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卫宫。
宫道上绿树成荫, 蝉鸣阵阵,来往宫人们没一个发现洛颜心的存在。
洛颜心的灵象傀儡戏,只需拿到一个人的名字、一滴精血, 她就可以将自己灵力制造成的傀儡偶附身到此人身上。
傀儡偶受控于洛颜心。
所以就相当于洛颜心离开宴仙台、控制了这具身体。
她手捧鲜花, 鼻尖沁闻着幽幽花香,环顾四周的风景, 连日来被软禁在宴仙台的忧愁、和姜衍吵架的郁闷心情终于一扫耳光。
洛颜心看着不远处的寝宫, 轻轻勾起唇角。
姬华啊姬华, 你我虽无过节,可惜, 你身在棋盘之中,注定要受困于执棋人, 而我,要和二公子一起赢下此棋,所以, 只能对不住你了。
这并非女子间的争斗,而是,我身为谋士必要的谋划。
……
宴仙台。
姜灵身着一袭绿裙,穿梭在宴仙台的清池回廊中,往洛颜心的住处而去。
姜灵来到门外,轻轻叩门:“洛姐姐, 我来给你送换洗衣物了。”
门内无人应答。
姜灵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了,又提声:“送完你的衣物, 我还要去给二哥哥送衣物, 我们一会儿一道可好?”
门内还是无人回应。
姜灵暗道不好,洛颜心一向最挂碍姜衍的事,怎么可能听到姜衍的消息还不回答她?定然是出了事。
姜灵从窗纱望去, 隐隐约约可见到床上躺了一个人,她一思量,悄悄从袖内摸出一把匕首,背在身后,面上仍然装得关切:“洛姐姐睡着了?那我进来把东西给你放下就走。”
洛颜心和姜衍被形同软禁,他们的门自然无法从里面插.上门闩。
姜灵轻松推开门,走进去,将盛放衣物的木盘放在桌上,转身装作要离开。
却又在回身的刹那,握紧匕首,笔直朝床上的人刺去!
姜灵的灵象特殊,她无法修炼任何的进攻手段,而且,姜王后命她常年服药,她的身体也早就破损不堪。
可,姜灵看似纤弱,实则心中仇恨滔天。
这种情况下,姜灵刺出匕首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然而,就在此时,屋内的屏风处传来异响。
“我劝你立刻停手,床上的就是洛颜心。”宋雅从屏风内走出,气质如兰,姜灵的匕首瞬间转向,下一瞬,抵到宋雅的脖子上,压出一线血迹。
宋雅吃痛,脸色全然煞白。
姜灵看见床上真躺着洛颜心后,逼问:“说,洛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宋雅答:“她使用她灵象的力量,将神魂附着在傀儡偶的身上,离开宴仙台,去见卫王后了。”
“什么?!”姜灵惊愕,她再一看床上,发现床上的确摆放了一对奇怪的傀儡偶。
傀儡偶呈面对面紧紧拥抱的姿势,一个傀儡的面上没有五官,但浸着血迹,写着“柳一一”三个字,另外一个傀儡偶则精细无比,穿着洛颜心平日的打扮。
宋雅强忍恐惧说:“柳一一,就是被她附身的那个人。你可以放开我了吗?我是宋国女公子,住在宴仙台就是卫国的客人,我要是死了,查起来,一定会顺藤摸瓜查到你们。”
姜灵只得放开她。
宋雅浑身没劲,跌坐在地上,她捂着自己的脖子,正恐惧时,却看见姜灵的脸也惨白得不像样。
姜灵喃喃:“她怎么能这样横生枝节……得罪卫君、卫王后,我们还怎么离开宴仙台?母亲……母亲……”
姜灵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惊怒之下,唇角流出一线血迹。
她此时什么也顾不上,提裙往外跑去,想去姬华的寝宫外阻止洛颜心。
可惜,良机已失,救火的人永远比放火的人去得慢。
……
寝宫。
