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四局联合起来, 抓一只原生异种,不难。
这个风头非常好出。
但问题是抓回去后呢?
昼已不打劫四局,以后就不好打劫其他局;昼已打劫四局……她就是“昼已”, 她还能不知道四局能不能打劫吗。
打劫不论成功还是失败,丢的都是自己的脸。
万万不能让四局把这只原生异种带回局里, 所以,五局请务必加油。
简要安排完事项后,巫有挂断电话。
“褚英学你呢。”余琼也不着急了,插着口袋,按开车门,“他可眼馋你了,于是托了关系,跑去给五局当顾问。跟了两次异化种行动后, 又觉得事儿太小, 没他发挥余地,又听说你只是线上工作,就不怎么去五局了。这次倒是正中他下怀, 一只原生异种啊……”
从会议纪要中就能看出, 余琼和褚英很不对付。
余琼说话不把门,想阴阳就阴阳。
巫有笑了笑,没确切回应,上车后直接转换话题:“老师, 确认了,是水母型异种。五局已经到位,开始布控,因为没找到本体,还未开始行动。大量民众受困, 四局可以打打辅助。”
余琼:“还是去抚水街?地点有变吗?”
“没有变。”巫有确认,“抚水街。”
一条作为四局、五局负责区分界线上的街道。
*
抚水街213号,珊瑚海水族市场。
“快点啊,我赶时间!”客人不耐烦地催促道,“多久了?!”
“阿硕,阿硕?!”站在凳子上清洗浴缸的店员扬声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皱了皱眉,从凳子上下来,抱怨了一句:“怎么这么久不回来?……不好意思啊,马上马上,我去看一眼。小路,帮我看下前场!”
“好嘞刘哥。”
店员摘下水灵灵的胶皮手套,拧着眉头走向库房方向。
店面很大很深,库房在最尽头。
推开库房门,黑压压一片,潮腥味扑面而来。
“……怎么不开灯?”店员啧了一声。
珊瑚海是这一片区内最大的水族市场,库房很大,分为好几个区,借助走廊透进的灯光看不到库房尽头。店员听到库房深处有动静,窸窸窣窣的,音与音之间粘连感有些重……
大概是搬动库存的声音,店员也没在意。
他走向灯的方向,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我说呢,黑漆漆的你能找到啥?替那老抠门省电呢?”店员熟稔地摸向灯。
他摸到了一手黏腻冰凉的滑液。
“嘶!谁不洗手就——”
伴随着开关被按下的声音,店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
脊骨发冷,他的眼睛蓦地睁大。
只见库房尽头,在满地破碎的玻璃碴与液体之上,一团奇异的生物正在趴在地上逃也似的蠕动着,在被水打湿的水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啪嗒声响。
异化种……吗?
店员不确定,因为它仍具有明显的人形,只是身上张开一道又一道带齿的裂口,裂口中不断滴落黏稠的体/液,和满地的水搅合在一起。
他唯一能认出来的是它的脖颈上,紧紧绷着“阿硕”的那条粗大假金链子。
被体/液融化,“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救、救……”
异化种的某一张嘴中发出颤音,一团什么东西向着店员竭力探出,在某一瞬间变回了手的形态:“救、救……刘……顺!救……我……”
店员浑身僵直,眼瞳颤抖地看向挣扎的异化种上方。
一只巨大的水母。
它透明如水的触须落下,纷纷缠上异化种的身躯,刺入、缩紧,直到彻底包裹,疯狂攫取着战败者的能量。
异化种的挣扎在水母的包裹下变得扭曲而滑稽。
它身上的黏液、血丝,甚至肉/体都被一点点吸食走,血与肉如潮涌般被推入水母口中,色彩在透明之躯中晕开,旋出诡异而美丽的纹路。
水母在吞咽中不断变化着自己的形态,时而如水,时而似人。
一条条触须般轻盈的东西在异化种身上生出,又化为一只接一只的小水母,悬浮在空中,没有方向、随波逐流似的晃荡着,扩散开。
“刘、顺……救……”
求助的声音被吞没,水母获得了饱食。
在遗骸之上,不定型的水母缓慢凝聚成型,触须化为长而顺的发丝,在空中无声飘动。它回头,抬起一双平静而空洞的眼,直直看向店员。
色彩极淡的唇瓣微动:“刘、顺……?”
“……”
店员刘顺的腿瞬间软了下去,他从惊恐的僵直状态中惊醒,一声惊恐的惨叫从嗓子眼里挤出。
疯了疯了疯了!
阿硕变成异化种被水母吃掉了!
他拽开房门,扭头就跑。
惨叫声和撞门声引起店员小路和顾客的注意,小路扭头:“刘哥咋……”
一顿,惊道:“你咋把水母带出来了?”
