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同样是外放的精神力, 灵月分和鬼藻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鬼藻给她的感觉是黏连的,带着水生生物那种特有的湿冷感,缠上来试探时, 像由水构成的触手,编织成网, 给她一种滑腻而濡湿的包裹感。
但灵月分的精神力没有半点潮湿阴晦的意味,就像……
巫有略一垂眼。
被灵月分的精神力包裹,她没有立刻做出反击,而是仔细感知着。
就像舞台上的灯。
看着明净亮堂、毫无阴影,实际上热意早已发烫。贴上来时,从行径来看,侵略意味很重,但实际上给她的感官, 侵入感并不强, 更像是光落在身上的覆盖感。无数聚光灯同时对准,正大光明,四处皆亮, 无处遁形。
“……”
巫有的唇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非常有意思。
精神作为这群原生异种们施展能力的媒介, 是它们本性的完全表达。比如翎生的精神就乖乖巧巧的,像是打小手养的小鸟,习惯性地收敛成好摸的一小团。皎羯的精神就比较高需求,虽然它能克制自己躯体的行为, 但精神的躁动的索求源于本质,它难以自控……诸如此类。
灵月分的精神也不例外。
巫有感知着那一道道直白而炙热的光线。
它们越过她的肉/体,毫无阴影地覆在她的精神之上,尝试用逐渐攀高的热度融化她精神的壁垒,深入她的内里, 攻克她的精神。此后,她将毫无抗性,成为受它能力操控的傀儡。
越来越多的精神力落在她身上。
巫有一边向后台的方向移动,一边抬眼看向台上。
灵月分的视线紧紧跟随着隐匿身形的她,目光所向之处,人群浪潮汹涌。
追光打在它身上,它冲着她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
清澈明亮,干净无瑕。
而附着在她身上的精神力却更加紧密与灼烫,张扬而堂皇,不知收敛。
……非常明显的挑衅。
巫有略微调动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有些像是被困后的挣扎。
微妙的刺激下,灵月分愉快地扬了扬眉。
恰在此时,舞台灯光骤然一暗。
下一瞬,追光全部打在它的身上,亮粉色的长发被鼓风机掠起,彩带飞扬,尖叫的人群几乎要把整个广场掀翻。
它朝着巫有的方向挥手。
间奏已过。
它开口唱了中段的第一句,声线依旧清亮,穿透过沸腾的热潮,推高气氛。
彩绘、汗水、发丝与笑意混在一起,它是舞台之上的绝对中心。它享受着万众瞩目,享受着所有人沦陷在它狂热的能力之下。
它无法溶解她的壁垒,但也困住了她的精神。
看着我吧。
它望向她,像是在说。
看着我看着我——
留在这里,看着我。像这些人一样,留在这里,看着我——
这使它的兴致分外高昂。
覆在她精神上的精神力也得寸进尺,从尝试融化她,转为明显的刺探。
兴奋之下,它的攻击性完全显露,意图强势侵入。
台上,它演绎着;台下,它扩张着。
它要感染一切。
它要使一切为它狂欢。
它要世界瞩目。
当它抬起手时,世界当为它尖叫;当它压下手时,世界当向它俯首。
“……”
巫有终于停下脚步。
灵月分的眼睛愈发明亮。
它笑意更甚。她的站定,于它而言是一种示弱的信号。它似乎认为,它的侵入对她造成了困扰。
事实上,巫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看似铺天盖地,实则毫无章法,它的力量在混乱的入侵中被分散,消解成漂浮的光点,又吸附般贴了上来。
聚光灯之下,它享受地看向狂欢的台下。
聚光灯之下,她清晰地寻到了光源的方向。
巫有收敛的精神力于一瞬间爆发,顺着它探来的精神力直上,越过它张扬外放的精神力,直触它的精神海。
随后,她的精神力强势地包裹住它的精神海。
