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卫弃笑意温润, 宛如世家公子,风度翩翩。
前提是,忽略他调戏姬华的话。
诱哄, 又充满占有欲。
可他实在太会算计人心, 提出的这两个问题答案都让姬华无法抗拒。
姬华也不是真的小气,她知道卫弃不是故意把她咬成这样, 立刻坐到卫弃旁边, 摇晃他:“我到了寝宫立刻上药, 卫君的礼物我也会收下,我知道卫君向来很会选礼物。”
许是之前血魈给卫弃出主意让他送花送珍宝, 卫弃之后就学到了。
他有时惹恼了姬华,就会送来一堆礼物。
姬华很能屈能伸:“而且我根本没有生卫君的气, 用不上原谅这个词,卫君快告诉我吧。”
卫弃被晃得衣袖摇动,同时见她变脸之快, 笑得双肩耸动。
笑够了,卫弃才正色道:“第一个问题,王后为何杀不死那个姜国女人,不是因为那并非她的本体,也不是因为王后修为弱于她。”
“王后领悟过力量的本质,自然可以将自己的力量通过傀儡, 传到那个姜国女人的本体上去。”
“王后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你心中没有杀意, 自然无法窥见她身上的生门、死穴, 也就无法做到一击即中。”
姬华听得似懂非懂,她当时还不算有杀意吗?
姬华可以确定她非常讨厌洛颜心,洛颜心一直想为了姜衍威胁她、利用她, 无论姬华答不答应,洛颜心的到来都有可能让姬华死于非命。
她怎可能对这样一个人没有杀意?
姬华说:“我有想过杀她。”
卫弃则道:“那种杀意,对真正要杀人的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王后有很多优点,唯有心慈手软这一点,会让你哪怕学豺狼都学不好。可在这世上,无论王后想为善还是为恶,都要学会这一点。”
无论是“誓”的期望,还是巢君的遗愿,又或是姬华自己的身份,都在催逼着她走上这一条路。
乱世里,不进则退,不会有真正的普通和平凡眷顾她。
姬华点头:“我会努力再学。”
她眼睫上尚挂着之前的泪珠,一眨眼、一点头,眼珠在睫毛上一滚,却落到一节指腹上。
卫弃为她擦了泪珠,又见她神情端凝,柔韧却不弱小,似夹缝中开出来的一朵绝艳的花,不由微微一顿。
卫弃道:“王后别哭,你已经进步得很快,至于杀意……你能领悟还原的力量,能不被日月造化弓的杀意影响,本就说明你走的是另一条康庄大道,杀人于你来说,自然要难一些。”
姬华说:“可我的确不能避开这一点。”
“这有何难?下次我教你。”卫弃并不在意这一点。
其实他原本连姬华有没有修为都不在意,只是,后面看她如此生机勃勃、精力旺盛地追寻修炼,卫弃便被她带偏了些。
他的未来、世道的未来只会有数不清的狂风骤雨。
纵然他有护住姬华的能力,可一朵真正脆弱的花,不用直面风雨,就足够被吓得枯萎凋谢。
卫弃让姬华直面洛颜心的灵象傀儡戏、姜灵的异象心猿、宋国的探子就是出于此。
果然,她不只没被吓到枯萎,反而经过波折,学到更多……仙都玉京仅仅将她作为和亲的王姬,实在是瞎了狗眼。
卫弃下意识又捏了捏姬华的脸颊。
姬华再度变为笑脸猫的模样,默默腹诽,要不是她五官长得好,卫弃这样捏脸早晚捏出个王八来。
姬华顶着笑脸猫表情:“卫君刚才说有让姜灵摆脱姜王后的办法可是真的?卫君为何有意帮助姜灵?”