姬华经过一夜的休整,好了一些。
这些日子她需要放缓修炼的速度,也不能去暴武场试试自己的实力和小蛇的实力,只能待在寝宫看一些修炼方面的书籍。
纸张若流水般从她指尖划过,墨香氤氲。
姬华看见修炼体系庞杂,不只要熟悉经络走向、运用内视、就连吸收灵气的速度居然也有讲究。
吸收灵气的速度并非越快越好。
若太快,却无法将灵气全都精炼为自己的力量,那么,多余灵气就会四处逸散,久而久之反而会影响人精准操控灵力。
当然,绝大多数人没有这个烦恼。
吸收灵气的速度太慢也不好,因为慢则少,日积月累就会落后别人好大一截。
姬华看完这本书,将书放在案桌上,同时闭目、沉心、凝气……天地间的灵气朝她涌来,这次吸收灵气的速度虽然没有她第一次修炼时那么恐怖,却也格外迅速。
姬华通过内视,见到各属性灵气涌入她的九脉之中,但是,只有少数的灵气被转化为灵力,大多数灵气全都逸散开去。
九脉中,浮杂的灵气和沉练的灵力交织在一起,反而相互掣肘。
书上所写果然没错。
于是,姬华再度平心静气,她这一次将吸收灵气的速度刻意放得极缓。
放缓之后,姬华甚至能分心为三,一部分注意只吸收空中最精纯的灵气,一部分注意将灵气转化为灵力,还有一部分注意在吸收灵气时,缓缓地拓宽九脉。
她沉静在这种玄妙的感觉中,仿若天地之间只剩下自己一人。
洛颜心以及花房宫人们捧花而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绝色的美人坐在殿内,面前的案桌上摆着一本书。
窗外阳光晴朗、风拂万花,吹动她柔顺的长发。
空中,点点莹色光芒如星如月,飘在她身侧,又缓缓没入她的身体。
花香、墨韵、阳光……一切的一切如同随美人入画,又似上天集万千灵韵为彩墨,才画出了这样万中无一的美人,其余花香阳光,都只是美人的点缀。
宫人们一时失语,忘了反应,连极瞧不上姬华的洛颜心都不得不承认:
若非姬华命薄,和亲暴君,那么,哪怕她是个草包美人,恐怕也会牢牢占住姜衍的心。
姬华察觉到有人,睁开眼,望向她们。
原本照顾她的宫人忙道:“王后,这些是君上吩咐送给您的花儿,白色重蕊这个是月见牡丹,白日看起来和白牡丹无二,夜晚被月华一照,每片花瓣便会透出清辉,清辉联结起来,如同花中盈了一勾月儿。”
“紫色这个叫紫昙幽兰,同具兰花清雅、昙花神秘,还有红色这个、粉色这个……”宫人介绍了一长串,“这些花都有舒缓心神之用,正适合王后休养。”
姬华欣赏着这些花朵的色和香,她虽重视修炼,但也不是只知修炼的武痴。
在她看来,修炼是为了让自己变强,可这世上的姹紫嫣红、造化天工,难道就不值得欣赏吗?
姬华爱美也爱花,走过去慢慢欣赏。
宫人见她满意,讨巧道:“若君上看见王后喜欢,定会开怀。”
她又对花房宫人道:“你们将花放好,下去吧。”
花房宫人们自去将花摆在该放的位置,洛颜心捧着玉瓷似的绿瓶,绿瓶中插了粉极嫩极的醉芙蓉花,忽然停在姬华面前,半蹲下去:
“王后是爱花懂花之人,可知晓世上不是只有名贵的花儿才好看?花本盛开在野外,强行移入宫室,本失去了生机,这时,就需要花与瓶相得益彰,才能弥补一二遗憾。诸如奴婢手中这绿瓶,其实,醉芙蓉不是最适合它的花,最适合的是桃花,桃花定情……”
“大胆!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一名宫人呵斥她。
洛颜心似没听到这句呵斥,自顾自说:“王后可否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定给王后带来最美的花。”
姬华居高临下,俯瞰着她自信的面庞,一个猜测跃然于心。
洛、颜、心?
