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2/4)
巫有笑了笑。
在这一瞬,她有些理解向芳对索正心的恨了。
不是因为索正心不符合她幻想中的强大,也不是因为索正心对她常年的精神控制与打压,而是在脱离强大幻想和精神控制的迷雾后看到的事实。
她们分明一直都是不死不休纠缠在一起的、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将其剥离的,母与子。
可除却控制,竟无一瞬交心。
以至于虚假的迷恋褪去,一片空茫,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怎么能不恨呢?但是……
“事到如今,你也不用在意。”巫有说,“因为就算如此,他们也为你死得心甘情愿。结果都一样,不是吗?”
那些尸体横陈在入口处,索正心看得见。
很漂亮的忠诚。
“……”
索正心没有说话。
巫有转身离开,穿过漫长的走廊,推开门,来到LB-05里除索正心所在区域外,最核心的培养室与母体间。
“索正心女士,你有打算让我看看这里吗?”
巫有看向摄像头,主动发问。
“滴。”“咔哒。”
索正心没有用言语回应,但打开了其中一扇门。只有一扇,看样子是特别选择的。
巫有:“谢谢。”
她推门走入。
“……”
巫有一顿。这个房间很特殊。
她看到了一个婴儿。
一个躺在培养罐中的,看起来不到一岁的婴儿。它穿着无菌布做的衣服,在培养罐中手脚并用地玩耍着,特制的球被它拍得弹起很高。
它伸手去抓,五指顺势伸长化为树根状,准确地抓住了那个球。
听到开门的动静,它扭头看向巫有,歪着脑袋笑。懵懂天真、憨态可掬。
巫有也跟着笑了声。
真是毫不意外。
“我为她起名为‘晞光’,它是我最珍贵的宝物。”索正心依旧平和,“因为它的出生证实了我的正确。”
“嗯哼。”巫有不置可否。
晞光贴在培养罐上,它的手指已经复位。但巫有清晰看到它的侧脸上,有一块鱼鳞状的肌肤。
竟然有多种异化现象。反常识了。
难道说,使身体还未发育成熟的婴儿发生异化,可以使多种异化现象共存?应该不是。索正心说的是“它的出生”。……索正心在大学阶段的研究过和表观遗传相关的课题。
即,在基因之外的遗传。
这说明,晞光是某个“先行者”的孩子,它实现了对异化表现的遗传。
“它的母亲是万中之一的奇迹。”索正心的下一句话证实了巫有的猜测,“她的躯体可以承载17种先行表现。遗憾的是,她无法实现稳定控制,离开设备就会失控,是只能活在罐子里的人。”
巫有的手指点在培养罐上,晞光跟着移动。
反应非常灵敏。
“作为奇迹,她诞下了另一个奇迹。晞光,一个继承了母亲身上所有先行表现的孩子,她的基因序列没有任何外源插入或者新增变异,躯体上却完美携带其母辈的先行表现,且保持稳定,非常完美的遗传。”
一个活在罐子里的女人,在无法控制自身异化表现时,生下了一个孩子。
她的孩子,仍然活在罐子里。
而始作俑者说:“异能无法遗传,但异化可以。而遗传,是人类进化中最伟大的部分。”
伟大。
巫有细细思忖着这两个字。
她看着随着她的手指,在大大的培养罐中跌跌爬爬的晞光。
这就是伟大。
索正心语调依旧平稳:“遗传的存在,赐予每个人类无需努力便能获得的‘天赋’,它链接起了整个人类。”
晞光在培养罐中爬来爬去。
它听不懂索正心的话它不知道世界不止眼前这么大,有人陪它玩,它很快乐。
什么是伟大?
巫有在想。认真在想。
“无法写进遗传里的,不属于人类的进化之路。”
索正心的声音经由广播有些失真:“所谓的异能开发,不过是一场精英们玩弄权势的游戏,异能不过是变形的王冠与权杖,并非人类本身。”
巫有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索正心:“就在你眼前。”
巫有收回手,抬眼看向监控,轻轻叹了口气。
“嗯,我应该问得更直接一些:索正心女士,请问,你说的这些与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在指责我,断送了人类的伟大进化?很遗憾,我不为此感到愧疚。
“如果你告诉我,你在拖时间准备大招,我会觉得更有意思一点。”
“……”
“除此之外。”巫有又笑了声,“我不在意。”
这些华丽的叙事与她何干。
“啊……对了,我还在意一件事,准确来说是‘好奇’。”巫有转身站定,“索正心女士,你是怎样走上这条‘求索之路’的呢?是遗传来的天赋促使你这么做的吗?”
索正心没有回答。
巫有也没等待,她同晞光挥手道别,然后走出这间承载着“伟大”的房间,向着最核心的区域走去。
她在门前站定,这一次门没有自行打开。
巫有礼貌地敲了两下门:“我的好奇冒犯到你了吗?”
数秒后,门缓缓打开。
索正心站在门口。
向芳记忆里的索正心在这里出现时,一般都穿着包裹严密的防护服。但此时,站在巫有面前的索正心只穿着简单的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起,体态健康,目光平和,完全看不出真实年龄。
这位在小尘寰里被传为恶贯满盈的恶魔,没有一丝一毫的恶相。
和煦而镇定。
“初次见面。”巫有伸出手,“你好。”
索正心也伸手:“你好。”
两只手轻轻交握,迅速松开。
巫有笑着说:“见到你可真不容易。”
索正心面上也带了点淡淡的笑:“如果你之前邀请我,我未必不会去。”
“但很显然,我们聊不太来。”
巫有说着,扫了一眼室内,满是她不认识的陌生仪器。
“我聊得很愉快。”索正心走进室内,“你刚刚问我的问题也很有趣。这让我想起了你的宣战书,鸠占鹊巢、越俎代庖、自掘坟墓……抛开立场来看,我和你未尝不是一路人。所以当你说‘我不在意’时,我有些意外。”
……那是计弦写的。
让她改了八百次,越改越抽象,最后还是用的初版。
巫有短暂回忆了一下。
哦,怪不得索正心和她畅聊人类发展,原来觉得她是同道中人。
巫有短暂地保持了沉默。
“这里主要进行的研究,就是我刚和你提到的案例。”索正心话锋一转,自然地同她介绍起设备,“多重先行……也就是‘异化表现’实验中,晞光的母亲是唯一的存活者。后续不论怎么复刻,死亡率都是100%,所以该项研究被暂停了,样品和资料都保存在这里。”
巫有抽出文件,翻看两页,轻飘飘问了句:“那索江呢?”
“他不一样,他不是自然产物。能和先行计划匹配也算合理的巧合。”索正心很自然地承认了,“人类不可能无止境地依赖基因修饰和肉/体改造来获得相关天赋,他只能作为控制项、引导项与参考项。”
巫有没有继续追问。
不一定是“巧合”,说不定是因为发现了匹配,所以推进所谓的“先行计划”。
索正心为她逐一介绍设备,向她讲解原理。
巫有安静地听着。
索正心不似计弦描述的那样严厉苛刻,反而,巫有觉得她很适合当老师,用词精准、表述清晰。每一个设备与相关文件,她用寥寥几个词或者短短几句话,就能讲得清楚明白。
兜兜转转一圈,她们回到原点。
再次站在房门口,索正心看抬眼向她,面上带着明显的笑,眼睛却充盈着复杂的情绪。
里面是什么?遗憾?欣赏?或者……慨叹?
巫有同这样一双眼睛对视着。她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索正心答:“因为你是来杀我的。如果我死了,这些东西就没人知道了。”
巫有同她对视,盯着盯着,又笑了。
她没有拆穿索正心。
真是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