卫弃满不在意道:“想让姜灵摆脱姜王后很简单,只要姜王后死就好了。至于后者,我并不在意姜灵的死活,只是,我需要姜王后死。”
姬华一愣,卫弃又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晦涩如夜云。
他又去抚摸姬华的长发,说:“别担心,王后。想让姜王后死也很简单,君后之争,姜君优柔寡断,渐失臣心,重臣观望,那,就添一把火,让臣子快些站到姜君那一边。”
“我可没有时间等他们彷徨、观望,他们需要快些、再快一些。”
姬华听明白了。
她不知卫弃为何会独独想杀姜王后,他不可能是纯粹大发善心要帮姜君,也许,和姜灵所说的姜王后的秘密有关。
姬华道:“卫君说的添一把火,是想让姜国相国站到姜君那一边?”
洛颜心被扣在卫国,她的父亲就是姜国相国。
卫弃微微勾唇:“王后很聪明。但是,我要提醒王后,我只是要让姜王后死,姜灵会不会死,不在我的计划之内,王后届时可不要哭鼻子,我不会因此心软。”
姬华点头。
卫弃挑眉:“王后不失望?我还以为王后想要姜灵活下来。”
“是啊,我想让姜灵活,可我也不想因此影响卫君。”姬华毫不避讳,她的泪已干,双目极澄澈干净,“卫君一次次保护我,已经足够,我不可能将我的想法再强加到卫君身上。”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姜灵,是姬华的选择,也是她自己的事,和卫弃没有关系。
她说卫君最好时,声音如蜜,却很坚定。
卫弃心中再度一动,他心想,她果然越来越爱哄他了,以前只有求他时哄他,现在没事儿也哄他。
怎么?要练练手,为以后气到他了做准备?
卫弃可没那么好说话,他故意朝姬华靠过去,清圣的眉眼此刻镌满风流,将她往怀中一揽:
“拿别的事来烦我也没关系,只要王后出得起我喜欢的筹码,比如……”
姬华没料到他又不正经,红着脸低下头,从卫弃腋下像猹一样溜走。
卫弃本就是故意戏她,也不追,哈哈大笑。
……
宴仙台。
洛颜心躺在床上,被子旁搁着一对相拥的傀儡偶。
只是,用鲜血写着“柳一一”的那个傀儡偶已经开裂,另一个和洛颜心长得一样的傀儡偶虽完好无损,却呆滞无神。
洛颜心一直没有醒来。
姜衍脸色难看,他已经给洛颜心渡了好些灵力,却无济于事。
姜灵站在一旁,神情也忧急,她和洛颜心并没什么交情,只是洛颜心如果此时出事,他们离开卫国的希望就更小。
姜灵说:“洛姐姐看起来并非缺少灵力,而更像失魂之症,是否和洛姐姐的灵象有关?”
姜衍沉声:“傀儡牵丝成戏,可若此戏强行被中断,哪怕是傀儡戏的主人也有可能分不清戏和真实,会永远困于附身的傀儡偶中。”
姜灵倒吸一口凉气:“可那个宋国细作……柳一一,她已经死了,洛姐姐被困在死尸里,岂不是也会成为孤魂野鬼?”
姜衍不答话。
姜灵细思一番,来到姜衍面前:“二哥哥,洛姐姐最惦记的就是你,既然她迷茫离魂,那就用她最惦念的东西来唤回她,这个人选只有你。”
姜衍皱紧眉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洛颜心。
平心而论,姜衍不是不知道洛颜心对他的感情,也不是不知道洛颜心为他付出了许多。
可是,情爱之事,本就不是根据付出多少定论的,他纵然感激她,却做不到爱上她。
他心里有的,一直是在仙都玉京时和他青梅竹马、同甘共苦的姬华,后来他有负于姬华,姬华冷淡他,他心中充斥的愧悔、爱怜、执着更是将这段感情镌刻在他的血液里、胸腔里。
再没任何一个角落可以给洛颜心。
姜灵见他站着不动,催促:“二哥哥,我不管你对洛姐姐是什么心,可是,现在人命关天,洛姐姐更是相国之女,你必须救她。”
姜衍这才坐到洛颜心身畔,沉声呼唤:“颜心,你听得到吗?”
