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和其他研究基地相似, 这一复原据点有独属于自己的“湮灭系统”。
在巫有解决掉看守核心区域的四只异化种,进入核心区域时,据点负责人正在极力请求上级允许他开启湮灭系统。
而上级给出的回应却是:“启动强锁, 支援马上就到。稳住。”
启动强锁,意味着除了比据点负责人等级更高的人来解锁, 否则这个据点将处于绝对封闭的状态。
“昼已能进来啊,那强锁对她来说有什么用?!只能锁住我们啊!”
通话的负责人明显急了,高扬的尾音破音。在中枢里其他工作人员同时噤声中,他硬着脖颈扭头看向门的方向。巫有的视线和他对上。
极度的惊恐爬上负责人的面孔。
巫有的枪口对准他,手指在唇间竖起。
四下安静,没人敢当出头鸟。
毕竟,“昼已”举枪是真的会开枪,从研究员的前车之鉴来看, 求饶的反而死得更快。
“锁你们有什么用?你们都是花了大价钱培养的人才。启动强锁后, 还会再叠一层强效能屏蔽,这里会变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她短时间内跑不了, 支援也马上就到。”通讯仪那头的上级语气不满, 压着声音施压,“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你只需要遵守命令就行!再说一遍,数据上传完毕后, 执行强锁!支援很快就到!”
都在计划之中吗?
或许吧,或许有灵被带来这里,就是成为放在捕兽夹里的诱饵。只是这捕兽夹或许不太灵敏,当然……这可能也是索正心计划的一环。
巫有走到负责人身侧。
她的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上,唇瓣翕张, 悄无声息地说:“继续。”
“我、我……什么计划?”负责人的声音有些哑,声线微微颤抖着,“我们马上快、快抵不住了。现在启动系统,我们还有机会撤离。”
负责人手边有一个正在运行的设备。
屏幕上显示着:“上传中……89%、90%!”
随后,屏幕上弹出一行文字:“[二次确认:确定上传?检测到该数据为原始数据,违规上传将被追责。请在30秒内录入验证信息!30、29……]”
原始数据?
应该和研究基地玩的同一套把戏。计弦说,研究基地的同步数据都只同步一小部分,这一小部分的数据还都是伪造的假数据,真数据都储存在本地硬件上,只要找人定期来回收数据就行了。
没有真正的云端,也就把陈最这类人拒之门外,也能成为内部派系斗争的筹码。再加上系统一触动,死无对证。除了麻烦点,没什么坏处。
巫有的手指轻点了下拒绝。
负责人伸出颤抖的手,终止上传。
“你们撤离了,昼已不就跟着跑了吗?怎么那么多废话。”上级不耐烦地说,“数据上传到多少了?”
“我看看……”负责人看向巫有。
巫有比了个数字。
“54%了。”“啊?怎么这么慢?”
负责人硬着头皮回复道:“……所有数据封包上传,数、数据量比较大。”
上级略一思索,说:“算了,取消重新上传。其他数据不要了,格式化掉,只传和昼已有关的数据,尤其是防护层波动和监控。快快快,一分钟内搞定。”
负责人急得额角冒汗:“可是……”
上级终于起疑:“你那边是有什么情况吗?”
“我、我只是想问,你说启动强锁后,这里是密不透风的牢笼。那……”负责人哑着声音说,“牢笼之中的我们呢……是什么?”
“……”
通讯仪那头安静了两秒。
对方回答:“上传数据,清空,打开强锁。然后,你可以选择服从昼已,尽可能拖住她,等我们。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你可以信任索正心。”
“……”负责人的眼皮颤了两下。
“听到了吗?”
巫有的手指落在挂断通讯的按钮上。
“听到了……”负责人的面部肌肉颤动着,“我会执行命令的。”
通讯被挂断。
最后一声“嘟——”拖得极长,声音一断,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静默。
“听起来,你们好像活不了了。”巫有收起枪,“区别只是,被我杀死,还是被索正心杀死。”
负责人喉结滚了一下,抿着唇,紧咬着后槽牙,像一只被扼住后颈的动物。
他没有反驳。
“放弃下级是你们的企业文化吗?”巫有笑着问,“你放弃那些‘先行者’和研究员们,而你的上级也放弃你。就和洪三宽一样,他曾经也觉得自己接触到了核心,是永远不需要面对牺牲的人上人。”
对视间,她带了点皎羯的情绪增幅。
只一点点,负责人努力维持的镇定便开始解体。
他盯着漆黑的枪口,肩膀微微下塌,呼吸变得急促,颤抖的嘴唇张开又合上,仿佛试图组织出适当或者体面的措辞,解释、辩护、推责,哪一种都行。
然而最后,他只挤出一句:“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问题……”
带着明显的破音。
这句话说出后,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般,整个人往前一折,眼眶发红,泪水毫无预兆地往外涌。
他努力想把哭声憋回去,喉咙因为压抑而发出难听的颤音,肩膀一抖一抖,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压倒,说出不合时宜的忏悔:
“我没有执行好我的任务,只要每个人都按照命令执行任务,从来不会有意料之外的伤亡。只是、只是……”
“只是”两个字之后,他嗓子像被什么卡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只是,变故太多了。
索正心的计划落空,不败的神话被摧毁,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下,不安感弥漫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的潜意识,不再相信索正心了。
抗拒、质疑、犹豫。
那些通过百战百胜灌输出的完全信任,只需要一次的失败,就能露出其脆弱的本质。
巫有看着崩溃的负责人和受他影响的其他人。
她看到了在索正心强控下严丝合缝的组织链条,在高压和失败的叠加下,露出肉眼可见的松动。看到了大厦下一块松动的砖,但是……真的只有一块吗?