总是外放精神力,使得它的精神海几乎没有防卫,巫有轻轻一触,便感知到它的精神海荡开层层波澜。
“——”
“————”
灵月分轻快的笑意在这一瞬间,极细微地凝了一下。
它的尾音,也粘连出一点上扬的尾调。
这和它原本利落的声线有着细微的差别。……嗯,是真唱,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
灵月分微微眯了下眼。
随后,它又精准地卡进节拍,接上了下一句歌词。
声线依旧稳定。
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微妙地奇异,随后一挑眉,眉眼间染上了些许玩味。
看起来很是游刃有余。
震荡之中,灵月分的精神力逸出。
外放的空间之中,精神力与精神力交缠不清。
它没有沉沦于它宣扬的“狂欢”,而是同她对抗着,以精神力为散布媒介的能力也越发强势。
调越起越高。
台下的观众也越来越狂热。
他们高呼着,簇拥着,不断向着舞台中心挪动。
连本该维持秩序,避免踩踏事故发生的安保,也不知何时,神色恍惚起来,怔怔地盯着台上的灵月分。
浓烈的迷幻氛围笼罩着整个广场。
夸张到有些诡异。
灵月分是狂欢的代名词。
它不因为她的反制而愤怒,反而愈发高昂。就像舞池之中被邀请的舞伴,它欢快地紧握着邀约者的手,奔向那避无可避的聚光灯之下。
它天生要成为灯下的唯一关注点。
兴奋之下,不受控的外放精神力如烧开的水般沸腾起来。它爽朗而清澈的那张脸在灯下愈发明亮,飞来的彩带黏在它的脸侧与脖颈之上,而它浑然不觉。
它欲与她共舞。
就在万众瞩目之下。
灵月分的精神力太过奔逸,它对自己的能力毫无控制。
它想要让巫有一样毫无控制,甚至比它更加失序。于是它竭尽一切、竭尽一切——
请同我放纵。
请同我狂欢。
请,为我失序。
然而,巫有始终冷静。
她外放的精神力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干扰,穿梭于奔逸四散的狂欢之中。纷扰的诱惑缠上她又被甩落,它们愈来愈兴奋,想用兴奋诱导她,可却毫无作用。
巫有神色依旧清明,她看向灵月分。
她认可它具有一定诱惑力。
但还不足够,只是这样的话,远远不够。
灵月分也看着她。
它牢牢盯着她所在的方向,不再如喜欢他的人所形容的那样清醒。它的面上染上欲态,它的清醒在一点点被混乱吞噬,疯狂将取代理性。
它是引人堕落的深渊。
为了引人堕落,它得极尽展示自己。可是——
为什么你眼里全然无我?
“高高在上的共犯”,此时此刻并不是它。
“找到了。”
巫有略一挑眉。她找到了。被混乱所遮掩的,精神海的强制入口。
厘清。
刺破。
深入。
豁然开朗。
它的精神是狂欢的图景。
无序的精神力在其中沸腾,对她的入侵,报以最原始的本能崇拜。
台上的灵月分平地踉跄了一下。
它破音了。
并不夸张的破音,甚至有些沙哑的质感,狂欢的人群并未察觉。
大屏幕上,因为它的踉跄,亮粉色的发丝从它的肩头滑落。眼尾、脖颈、手臂……薄薄的汗珠沿着彩绘缓缓滑动,轨迹清晰。一切都一览无余。
以及,这一刻它眼中尝试克制的失焦。
真漂亮。
巫有发自内心地赞赏。
看这样子,总让别人失序的灵月分,很清楚失序代表着什么。
它很抗拒呢。
灵月分的睫毛颤了颤,晶莹的汗珠被甩落,灯光之下,化为一道美丽的弧线。
它不再游刃有余,外溢的精神力发了疯般攻击她,可像是叛徒一般,它精神海却没有任何反抗意识。
它们攻击着,它们膜拜着。
节奏之中,它继续歌唱,似是某种对抗。
顶着炙热灯光,顶着万众狂热,它要继续歌唱。它还能对着镜头笑,只是神色与声线不再清朗。被兴奋与失序影响,染上潮热的颤意。
巫有的精神力在它的精神海中穿梭,一步步达成深度链接。
灵月分已无法控制能力的扩散,而台下观众几乎已经完全丧失理智。
人潮一浪接着一浪,拥挤着推向前。
观众近乎朝拜地高昂着头颅,死死盯着它。