洛颜心睫毛颤动,似乎有了些反应。
姜衍再道:“颜心,我们都在这里等你醒来。”
洛颜心却又没了反应,似乎困在了什么地方。
姜灵心急,干脆道:“洛姐姐,你快醒来,二哥哥一直守在你身旁等你。你忘了吗?二哥哥和你一路同行,若二哥哥登上君位,你就是他的王后。若二哥哥仅是公子,你也是他的夫人。”
“这一切,你甘愿放手吗?”
姜灵心思敏感细腻,又有心猿异象,自然知道洛颜心的执念。
果然,洛颜心的睫毛颤得越来越快,指头也动了两下,最终睁开眼睛。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她旁边的姜衍,顿时,被姬华所伤的痛和忧,都在看到他眉宇的这刻被抹平。
洛颜心说:“二公子,刚才我听见……”
她一醒,姜灵就没了说话的必要,沉默退到后面去。
姜衍则语气生硬:“那不是我说的,颜心,你知道我心中唯有复仇。”
洛颜心脸色登时煞白,她为了强行离开柳一一的身体,不被箭伤波及,神魂本来就受了伤,如今旧伤未愈、又添心伤,不由吐出一口血来。
姜衍起身,让姜灵来给洛颜心服固魂丹。
洛颜心吃了颗丹药,好了一些,她自然是骄傲的,哪怕爱姜衍,可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卑微诉诸人口。
洛颜心强忍身心之痛,说:“我并无逼迫二公子之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于心,并没有想得到什么回报。二公子是明主,我待在二公子身边,能出谋划策,就是尽我之力,为姜国谋求福祉。”
姜衍不为所动。
他是心硬之人,周旋于权势之间,听惯了这类冠冕堂皇的假话,毫无触动。
姜衍冷道:“颜心,原本见你受伤,我本不想问你,你为何擅自做主去找华儿?我之前已告诉过你,卫弃拿不到十万斤铜铁,我们于他来说就还有价值。”
“你偏要行事鲁莽,打草惊蛇,你这样做,破坏了我一切计划。”
洛颜心自知理亏:“此事是我心急,在宴仙台困了太久,我有些失了理智。”
姜衍问:“仅是有些?颜心,我从来不怕你不聪明,怕的是你故作聪明。”
他此话不可谓不重,洛颜心素有聪慧之名,向来骄傲,哪里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心上人指责故作聪明。
她周身如至冰窟,却又不想让自己显得难堪:“二公子何意?”
姜衍仍面无表情:“你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找华儿,哪怕成功说服了她,她的话在卫弃面前又值多少分量?你真不知道这一点吗?还是想着要么她助我们离开,要么她死了你也乐见其成。”
“你可知晓,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你的动作泄露,华儿会被卫弃所杀,我们三个人也逃不掉。”
“这番话我上次也告诉过你,你却不听,还想要靠你的三言两语瞒骗我,你真以为别人是你三言两语可以玩弄的傻子?你的算计太过了,反而能让人一眼看穿。”
“你受伤归来,足以证明华儿不是你能糊弄的傻子,我也不是。”
不够聪明不是错,故作聪明蠢到想算计别人、却忘记自己和同伴的危险处境,才是真正的错。
姜衍神色极冷,洛颜心看着他的双眼,恍惚间觉得他厌极了自己。
洛颜心顾不得什么:“二公子,我……”
她虽未心服,却不想姜衍生气,说:“我再不如此。”
姜衍却拂袖而去:“没有下次,等这次侥幸回到姜国后,你我就桥归桥,路归路。”
至于姜国相国,姜衍的确想拉拢他,却不只有洛颜心这一条线。
洛颜心太倔、太有“主见”,油盐不进,姜衍实在不想和她多纠缠。
姜衍离开,洛颜心失魂落魄。
忽然,她冷声问:“是你告诉的他?”