“我、我不想死……”
负责人的手指死死抠着头皮,像是想将自己脑中的恐惧全挖出来扔掉,面对近在眼前的“昼已”,他想不到除了求饶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反击、谈判、拖延、交易?
他双目空洞,什么都想不出。
他是失去可信赖的指令后、完全失能的人。
是欠缺思考的物,是遵循本能的肉。
什么“忠诚”、“责任”或者“理性”,在这一刻都变得虚无缥缈。
这一刻,他不再是一个据点的负责人,不再是运筹帷幄的小中层,他不具备任何统筹的能力,鼻涕眼泪混在一起,重复着最原始的本能:
“我不想死,我只是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巫有盯着他,唇线缓缓扯出一个弧度。
见她笑了,负责人也跟着扯开一个难看的、讨好的笑容。
她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那你想活下来吗?用一种……永远不再具备自己的思考,像是傀儡一样,永远活在信赖的指令中的方式,活下来。”
讨好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她。
“很好做出选择吧。”巫有说,“这样地活着,和以前的你有什么区别呢?你信任索正心时,不是很幸福吗?”
负责人的唇瓣蠕动着,喃喃道:“我可以不死吗……”
巫有鼓励地扬扬眉:“我会给你新生。”
他面颊上的肌肉抽动两下,讨好的笑意更甚。他做出了决定:“我愿——”
“砰!”
巫有扣动了扳机。
子弹穿过负责人的眉心,血液在他身后的靠背上洇开一片暗红。
巫有偏头避了下迸射的血滴。
看着那双残留着生前希望的眼睛,她同它们对视了两秒,伸出手,用指背轻轻一带,双目紧闭。她抬眼看向中枢里的其他人,询问:“想玩游戏吗?”
面面相觑,无人回应。
“你们的游戏是……”枪在手中打了个转,指向机房,“谁先把数据设备交给我,谁就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名额依旧只有一个。”
比刚才那场“游戏”还要迅速地,中枢里的人做出了和研究员们相同的选择。
熙熙攘攘,纷纷扰扰。
巫有靠在通讯台上,手指在台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熟练做着人体实验,大叫着自己是被逼的、无辜的人;毫无自主意识,只等着上级命令,为了活下去甚至愿意献祭灵魂的人;对组织毫无归属感,为了抓住一线生机目眦欲裂、自相残杀的人……
她反手按下通讯键,随着“嘟”的一声,上级的声音传来。
“数据上传好了吗?”
巫有笑了一声,对面陡然安静。
“……昼已。”
上级试探性地开口。
巫有:“索正心,你的人真的很差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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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道具的爆炸比湮灭系统的爆炸要精准多了。
一个精准的三角形深坑镶嵌大地上,浓烟滚滚间,巫有举起庆贺礼花。礼花穿透爆炸的迷雾,在天空绽放,依然锋利、张扬且清晰。
她戴好兜帽,绕过围观的人群,头也不回地离开案发现场。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
巫有知道是谁打的,她接起电话:“收到了吗?”
计弦被先发制人:“……呃,收、收到了。”
“不对!”她反应过来,“老板,你噼里啪啦往咱这儿丢了这么多东西,有没有考虑,咱屋很小?”
“考虑了。”巫有说,“每个设备的落点都很精准,不会影响原有家具的使用,而且互相之间还留了一人侧身通行的宽度。我算好了。”
她挑了一整套研究设备,用无界之笔画门,全给丢到计弦的安全屋里了。
无界之笔画出的门会残留一个小时,这也是她必须把这里炸掉的原因。索正心以为她只是来把“江雪”带走的,但实际上她带走的可不止“江雪”。
“老板你主业是高级收纳师吧?”计弦说。
巫有:“嗯,好的,等我失业了可以找一下这方面的工作。”
计弦:“……”
“等着雕花上网编排您吧。标题我都想好了:《就业前景堪忧!星庭大BOSS昼已为发工资,竟兼职高级收纳师,像收纳尸体一样妥善收纳您的衣物!》”
巫有笑了两声。
她靠在巷子的墙上,透过楼与楼的一线天,看着星光微弱的夜空。
几秒后,她说:“行,你想发就发吧,就当付给你的工资了。发完后你去看看,茶几上有一个深灰色的金属匣子,让陈最破解一下里面的信息。”
计弦也笑了两声:“好,等我发完后跋山涉水去拿。”
作者有话说:
好像有点流感,早点睡了。存稿箱自动吐稿,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