,飘然落下。
巫有抬手,用指节在女孩脸上抹了一下,油彩沾上她的指节。展示:“下次记得用速干的。这样就不需要背对我等它干了,也就不会被发现了。”
“真听不懂啊。”女孩叹气,双手做出等待被拷的姿态,一副没招了的样子,“算了,你把我抓了吧,去四局也算景点一日游了。”
巫有还是笑:“这里有这么多人录像,凑出一个变装过程不难……还是说,你就那么自信你背后的人,能够手眼通天?”
她在等。
等万界张开领域的契机。
所以,这个女孩绝对不会一直叫冤,她必须为万界创造契机。
“……”女孩垂了垂眼。
两秒后,她轻笑出声,再抬起眼时,面上符合年龄的活泼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自信的张扬。
“我背后的人当然手眼通天!”
她往后一靠,靠在栏杆上,轻佻地笑着说:“巫有呀,你真当投靠学院有什么好下场呢?你以为,你们学院还能威风多久呀?我们老大说的话,你们忘性不会这么大,这就忘了吧?”
“老大”这两字一出,巫有就明白了。
哎。
又赖给她了。
毫无新意。
女孩感觉是学计弦的,一副得志的嚣张模样,微微向巫有俯身。
“星耀学院,自诩人类救星、执人类之法……满口主、满心生意。罪在鸠占鹊巢。”
她一偏头,语气恶劣。
“怎么样?巫有老师,熟悉吗?”
当然熟悉。
计弦激情敲出来的第一版文案。她当时很不满意,让她继续改,结果改了好多版,还是用回了第一版。为此计弦没少嘀咕“天下甲方一个样,我要自己当老大”。
难为这位还能把这段背出来,很用功了。
“仙为社已经死了,你们不会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吧?”女孩靠着座椅扶手,下巴微扬,像在用眼尾看人,“让你们安稳了几天,还真当我们要和你们和平共处啊。”
巫有略有些想笑。
她想说,计弦快从人家身上下来。
女孩再次伸手做等待逮捕状:“来呀,巫有老师,抓我呀。”
她笑得眉眼弯弯:“你且看看,你们四局会不会被我老大一锅端。……啊,不好意思,忘了,你们,本来就是大使馆呀,我们老大进你们四局和回家一样。”
对。
“所以,怎么不算是手眼通天呢?”
女孩说:“巫有老师,考虑一下吧,要不要加入我们?你的能力很不错,我再给你个内推,保你能在我们老大那里受到重用。反正,不可能比坐大厅更差了,你说是吧?”
这劲儿和计弦大差不差。
巫有看得都想给她个内推了,能不能用两说,放计弦旁边怪有意思的。
女孩又一偏头:“巫有老师?”
巫有:“说完了?”
女孩:“?”
“看样子,巫有老师并不乐意接受我的提议呢。那么,我就不客气啦。”女孩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那么,我就不客气啦……?”
她反手摸向椅子与车厢的缝隙。
“巫有呀巫有,我们厉害的——学院星榜第一。”
一支针管从缝隙中被抠出,女孩单手弹开盖子,晃了晃,针尖在地铁光中闪烁。下一瞬,她猛地发力,将针管后的活塞拔了出来。
“来吧,我会让你绝望地意识到……”
液体洒向人群。她笑得雀跃:“你救不下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也就在这一瞬间,万界的异能波动平铺开来。
直至完美包裹住六节车厢。
液体悬浮于空中,金碧辉煌的赌场撕开如奶油般化开的现实,涌入车厢,又撑开车厢。车厢里的乘客惊呼着,在视觉与体感矛盾的情况下,他们本就迷蒙的状态更加混乱颠倒。
巫有闭上眼,一切宁静如初,直到异能波动稳定,她才睁开眼。
这是一个比地下赌场大数十倍的圆形赌场。
巫有与女孩站在一个巨大的轮/盘之上,指针不断摆动着。而万界立于赌场中心,立于高位之上,雪白的发丝无风自动,宛若神祇。
“有趣的纷争。”它说,“让我来成为你们的裁判吧!”
说是“裁判”,实则谁都看得出它是谁的靠山。
女孩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停在巫有身上,笑着说:“巫有老师,你要不要改主意呢?我的邀请一直作数,只不过……你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她抬手,食指隔空点了点人群。
“这一次你只需要杀一个人,就可以改主意。”她说,“要珍惜哦,往后,会涨价的,直到你死去。来吧,和我一起……”
她躬身,做了一个优雅的宫廷礼。
身体俯下了,眼睛却一直黏在巫有脸上,充满挑衅与攻击性:“向昼已,效忠吧!”
万界垂眼,露出一个微妙的笑。
作者有话说:
万界:很难不笑。贴贴~...盲审时间出来了,这个月20号,15预答辩,呃啊,我将尽力都做好。如果真的写不完会请假,造成的不好的追更体验只能先哐哐磕头了。本来预计日六到1-2月就能完结,不耽误3-4月的毕业,结果去年下半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没能保持住日六。哐哐磕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