姜灵站在一旁,她本是担心洛颜心的状况,才留下来,闻言也敛眸,不卑不亢回答:“洛姐姐,无论我是否告诉二哥哥,他都会知晓此事。”
洛颜心不满:“姜灵,你变了许多,没有以往那么听话了。”
姜灵答:“我一直很听话,只是,我听话的对象从来都不是洛姐姐。”
洛颜心觉察出此话中的锋芒,皱紧眉头,她在姜国时何曾受过这等气,别说是姜国宗室女,哪怕是姜国女公子,也要给她几分薄面。
可洛颜心现在的确无法对姜灵做什么,她倒也不在自己落魄时和人争斗,只按下不满。
姜灵哪里看不出洛颜心的心思,她一心为救母亲,本来不愿理会洛颜心的种种行径,可这次洛颜心却差点害得她再也见不到母亲。
姜灵冷然道:“洛姐姐,出于我们现在是同盟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安分守己,在离开卫国前,什么都不要做。你越做一些事,只会越让二哥哥在心中对比你和她。”
“最后,谁是珍珠,谁是鱼目,再难以混淆。”
洛颜心不服此话,正要强辩,房门被一脚踹开。
门外,站着两列身披甲胄、手持长枪的卫宫侍卫,皆身携杀气、神情冷峻。
两名侍卫走进屋,不发一言,将洛颜心拽下床,戴上重镣,往门外押去。
姜灵心知不好,看来洛颜心此举还是影响到了他们。
洛颜心则强自镇定,她仍想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几位大哥是奉命来抓我?敢问我犯了何罪?让你们来抓我之人只让你们来抓我,没让你们不和我说话吧。”
洛颜心说话时,姜灵看向四周:
宴仙台楼阁栈连回环,姜国居所外也能看到别的居所。
姜灵看见许多鲜血洒落荷池,殷红的鲜血残留在楼台上,新鲜得像刚洒上去的墨。
侍卫在处理温热的尸体,那些尸体穿着宋国服饰。
一些没死的宋国使臣战战兢兢、鹌鹑状般乖乖跟在侍卫的身侧。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气质如兰的女子,宋雅。
宋雅昂着头,被几名侍卫押解着,她的眼凄清、哀绝,望向远处的天空。
天真高,真大,可惜,这样美的天空,从来不属于她,不属于诸国宗室的任何一个女子。
可是,天和地就在那里,为什么她们不能走过去呢?到底是什么束缚了她们?她的母妃担心她,所以不得不听话,她担忧她的母妃,所以必须顺从,她们这么爱对方,最后却成了别人驱策她们的武器。
宋雅忽地抬起手,周遭侍卫以戟架住她的脖子。
噗嗤一声。
宋雅袖间的机关剑被催动,尖锐的剑身从她额头正中心穿过,从脑后穿出。
鲜血越聚越多,从剑身上滴答滴答穿下。
宋雅身上滴落大片鲜血,她用最后的力气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眼洛颜心,最后,轰而倒塌。
“宋雅……”洛颜心眼睁睁看着她被刺穿,终于流下泪水。
她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宋雅,口中喃喃:“我一定会遵守诺言,让人照顾你的母妃。”
姜灵极冷地望了眼陷入自责的洛颜心,又望了眼血泊中的宋雅,不由悄然攥紧手心。
姜灵能理解宋雅的心思,她想用自己的死换取此事了结,换取远在宋国的母妃不再因她之故受人胁迫。
可……姜灵和她的情况不一样,宋雅死了更好,姜灵却只能活着奔走,才有希望救出她的母亲。
她垂眸,眼下之计,只能寄希望于姜衍的计划能否顺利实施。
以及……洛颜心被抓后,姜国相国还能作壁上观吗?