能提起桃花和情爱,暗示姬华过往往事的,唯有姜衍和洛颜心。
姬华暗中左手蓄力、随时要召出日月造化弓,右手也将卫国后印握在手中,做两手准备。
书中写,洛颜心是玄道境顶峰的实力,姬华如今不过刚踏入玄道境,她可不敢托大。
姬华本要立刻抬起手,朝洛颜心射出一箭,那么,宫殿外值守的侍卫会立即进来,抓住洛颜心。
可洛颜心见姬华没反应,以为姬华是没猜出自己的身份,立刻说:“桃花多情,最适合王后……”
她几乎是明晃晃拿姬华曾和姜衍青梅竹马的事来暗示姬华、威胁她了。
姬华可一点儿不怕这件事能威胁到她,可,姬华环顾四周,看见原本在殿内伺候的宫人、其余捧花忙碌的宫人,这些宫人们都是花骨朵一样的面孔、十五六岁的年纪,她们做活已经很麻利、很谨慎。
如果洛颜心闹出她和姜衍的事情,卫弃不会因这件事杀姬华,但,他会不会迁怒这些听到了不该听的话的宫人呢?
姬华没法赌。
她曾命若草芥,从尘埃中走来,人人都能轻易要了她的命。
所以,她将心比心,不愿因自己之故连累别人的性命。
姬华说:“如今这时节,桃花难寻,你既有法子寻到桃花,我也愿意一观。只是,桃花喜清寒,你们都去取些冰来,方能不负桃花之美。”
宫人们应是,垂首走出。
殿内只剩姬华和洛颜心。
姬华随时准备召出日月造化弓,同时,手腕间的蛇形手镯也缓缓游动起来。
洛颜心见她浑身绷紧,不由得自信一笑,她不再半蹲,直起身子来平视姬华:“卫王后,别来无恙,我还以为要我说得更明白你才能懂呢。”
她咯咯笑起来:“也幸好,你没有那么的愚笨,否则,恐怕一会儿还要费我好一番功夫。”
姬华神色平静:“你不是第一个。”
洛颜心笑意微收:“什么?”
姬华道:“你特意来寻我,是为了通过我影响卫君,曾经的燕国使者和你有一样的想法,现在,他已经死了。燕国使者有天道境强者助阵,你有什么?”
洛颜心皱起眉:“卫王后这话是想说我不自量力?当初燕国的天道境强者对手是卫君,这才死于非命,可我不同,我这一阶段的对手是你,而你,不会敢告诉卫君。”
姬华忽地一笑。
她本冷着脸,这样一笑却更显霜姿月华。
洛颜心有些恼怒:“你笑什么?”
姬华说:“看来你的赌性很重,将你一切的依仗都寄托在我不敢告诉卫君身上,如果你赌输了,代价是宴仙台所有姜国人的命。”
姬华一边说,一边抚弄着送来的鲜花,又漫不经心接一句:“没有人告诉你不要去赌人性,尤其是,别和一无所有的人赌人性吗?”
洛颜心瞳孔一缩。
她这时一深想,也的确觉得姬华先被青梅竹马抛弃、再被生父抛弃、最后被母国抛弃……
这样无所依仗的人,的确有可能破罐破摔。
她如果刺激得她狠了,说不定她真敢将她和姜衍曾经青梅竹马的事告诉卫君,至少黄泉路上还有曾经的心上人相伴。
洛颜心这么一想,就冷汗淋漓,但,她不愧素有聪慧之名,很快反应过来。
洛颜心道:“我们现在还好好活在宴仙台,证明你的确没有告诉卫君。曾经你刚和亲时都没告诉他,他现在宠爱你,你有了活路,更不会告诉他了。”
“哦?那,谁告诉你现在的活路就是我想要的活路?”姬华轻轻反问。
洛颜心又是一窒。
她这次前来,本是为了用曾经那段情威胁姬华替她做事,可没想到,她居然表现得什么也不怕,三言两语间,反而是自己被她带着走。
洛颜心暗道姬华也不是完全的草包,这样的女人,果然精于后宫之争。
可惜……
前朝和后宫大相径庭,前朝的强弱恒定,就像姬华身为和亲王姬,她已是注定的、无法翻身的弱者。
洛颜心镇定下来,说:“卫王后能言巧辩,可是,嘴可以硬,命却只有一条。我也不是要与卫王后为敌的意思,而是,二公子待在卫国多一天,曾经你们青梅竹马的事,就多一分暴露出去的可能性。”
“如果卫王后够聪明的话,那么,帮助二公子早日离开宴仙台,是你唯一的出路。”
“你可以告诉卫君,减少些索要的铜铁数量,铜铁要得太多,也会被诸国忌惮,不如见好就收,一来可以削弱姜国力量,二来麻痹诸国,岂不是各得所愿?”
