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白雾中的女子遽然收拳。
她身旁的男子倒是哈哈大笑, 笑得脸上的浓粉和冻伤痕迹都似乎在颤。
男子鼓动:“夫人,担心什么,打死他!圣尊座下两位使者, 都是狡诈之徒, 修为不算多高,但嘴上功夫一定了得, 否则怎么能当上使者?”
白复不怒反笑, 看着那名女子:“听说隐尊座下有两位高手, 虽为地道境巅峰,却能合力打死三五个天道境强者。想必, 就是你们二位,隐尊是不想直接派天道境强者进入卫国领地, 不想直接和卫君为敌,这才让你们等在天水口,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
“隐尊如此大费周章, 为的绝非一个区区王姬,看来,是她的圣象特殊了。”
白复有此猜测并不天马行空,圣尊、隐尊曾掌天下灵象,后来,圣尊、隐尊渐行渐远, 但是,两人都掌握着许多有价值的异象、圣象。
然而,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圣尊、隐尊也未故步自封。
他们一直在收集天下异象、圣象。
白复猜,这位大周王姬能引动隐尊的侧目,就是和她的圣象有关。她来卫国前, 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姬,短短时日,进步如此大,还能在星图的影响下这么早醒来,不是圣象太强,还能是什么?
浓雾中的女子阴恻恻道:“花言巧语,就想在我们手下活命?”
白复慨然一笑:“是否花言巧语,你一试就知?你摸上这位王姬的脉门,看能不能感觉到她九脉内的灵力走向?”
浓雾中的女子皱起眉,有灵象的修士九脉内的灵力走向极有规律,没有灵象、或者灵象出问题的修士,九脉内的灵力则是松散无章。
她看向沉睡的姬华,想着隐尊对她的在意,到底决定先探一下脉。
她伸出手:“哼,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手伸到一半,被另一只粗糙的手臂挡住。
浓雾中那名男子虽鲁莽愚钝,但是,他对自己的妻子可谓一腔真心,男子道:“春娘,我来!”
他的夫人名唤春娘,他名唤铁生,是隐尊座下一对苦命鸳鸯,他论智比不上春娘,论力也比不上春娘,但铁生知道一点:金盆洗手前的一单最容易出问题。
这是他和春娘最后一次为隐尊做事,他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
他想,若有什么灾殃,就往自己身上来,他不顶用了一辈子,此时得顶些用。
春娘还没发现他那木讷丑陋面容下的心思,像往常一样骂道:“你就知道急吼吼,能有什么事儿?他现在落在我们手中,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说话间,铁生已经隔着衣服,搭上姬华胳膊上的脉门。
姬华装睡的本事十分强,就连心跳、瞳孔转速都能控制,她完全可以将自己的心跳等和小蛇联结,小蛇并不是真正的生物,所以,哪怕是春娘、铁生乃至白复都会被她欺骗。
现在,姬华装作睡着,实则配合白复的话,改变自己九脉内的灵力走向。
铁生探了会儿脉门,朝春娘点头:“确如他所说。”
春娘眼神立刻变得杀气腾腾,一拳挥到白复面前,白复瞳孔一阵紧缩,他背后的大树轰然坍塌。
春娘道:“说,你动了什么手脚?”
白复压下对死亡的恐惧,再度恢复淡然模样,说:“可不是我动的手脚,是星图。你们该知道卫君并非好相与之人,将王姬从卫宫中运出来,只能用星图。而天下星象繁复、精微,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故而,在王姬进入星图时,星图就自动锁了她的圣象。”
“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星力也会在她体内运转,若无人帮忙,她的身体更会出大问题,你们二人懂星象吗?”
春娘和铁生自然不懂。
春娘冷冷道:“说那么多,你不过是想我们留你一命。”
白复点头:“蝼蚁尚且偷生,我想活一命,有什么不对吗?何况,两位也没必要非要杀我吧?圣尊、隐尊如今虽有些嫌隙,但,二尊曾经可是至交好友,你们杀了我,有没有想过来日怎么朝圣尊交代?”
白复眼中精光一闪,一点也没有阶下囚的畏缩,他道:“咱们做下属的,还是不要给主子添乱,让主子间的嫌隙更大,否则……主子哪天心意转圜,清算旧账,可没人讨得了好。”
春娘、铁生听完,倒也沉思起来。
原本,春娘和铁生想杀白复,是因为不想自己这最后一单出现任何意外。
可现在,姬华的身体还需要白复,况且,他们也不禁想,他们夺取白虎强者的魂魄,已经是触怒圣尊了,如果再杀了圣尊使者,哪怕隐尊让他们金盆洗手,圣尊能放他们逍遥吗?
春娘道:“哼,别以为你这样说,我们就不会杀你了。且先留着你,若之后她身上的星力作乱时,你没有任何办法,我们一样会捆你去见隐尊,届时,隐尊杀你可无人敢拦。”
白复脸一僵,想着到底算是活命,便压下对隐尊的惧怕。
之后,姬华、白复以及姬成行就被春娘和铁生掳走,当然,春娘和铁生还带着白虎强者的魂魄。
期间,姬华醒了,装作大吃一惊的模样,被春娘和铁生好生恐吓一番。
姬成行也醒了,他没姬华的适应度那么高,闹了一番白复通敌背叛、闹了一番他们大周不会放过他们之后,被铁生揍了一顿,安分了。
当然,春娘和铁生也没有那么顺利。
无论是卫国、还是圣尊、大周都派了人出来拦截春娘和铁生,若非他们靠着白雾掩藏行踪,早就被抓到了。
春娘和铁生一路遁逃,既要防着白复带着姬华逃跑,又要防追兵,可谓腹背受敌。
这般高压之下,他们也就没有发现,白复和姬华其实都挣脱了绑住他们的绳索,只是假装还在他们的鼓掌之中。
又一个夜晚,截水道。
春娘和铁生躲入破庙之内,身上已多了好些伤口,姬华、白复、姬成行被他们扔在一旁,暂时顾不上他们。
铁生正给春娘上药,他越看那些狰狞的伤口,越气怒:“圣尊的追兵简直像是无孔不入,为什么我们逃到哪儿都会被发现?”