……
姜灵的猜测没错,三日后深夜,两只灰鸽从姜国相国府飞出。
一只前往姜王宫方向,另外一只前往卫国方向。
而无论是哪一只灰鸽,都落在另外两双眼睛之内,一双眼睛携着刻骨深恨,另一双眼睛则冷然有兴味,游戏般掌控着一切发展。
……
卫国,寝宫。
卫弃坐在案桌旁,他刚沐浴完,头发沾着湿漉漉的水汽,正翻着一卷书。
忽然,斜后方传来飒飒风声。
卫弃懒得回眸,一条银雪色长尾从地板上蜿蜒游过,绕至另一方
一袭红衣的姬华站在硕大的蛇头上,如同飘飞在半空,她手持日月造化弓,朝卫弃的方向射出裂浪之箭。
登时,淡月色的箭矢如数根细细的月华,美丽中带着凶险,直朝卫弃而去。
卫弃一直没有反应,甚至还翻了一篇书页,姬华见他不慌不忙,有些担心真会伤了卫弃。
就在此时,裂浪之箭忽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在空中,而后唰的一声,箭矢的特性被改变,全部化为冰晶。
冰晶浮动在空中,落到银雪色蛇尾上,顿时,由蛇尾开始,整条蛇被冰霜覆住。
姬华脚底打滑,站不稳,眼瞧着要从蛇头上摔下来时,卫弃扔开书籍,顷刻之间飞至姬华身侧,揽过她的腰,笑着说:“王后胆子很大,你是第一个从我背后出手还活下来的人。”
他身上淡淡的涩香中,还多了水汽和书卷的味道,一双眼似笑非笑,多情如妖魔。
“王后不怕我没注意到是你,伤了你?”
姬华被他带至地面,惊魂未定去看被冰封的蛇。
卫弃却不想她多关注别的东西,双掌捧着她的脸:“嗯?”
姬华道:“我见过卫君出手,收放自如,不可能会出事。小蛇怎么样了?”
“它没事。”卫弃打了个响指,雪蛇身上的冰霜化开,它瞅了眼姬华没什么危险,识趣变小,游去殿外的花丛玩儿去了。
卫弃又说:“王后为何找我玩闹?想我了?这几日我的确有些忙。”
他说想我了时,坏心眼地将姬华搂紧,姬华满鼻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想起上次她说没想卫弃时,卫弃差点把她活吃了。
姬华道:“想了。”
卫弃一笑,勾起她一缕长发,往她肩下雪白的肌肤轻扫,游离起阵阵痒意。
他道:“既然王后想我,我身为王后的夫君,自然要满足王后。”
姬华头皮发麻,她今晚找卫弃有别的事情,没有时间和他胡作非为。
姬华结结巴巴道:“我、我说错了,我没有。”
卫弃又一笑:“没有啊,那看来我要和王后多接触,培养感情,王后才会想我。”
姬华:…………
她再一次明白了,不能回答卫弃的送命题。
怎样回答,他都要借机戏弄她。
姬华被他戏弄得脸热,连忙说:“今晚我想求卫君帮我,上次卫君说我身无杀意后,我有找卫宫侍卫陪练,卫君也拨了血魈给我陪练。可他们束手束脚、畏首畏尾,我无法进步。”
卫弃道:“好啊。”
他记得姬华身上有伤,没想过真对她做什么。
姬华见他这么轻易答应她的请求,心中雀跃,不禁发自内心一笑。
她笑时,满室生华,羞花惭月。
每到这时,卫弃就止不住生出逗弄她的心思:“王后别这么笑,王后一笑价值万金,我陪王后打一场不过百金,我可懒得倒找王后九千九百金。”
姬华一呆。
她真受不住卫弃的戏弄,干脆直接朝卫弃射了一箭,说:“开始!”