姬华不为所动。
洛颜心语带蛊惑,又带着些傲然文气,她提醒姬华:
“卫王后现在虽被卫君宠爱,可你听说过色衰爱弛四字没有?甚至有时,色未衰,爱已弛,尤其你是大周的王姬,卫君虽宠你,却也会一辈子防你,你不会有自己的孩子,背后也没有母国的依仗……”
姬华一直没说话,洛颜心以为自己把中了姬华的死穴,更是自得一笑:
“那么,现在王后你帮我和二公子一把,未必不是帮未来的自己一把!”
“原来如此。”姬华点头,“怎么做到的?”
洛颜心疑惑。
姬华道:“你是怎么做到有求于我,还一副高高在上施舍我的模样?”
洛颜心脸色一变。
她向来骄傲,对着姬华这样和亲、无能、拎不清的女人自然更懒得收敛傲气,可没想到,会被姬华点出来。
姬华望着她:“如今你有求于我时,尚且这般大言不惭、对我呼来喝去,若真有来日我落魄了,你恐怕将我当做你脚底的泥一般践踏。其实,按照你所说的,我无论如何都是活不下去的,那么,不如我朝卫君进言杀了姜衍和你,卫君反倒会信我对他一心一意。”
“你!”洛颜心这下真真神色大变。
她从没想过姬华会如此不按照常理出牌。
洛颜心身为相国之女,自幼见惯了宗室贵女、后妃夫人,她们都将清誉看得极重,将父兄的评判、夫君的看法、名声的干净放在第一位。
如洛颜心这样敢和姜国相国吵架争执的女子,她自认万中无一。
所以,洛颜心真没想到姬华敢这样说、这样做。
洛颜心重重皱眉,清秀的面庞闪过一丝不愉,她敏锐察觉到自己的浮躁,重重吸气吐气,让自己平静些。
洛颜心道:“男子的疑心一旦种下,就再也消解不了。”
“有什么疑心比大周王姬这个身份带来的疑心更多、更重?”姬华凝目望她。
“……”洛颜心不知为何,一时更不喜姬华了。
她冷冷道:“你根本不爱二公子,若你爱他,你就会心疼他的不易,可你根本没为二公子着想。”
姬华点头:“的确,我不可能爱一个畏畏缩缩、躲在女人身后的废物。”
洛颜心这下几乎无法保持风度,她此生挚爱姜衍,将他视做心中唯一,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这么瞧不上姜衍?