刘顺扭头一看,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只见随着他的奔跑,一股气流从库房中涌出,那些悬浮于空中的小水母也跟着飘了出来,速度极快地贴向他。他跑得越快,它们贴得越快。
小路还在惊讶:“诶……咱暂养区还有水母没移出吗?我记得都……”
“你脑残吗?!”
刘顺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水母有你大爷的飘在空中的吗?!异种!是异种啊!警报!快按警报!”
小路:“哦……哦哦!啊?!”
他只发出了几个痴傻的音节,愣在原地,盯着狂奔的刘顺看。
刘顺无语。
求人不如求已,他一路冲出店铺,冲向店外的执法警报。捶开保护罩,重重按下。
而就因为他停了这一瞬,身后的小水母像是风中落叶一般,自他身侧擦肩而过。见它们向前涌去,刘顺松了一口气,可随后,他便感受到小臂背后传来潮湿、冰凉的触感。
刘顺抬起胳膊,又是一声惨叫。
他的小臂背后布满密密麻麻的触须,半透明的水螅体吸附在他的肌肤上,分娩出一只又一只小水母。它们随着他呼吸的气流,被吹散又荡回……
刘顺像掸灰一样,疯狂拍打着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
那些水螅体被拍断,但又有新的贴了上来。他越奔跑,它们越追着他不放,他没看清脚下的路,跌倒在地,大概是因为肾上腺素作用,身上居然没什么清晰的痛感。
他在地上哀嚎、打滚,脑子里全是阿硕被吃到只剩骨头的场景,几乎快要疯掉。
忽然,他感觉惊恐的情绪被什么抚平了。
应该是累了。他挣扎两下,躺在地上,决定接受自己将死的命运。
然而,死神并未降临。
他并没有像阿硕一样被吃掉,那些水螅体和小水母并没有伤害他,它们在正午的阳光下化为一滩水,只剩一层浅淡的膜包裹着他的肌肤。
“呼……呼……”
刘顺喘息着,内心有一种诡异的宁静感。
他蜷了蜷手指,发现本该被执法警报保护罩割破的手,却一丝伤口也无,仔细看去,他终于看到一道淡淡的浅色疤痕,却在注视下缓慢消失。
“啊……”
他木木地抬起头。
阳光之下,小水母们接二连三地破灭,而阴影之中,接触到水源的小水母们则迅速膨大,湿漉漉地爬了出来,有的保持水母的姿态,有的化为人形……和那个吃掉阿硕的水母长得一模一样!
全部一模一样!
一样的相貌,一样空洞的眼,一样无序的游荡。
它们随波逐流、它们扩散繁殖……
它们遍布整条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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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母潮。”
褚英做出判断:“看起来不同寻常,实际上,依旧没有脱离常规的原生异种。”
“褚老师,这些个体完全一样……”
五局二队的队长说。
褚英登上临时指挥车,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画面:“根据目击者描述,一只水母异种进食了异化种后,才开始繁衍,看起来,这些都是‘个体’,实际上,这些都不过是本体的‘衍生体’。你可以将这些衍生体理解为本体散落在外的触手,明白吗?”
“它们每一个都展现出了同样的能力……”
“不是。”褚英再次否定,尽管二队长并没有否定他的话,“它们长得一样,能力一样,是因为它们拥有同一个‘最初模板’。刚才你们也试过了,和这些衍生体缠斗毫无意义,抓到就变成水?抓到本体,你看它还变不变水。”
“本体……本体……”
二队长叹了口气:“可问题就是,我们没法判断本体是哪个。它们的扩散速度太快,现在只能封闭街道,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不不不,你还是没理解。”褚英说,“第一只就是本体,珊瑚海库房里的那个。”
二队长:“……”
“好,我带队进去找找。”
“不要莽行。”褚英拦住,“你了解水母的习性吗?”
二队长:“……有毒性。”
“最主要的不是这个。”褚英再次点了点屏幕,“看到没,不论是幼体还是成熟体,都借助空气流动行动,这看似影响我们的行动,实际上,我们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二队长轻舒一口气。
她微笑点头:“好的,我会规划好的。”
刚准备走,又被褚英拦了一下:“还有……”
“队长!”
一个队员拉开车门:“四队到了!还有那个巫有……”
“什么?”话还没说完,褚英拦着二队长的手一下松开了,他面色陡变,看向二队长,伸手点了点耳麦,“时间紧迫,直接行动,听指挥!必须比她……”
一顿,改口:“必须比四局先找到本体!”
作者有话说:
巫有:只是呼吸。褚英:攀比上了。水母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