这些日子,无论是地上、地下,他们都走遍了,还是会被追兵追上。
铁生忽地咬牙看了眼白复:“是不是他在通风报信?”
他一副要杀了白复的模样,春娘忍着痛,将他往回一拉:“不是他,是星象。圣尊虽然不出仙都玉京,但是,可以通过星象知道咱们的一切逃跑路线。”
铁生:“可是地下哪儿有星象?”
春娘道:“水。”
地下有水,而且地下也不是完全没有光,只要有水、有缝隙,就能透来星光……圣尊一样能找到他们。
铁生暴躁:“地面、地下……全逃不过,难道要去天上吗?可天上星星更多。”
春娘却忽然眼睛一亮,对啊,星象繁复,圣尊通过星力测算他们在哪里,必须要抽丝剥茧,可若是全天下的星星都能见到他们?让圣尊的测算难度加大呢?
春娘刚想说这的确是个法子,可很快,她又面色惨白:“不行,天空中,是卫君的绝对战场,到时候我们只会死得更难看。”
铁生几近绝望:“难道,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春娘喃喃:“倒也不见得,若隐尊出手,我们还能得救。”
铁生更是苦笑:“隐尊为了和圣尊夺取仙都玉京的控制权,他们二位都不能出仙都玉京,怎会来救我们?”
春娘则出神想着什么,她忽然说:“你记得今日咱们路过截水道时,有一群人说截水道附近出现一个怪人,有四只手、四只脚,两对眼睛吗?甚至,这个怪人出现时,天空中还有两个太阳,那群人说要上报官府,捉拿妖孽,你可记得?”
铁生道:“说话的不过是一群樵夫,恐怕是在山中不小心看见了什么凶兽,认错了,也说不定。”
春娘则摇头:“许是看错了,可,若是没看错呢?你可还记得曾经隐尊座下有一人?他的圣象名叫灵镜,顾名思义,可自成一个镜中世界,后来,他无法区分真实世界和镜中世界,所以疯了?隐尊可惜他的圣象,没有杀他,而是让他外出游历……”
铁生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春娘看着他:“他的灵镜内,留有一道隐尊的幻象!那道幻象原是隐尊用来保护他,让他的圣象不要被别人剥夺,若我们找到他,让他施展能力,隐尊的幻象就可以从镜中降临,届时,咱们就可以交差。”
铁生也如梦方醒,对啊,他们现在已入绝境,可是,若能请到隐尊幻象降临,那就不一样了。
赌一把,方能由死转生。
二人商定下来,先在此地疗伤,等伤势好些,立刻去山中找那怪人。
……
破庙旁,姬华、姬成行、白复三人神态各异。
春娘和铁生以为他们三人不可能逃出去,所以并未避忌他们。
姬成行听得一脸恐惧,他满脸都是被揍出来的青青紫紫,闻言更是心内大灰,担心这两人的主子隐尊会更残暴,但他又想,说不定这个主子眼界更高,更明白他这个大周王叔的地位有多尊崇,对他礼遇一些?
姬成行做梦时,白复则盯着姬华看。
姬华面无表情,懒得和白复对视,就闭上双眼。
白复心底压了许多事,他直接用鞋掀了一些泥沙到姬华裙摆上。
姬华不耐烦睁开眼眸,白复以指在地上写:“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普通逆来顺受的王姬。”
白复不蠢,他哪怕最开始是轻视姬华,可这些天相处下来,发现姬华在沦为阶下囚时虽然看起来慌乱、没用,但实际上,比姬成行表现好多了。
白复继续写:“卫君是不是已经出手救你?”
白复可没有和春娘、铁生一样陷入绝境,也就保持了清醒。
他心想,截水道怎么恰好就有一群人说这话被春娘、铁生听去了呢?这个人还恰好是拥有灵镜圣象的人,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瞌睡来了就送枕头的事儿?
是卫君出的手?还是说,真是隐尊也在找他们?想和他们汇合?
姬华瞧了白复一眼,再度无视白复,直接和姬成行换了个位置。
白复:…………
他算是发现了,这位大周王姬别的真实性格也许是雾里看花,但她实在是眼高于顶,最会无视别人。
白复咬牙,也不再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姬华则继续闭上眼,她也在想是不是卫弃,这些时日,姬华一直能感应到卫弃。
比如有时候春娘和铁生被追得实在饥肠辘辘,连带着她也没得吃时,周遭就会莫名出现一些果子、鱼、野兽……姬华也能饱餐一顿。
而且那些果子都是姬华爱吃的。
姬华猜测是卫弃、或者是卫弃派人来做的这些。
她无法确定到底是否是卫弃,也就不想了,趁着有限的时间继续闭眼浅寐、养精蓄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