卫弃不再逗她,足尖一点,轻而易举躲开这一箭。
姬华也立刻换位,弯弓搭箭,瞬间再连发三支箭,三支箭相互影响,交相辉映,殿内的案桌、花瓶都随之颤裂。
然而,却还是摸不到卫弃一个衣角。
姬华倒也不气馁,再度射出裂浪之箭,这么多支箭齐发,可是,卫弃却始终能游刃有余找到箭矢无法射到的死角。
姬华还要弯弓搭箭时,下一瞬,腰间就被卫弃的手贴住。
卫弃在姬华耳边道:“王后,你太专注于怎么射到我,连我靠近你都没发现,继续这样下去,你会一败涂地。”
他在姬华腰间轻轻一拂,再飘然退开,姬华腰部的衣服处留下一道破口。
姬华心有余悸,知晓卫弃这是在提醒她,战斗瞬息万变,敌人诡计多端,敌人有可能会故意给她将要射到却未射到的错觉,将她的重心偏移,然后趁她不备突进她周围。
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哪怕对方没有修为,仅凭一把刀,就足以将她拦腰斩断。
姬华迅速调整战略,她不再只注重攻击,而是攻防兼备。
甚至,她知道卫弃修为远高于自己,将更多精力放在防守上,日月造化弓紧紧贴合着自己,必要时也可以做近战武器。
卫弃赞赏道:“王后反应很快,只是,还差了一点。”
“什么?”姬华问。
卫弃说:“杀意的前身是战意,王后其实连战意都不够。战意是要千方百计打击对方,让对方丧失还手之力。杀意是要杀死对方,王后却是真正在找我陪练。”
卫弃一笑:“无论陪王后做什么,我都很乐意,只是如果这样,王后的进步会很慢。”
姬华点点头。
她收起这是在练习的心思,全神贯注将这当成是一场战斗。
她挽弓搭箭时,从起初的射得准到思考射哪里,比如,卫弃速度极快,清影似游龙,姬华的箭矢就往他脚底下瞄。
再比如,她射不到卫弃身上,她便射花瓶、横梁等物给卫弃制造障碍,总之,姬华渐渐学到了战斗的精髓。
那就是损有余补不足。
她身上的汗越来越多,眼睛却越来越亮,终于,在卫弃压制修为的情况下,姬华的箭破开卫弃的护体结界,往他面中扎去。
在长箭离卫弃的眼珠仅差毫厘时,卫弃握住长箭,箭矢在他掌心化为冰晶消散。
卫弃道:“战斗结束。”
姬华高兴得一把扑过来,树袋熊一样挂在卫弃身上。
“卫君,我真厉害!”
姬华实在太激动,任谁努力一番后进步,都会获得巨大的成就感。
等姬华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吊着卫弃的脖子、腿夹住卫弃的腰,而卫弃呢?他一副任她搂抱的模样,担心她挂不稳,还用手托了托她的腰背。
姬华和卫弃有过许多暧昧的接触,但,这样她主动的行为还是第一次。
姬华顿时不好意思,想从卫弃身上跳下去,卫弃却没放手,懒洋洋道:“王后,怎么了?”
姬华不好意思说真实想法,说:“卫君,我会不会太不沉稳了?卫君压制修为来给我喂招,我占了点上风就高兴成这样。”
“王后何必妄自菲薄,王后本来就很厉害。”卫弃道:“无论我怎么压制修为,都是同阶最强,否则,我可等不到迎娶王后的那一天,早就死在诸国明里暗里的刺杀之下。”
这么一说,姬华确实进步了很多。
但姬华也知道卫弃在这方面很会哄她,也没真骄傲。
她道:“等我变得越来越厉害,以后有刺杀时,我也会帮卫君。”
以姬华的修为,她说这样的话就像是卫弃精心照顾的小鸟努力展开翅膀,说要保护他。
卫弃很给面子:“好啊,也许,明天就有一个机会。”
“明天?”
卫弃笑意不达眼底:“对,明天是卫国的祭天大典,君后都要出席,诸事繁忙,王后猜一猜,想要逃出卫国的人会不会把明天看成是唯一的机会?”
他皮囊温和如仙,说出的话却携着浓烈血色。
剑影刀光,好似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