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看着被紧急调令向主楼的执法者们, 巫有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六号楼。
六号楼和主楼相隔有段距离,新装修,墙才刷好没两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漆臭味。黑暗之中,巫有绕进楼梯间, 下楼时,脚步声顺着混凝土一层层传下去。
她可以隐匿身形、压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中,但她偏不这么做。
星耀内部报告里说她什么来着?
巫有稍作回忆,愿意配合。而且很愿意更张扬一点、恶劣一点,不放过任何一个恐吓的机会。哪怕会做一些多余的事儿。
——正如报告上所示,精准无比的判断。
反复研究“昼已”,把她通过语言与定性, 固定为一个具体的人, 这样就能削弱面对未知的恐惧。
但是,问题就在于:把“精神变态”、“恶劣妄为”、“冷血自私”、“暴力倾向”等标签贴在她身上,形象确实固定可感、不虚无缥缈了, 可遭殃的又不是“昼已”, 而是被这样的“昼已”盯上的人吧?
精神变态会折磨人取乐吧?
说实话,她没这个兴趣。
她的每一次行动都有切实目的。而正是从“目的论”上,她很愿意配合他们自掘坟墓的判断。
“谁啊?”
一道声音从楼下响起,大量的疑问中夹杂着少量的警惕。
她下楼的脚步声太清晰, 负责值守的执法者大概以为是同伴。巫有笑了一声,绕过最后一个弯,站在楼梯平台上,居高临下地垂眼看去。
“你……”
站在厚重隔离门前的执法者抬起头,眯了眯眼, 嘴微张,像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巫有抬手挥了挥。
“贝绍长官,我需要你的ID卡,提供一下。”
语气如报告所示:声线偏低,句中波折较多,句尾惯表现为收束。
“你不是——”
贝绍半眯的眼睛蓦地睁大,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却是后退。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数道阴影从暗处飞出,交缠盘绕,飞速袭向巫有。
“真遗憾。”巫有笑着,略微摇头,“只能我帮你了。”
单人把守,以卵击石。
贝绍没有任何外援,只能孤注一掷。
黑色丝带编织而成的巨网在巫有面前张开,阴影之刃被一样拦下。他立刻扭转进攻方向,尝试找到漏洞。
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攻击巫有时,斜上方,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从楼梯的缝隙间飞出。
贝绍反应灵敏,但他来不及调用新的影子,直接伸手去拍空朝。然而,空朝有个力气大又没轻没重的妹妹,早就习惯了被拍来拍去、甩来甩去,区区人类的一挥掌,对它来说非但不是伤害,还像专程来接它的。
这一拍给了空朝机会,它顺势爬上他的手臂,以极快的速度窜向他的颈间。
这下,贝绍没心思袭击巫有了。
他慌乱地狂甩身体,两只手在身上拨来拨去,想将空朝扯下去。可事与愿违,他的脖颈还是被空朝死死咬住,毒液注入动脉,泵向全身。
呼吸间,他四肢麻痹,浑身脱力。
“呃……呃……”
贝绍神色惊恐地盯着巫有,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
巫有轻拍了两下手:“不错的舞蹈。”
贝绍:“……”
就在他双膝发软,即将跪地时,黑色丝带又盘绕上他的四肢,将他生生拽起,扯到验证区域前。贝绍宁死不屈地闭上了眼,脑袋一歪、假装昏迷。
巫有走下楼梯,从他的口袋中摸出ID卡,在验证区扫了下。
新研究室,新验证设备,还弄上面部识别了。
巫有看向装死的贝绍,两指夹着ID卡,轻轻拍了下贝绍的脸:“睁眼,别装死,还是说……”
手腕微动,ID卡只剩下一个角接触肌肤,一路上滑,最终抵在贝绍左眼眼下,轻轻一压,卡入眼眶半分。
“又想让我帮你了?”
“……”
贝绍睁开了眼。
“验证成功。”
通往研究室的大门缓缓打开,长廊在她眼前出现。
“真乖。”巫有笑着将ID卡插回贝绍口袋中,“下次见到我,记得积极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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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研究区,研究员们完全没有反抗力,巫有快速将浮之回收。
全程都很顺利,没有任何人呼出警报。
按照预想,执法者们能被调离3-5分钟,足够她行动并撤离。不过,走出实验室时,巫有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满面焦急的蔡信。
他一手压着耳机,应该在呼警报。
另一手则非常关爱同事地,想要将吊在门口、用于卡门的贝绍救下。
她扬了扬眉。
这个蔡信还挺聪明的,在所有人前往支援主楼、想把“昼已”抓到手时,理智竟然占领了功利心。他或许意识到,既然主楼里的人扮演他的形象,那么他进去只会干扰其他队员行动。
于是留了一手,来六号楼看看。
还真让他歪打正着了。
不过,小插曲而已。巫有抬手。
“重复,求——”
第二个字没能传递给对方,手中的通讯器便被彻底击飞。
一道气盾向她压来。
一条巨蟒向他袭去。
空暮没有避开那道气盾。巫有以为它智力不够,想着让它撞一下也好,吃一堑长一智。于是也没出声,脚下一动,离开气盾墙的进攻轨道。
她站定,准备看看蛇撞南墙。下一瞬,空暮一头撞了上去,竟生生冲散了那道气盾墙。
巫有:?