洛颜心绷紧双手:“你……”
“你再问多少遍,我也是这个回答,喜欢这种废物的,唯有你而已。”姬华再次回答。
洛颜心再无法忍受,顿时,她踏步跃空,十指成爪,瞬息间朝姬华射出许多傀儡丝。
既然她无法说服姬华,那,她就只能用最下策,用傀儡丝控制姬华。
傀儡丝虽有可能被卫弃发现,但,若被发现了,她大可用姬华的命去威胁卫弃,换二公子的命。
为了二公子,她什么都愿意做,哪怕让自己涉险,她也甘之如饴。
洛颜心出手如电,傀儡丝极细,差不多有几十条,从四面八方包向姬华。
经过这么多事,姬华倒也不慌,在面前的花瓣上轻弹一下,顿时,那盆月见牡丹重重花瓣绽开,花蕊被灵光一照,花瓣上的脉络相互联结、映照成盈盈月儿,丝丝花蕊又似月中桂树、美不胜收。
姬华摘下这朵花,搭至日月造化弓上,作为箭底。
她看向洛颜心和傀儡丝,神情冲淡,然后,猛的射出一箭。
花蕊中顿时延伸出淡月色的灵力,如同数根细细的月华流箭,射向洛颜心。
这是姬华学的巢君的弓法,裂浪之箭。
此箭如果修至大成,一箭可若乱石崩云、惊涛裂岸,裹挟着水浪之威。
可姬华不过是初学,既没有那么强的力量,甚至也称不上熟练。
她只能借助花蕊之形,射裂浪之箭,这些箭每支极细,加起来不过是姬华一支箭的灵力,可是,蕴含的威力却远远超过了一支箭。
空中的傀儡丝虽多,却在月华流箭的箭阵下全部消弭。
眼见着剩下的月华流箭全朝洛颜心而来,她咬紧牙关,再凝出防御丝线去阻拦月华流箭。
没想到,她的丝线很轻易就止住了月华流箭。
洛颜心不由暗感喜悦,她傲然道:“华而不实……”
这位卫王后,以为生死比斗和跳舞一样吗?美,在生死比斗面前什么也算不上。
可惜,洛颜心一句实还没落下,月华流箭却登时变换方向,越过丝线,朝她的身体射去。
这一次,无论洛颜心扭成什么姿势都躲不过。
只听唰唰唰唰几声,月华流箭穿过洛颜心的四肢,将她整个人都射成了筛子。
裂浪之箭,如浪花般多变,自然虚虚实实,防不胜防。
“洛颜心”的躯体砰的倒下去,直挺挺的,眼神呆滞望着屋顶。
姬华没有贸然过去,洛颜心是玄道境巅峰,怎可能这么轻易倒下?她连蛇都还没放出来。
还是说……
姬华握紧日月造化弓,谨慎站远,端详地上的女子。
她已经晕倒,可是,哪怕在晕倒的状态,她也皱着眉头、嘴巴微缩,很不安定的样子。
洛颜心不是这样的,在姬华看来,洛颜心文气、傲然,她脸上永远都带着隐秘的自信和清高。
难道……她不是洛颜心易容而成,而是另外一个人?只是被洛颜心控制了?
姬华思考时,地上的女子悠悠醒转。
她一醒来,望向姬华,目光里猛地流露出惊恐、畏惧,浑身都止不住哆嗦。
姬华说:“你……”
她刚说了一个字,地上的女子就咬破嘴里的毒囊,头一偏,从七窍里流出血来,彻底没了气息。
“王后。”宫人们恰好在此时捧冰而来,为首那名宫人一见满宫狼藉不说,地上还躺着一具女尸,吓得魂飞魄散,“来人!护卫王后!”
姬华制止道:“不用,解决完了,叫人把地上的尸体处理了即可。”
“是,王后。”
姬华望着地上的女尸,她未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姬华将复杂的情绪压下去,她再不想杀人,也知道这是必然。
乱世中,哪有人能够真的独善其身?只要坚持自己的本心就好,如果说一味的严苛是对万物的仇恨,那么,一味的纵容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王后,姜国宗女求见。”一名宫人趋前而来。
姬华正想见她,让人带她进来。
不多会儿,姜灵在宫人的带领下进来,她本是冷静之人,却第一时间看往姬华周身,发现她的确没受一点儿伤后,微不可察松了一口气。
无论姜灵的立场如何,她都因为姬华那一箭,对她心生莫大的好感。
可下一瞬,姜灵就看见宫人们将一具尸体拖出去,姜灵顿时心中发紧,知晓洛颜心已经冒失行动了。
姜灵忍着痛,朝姬华行礼:“姜灵,见过卫王后。”
她拜下时,姬华见她袖间有血,同时,姜灵身子一颤,一线血迹从她嘴角流出来。
姬华问:“你怎么了?”
姜灵白着脸,仍恭敬回答:“姜灵失仪,冒犯王后,请王后降罪。”
说完,姜灵又朝姬华行了个大礼。
她的腰深深弯下去,比轿夫弯腰时还要低,姜灵却始终低眉顺眼,弯得流畅自然,好像已将弯腰的动作融进了血脉里。
姬华不想看到她这副模样。
姬华再道:“你起来,姜灵。你说,你的亲戚对你母亲和你不好,那么,现在就是你对抗你亲戚的选择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