一双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死死盯着它,眼神近乎贪婪,已经超过单纯的喜爱,似是想把它吞吃殆尽。
它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观众痴迷的眼睛中。
“灵月分——”
有人高呼。
“灵月分、灵月分、灵月分——”
“灵月分、灵月分——”
“灵月分、灵月分、灵月分——”
观众穷尽一切,膜拜着舞台上的灵月分。
而灵月分的精神世界,也同样毫无理智地膜拜着巫有探入的一切。
尖叫与灯海。失控的人潮与翻涌的热浪。一层压过一层,把整个广场推向更高处。
更高处,更高处。
没人察觉到灵月分的失误。
相反,所有人都认为它在这一刻的状态足以封神。
爆发的情绪,迷乱的失真。
以及,眼尾彩绘上画龙点睛般的那一点点湿亮。
“灵月分、灵月分——”
“灵月分、灵月分、灵月分——”
它仍然在歌唱。
巫有想,它应该很需要这个人类身份,以享受更多的关注,获得更多的能量。否则,它就要在封闭的空间里,孤寂地干涸,这样喜欢被关注的原生异种,应该无法忍受这一点吧。
她不急不缓地探索着它的意识海。
它的对抗显得格外无力。
最后一句落下时,它的身体都有些发软,实在没撑住,单膝轻轻点地。
“……”
它垂着头,克制的喘/息声一下一下落在麦上。
可怜的漂亮。
巫有的目光在大屏幕上停留了一瞬,抽出精神力。
随后,她又将它黏在她身上的精神力尽数剥离,头也不回地走向后台。
她隐身穿梭在闷热的临时后台里,后台里工作人员也受到了影响。他们目光迷离,定定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随着灵月分精神力减弱,似乎隐隐有清醒的迹象。
巫有拉开一个临时设备间的门,里面没有人。
她退进阴影里。
通过门缝,不过片刻,便看见灵月分的身影出现在后台。
它果然逃下来了。
它走得并不怎么稳。
方才还站在万众中央,被追光捧在最高处的灵月分,略微显出些狼狈,亮粉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垂在肩侧,肌肤上的彩绘带着薄汗栩栩如生,连步伐都透出一点极力维持后的发软。
它一手扶着墙,指节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来去碰耳麦,嗓音发哑。
“我……”
刚刚吐出一个字。
下一瞬,门内忽然伸出一只手,径直扣住它的手腕,切断它的联络,猛地将它拽了进去。
“唔——”
门在身后“砰”一声合上。
灵月分的后背重重撞上门板,闷响一声,随即便被巫有反手钳制住。黑暗与狭窄一瞬间裹上来,它下意识想挣扎,肩背绷紧,可身上脱力,那点反抗甚至还没来得及成形,就被更强硬的力道压了回去。
巫有解除了隐身。
她抬手控制住灵月分,压着它仍想动作的身体,力道略有些粗暴。
灵月分的呼吸一滞。
“昼……”
巫有再次探出精神力,打断了它的话。
这一次,她没有将精神力探入其中,而是缓慢地包裹住它,像是悬在动脉上的一把利刃,以做威胁。
“……”
昏暗又狭小的角落中,机器轰鸣。
巫有垂眼看着它。
然后,她微微倾身,贴近它耳侧,声音放得很轻,漫不经心般的低语:
“[喜欢吗?]”
她略一停顿,唇边勾起一点极淡的笑。
“大、明、星。”
作者有话说:
绿色青蛙张大嘴。贴贴~*其实还写了句特别恶俗的,实在是太过恶俗了还是删了。但写的时候实在没能压住嘴角……就好像,它伸出手去碰她,却被她攥握住了手腕。又将它扣压在舞台中央,逼迫它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边承受,一边发热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