……劲这么大的吗。
低估了。
长不了教训,下次它遇到同样情况更敢撞了。
蔡信显然也没料到自己无往不利的防护如此不堪一击,他被冲得往后踉跄两步,起手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二击,便被空暮一圈圈缠住。
“唔呃!”
一声闷哼,被空暮缠住的蔡信面色陡变。
空暮本能开始收紧。
巫有走近,空暮控制不住力道,在它的缠缚下,她甚至能隐隐听到骨骼的吱呀作响声。蔡信的关节开始错位,肋骨也有断裂的可能性,他压抑不住的闷哼,逐渐变为颤抖的呻/吟。
看到巫有,他一顿,随后咬住自己的嘴唇,强行阻断自己的声音。
他以一种愤怒的、绝不妥协的目光,死死盯着巫有。
直到下唇被咬破出血。
错误的选择。
血液的气息刺激到了空暮,它眼睛一亮,兴奋上头,张开大嘴,一口便把他的脑袋吞了下去。然后尝试把他整个人都吞入腹中。
“啊!!”
“昼已不杀执法者”的定律似乎要在他身上打破。他仇恨的傲视不再是失败后能够向上级证明的奖章,而是他的催命符,恐惧压垮了他。
蔡信大叫出声:“不要、不要!”
惊恐的惨叫,痛苦的惨叫,绝望的惨叫。
他的挣扎毫无用处。甚至,唯一能表达出的叫声都快被空暮的口腔吞没。
巫有等了两秒。
像是欣赏受害者恐惧的变态,还看了一眼斜上方的监控。
时间差不多了,得走了。
“[吐。]”
巫有下达强制指令。
训练后的小狗听到指令会吐食,但蛇做不到:咬在嘴里的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管他呢,咬住就是吞,能吞尽吞。
只能用强制指令。
而就算是强制指令,空暮也显得有些不情不愿,它磨磨蹭蹭地将蔡信的脑袋吐了出来,蛇头乖乖地看向巫有,身体却还在一个劲收紧。
估计是觉得把蔡信勒死了,它就能吃了。和掉在地上的都是小狗的一个道理。
欠缺智慧,但在吃方面有小聪明。
巫有:“[松开。]”
蛇头可怜地扁了扁,松开了蔡信。它从蔡信身上爬下,化为手臂粗细的小蛇,蛇头在巫有脚边试探了一下,见她没有拒绝,迅速绕着巫有的小腿高高兴兴地爬了上去。
而蔡信则跌落在地。
他身上多个关节明显错位,左侧锁骨断裂,脑袋连着肩膀都湿漉漉一片。
劫后余生。
痛呼从他的唇齿间流出,他匍匐在地,痛哭流涕。
巫有略有些想笑。
真诚的那种。
不是被他的痛苦取悦。而是……
她垂眼:“有什么好哭、好叫的?安静。”
“……”
他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是否会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呢?他是否拥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巫有不好奇,转身离开。
*
礼花在五局上空绽放。
巫有改头换面,抵达约定地点。在空无一人的高层顶部,手里盘捏着愉悦的小蛇,远远欣赏着烟花与警笛。
巫有在热闹的四局睁开眼,看向龚海递来的信息。
“主人……”
一道声音在巫有身后响起,巫有回头。皎羯远远站着,它向她走来,站在合适的距离,不再往前。它抬起手,展示自己的身躯:“没有伤口。……主人,我一点伤都没受。”
我很听话。
我既完成了任务,也保护了自己。
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亮晶晶的,水润地轻轻颤动着。
“老师。”
人脉极广的龚海搜罗来第一手信息,兴致勃勃地说:“五局防护这么严密,还搞了真假实验室,还是让昼已给打劫了,这也太……!”
说着说着,她缩了缩肩膀:“还好没抢过五局,不然我今天又要挨揍!”
一顿,连忙压制住幸灾乐祸的邪恶人格,善良人格开始解释:“不是怕挨揍的意思啊,我的意思是,我们局现在确实没办法打得过昼已,但是,呃,但是,经过您的带领……”
“真乖。”
巫有捧起皎羯的脑袋。
看着它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指腹摩挲着它柔软的面颊。它克制不住地颤抖着,泪水簌地从它的眼角滑落,温度微高,蜿蜒地落在她的虎口处,汪成一滩水,涟漪阵阵。
没有制止,没有斥责。
她第一次问它:“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是啊。”
巫有笑盈盈看着慌乱解释的龚海,点点头。
“敌人很强大,我们才更要战胜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