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3/4)
姬华闻到他身上的腐烂味,阵阵作呕。
卫世子轻浮、孟浪,哪怕落到了这副田地,居然还想来为难一个无辜的女子。
也或许他不是单一的好色,而是他太想执着于抢夺卫弃的东西。王位、王后……在他的视角里本都属于他。
卫世子脸上的斗篷已经掀翻在地,姬华能看到,他眼里不只有色.欲,还有偏执、阴狠,又有几分色厉内荏。
如果是以往,姬华面临这样的困境一定很害怕。
但现在,经过了一层层磨难,姬华已经不像穿越之初的她,她更多了一分冷静。
姬华想了想,她现在还没踏上修炼之路,体质孱弱,绝不能和卫世子硬碰硬。
那么,怎么才能阻止卫世子?
眼瞧着,卫世子离姬华越来越近,裹在粗糙黑布里的大手快要扯向姬华长长的黑发。
姬华迅速道:“卫世子和别国贼子联手,祸乱卫国,你做出如此数典忘祖之事,不怕卫国先王们以你为耻吗?”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辛辣,如匕首般,将卫世子的心割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停下动作,喘着粗气看向姬华:“你……是怎么知道的?”
姬华道:“我猜的,看来我猜中了。这一次,表面上看起来是齐国、姜国放出风声、接近九星宫,看似想要催动大周王咒。实际上,是他们在故布疑阵,想要为你争取时间。”
“你就是燕国郭老想要保护的那个人。”
“新婚夜,就是你潜入了卫国宗庙,偷走了骸骨,你想要发动的是卫国王咒,来对付卫君。”
姬华的猜测看似天马行空,实际不无道理。
卫弃的修为如此之高,刚才在九星宫门口的那只青黑色大手,却能轻松破开卫弃的护体结界,甚至抓住他。
除开王咒的力量外,别无他想。
供奉着历代大周天子骸骨的九星宫没有被入侵,那么,只能是卫国的王咒出了问题。
卫世子那半人半鬼的面庞闪过一丝狰狞:“大周王姬、王后……你不该猜到的。”
“原本,孤是真心想要你作孤的王后,你这么美,没有哪个男人会不为你动心,可你却忘记了一个女人对自己夫君最重要的品德,那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卫世子猛地伸出手,扼住姬华的脖子。
“你哪怕发现了真相,也该为孤遮掩才是。孤是卫世子,孤夺取王位的一切手段都是合理的,你哪怕知道孤的不堪,也不能说出来!知道吗?你不能忤逆孤!”
卫世子此刻简直如同暴怒的毒蛇,姬华被掐得有些呼吸不过来,却还是睁大眼睛、冷静看着卫世子。
她就赌卫世子此生大起大落、身为卫世子却要和别国与虎谋皮,他心里早就憋了一堆话。
他需要一个安全的倾听对象。
显然,此刻,被卫世子看作死人的姬华就是那个倾听对象。
果然,卫世子看向姬华清亮的双眼,因为缺氧和疼痛,她眼里氤氲起雾蒙蒙的水雾,在绝境下,更显得美丽哀凄。
美丽和哀凄中,又含了一分静冷。
卫世子盯着她,面色几度变幻,终于还是放下手。
姬华趁机大口大口呼吸。
卫世子阴沉道:“你知道吗?看着你,孤就想到了自己。”
当初那个无能为力、只能任人欺凌的自己。
“当初,卫弃那个怪物,发动宫变,他还那么小……谁都没有防备他,谁也不知道他是做到的,总之,父王、母后都死了。”
“孤被忠仆护着,一路出逃,隐姓埋名,孤以为孤的一生会这么浑浑噩噩过下去。”
“可后来,卫弃进攻燕国,燕国国君深恨他,燕君不知从哪里得知孤的下落,派人来找到孤。”
“你看孤的脸,就是被燕君泄恨、用烧红了的烙铁活活烫的,这样的伤疤,在孤的身上有三十余处。”
卫世子说着说着,仰头大笑,只是笑中带泪,眼泪从他脸颊的疤痕沟壑中滑落,他没了权柄,却还要承担燕君的复仇,怎能不让他疯魔?
姬华咳了两声:“燕君找你,是为了卫国王咒?”
“自然。孤的父王自始至终属意孤为下一任卫君,早在孤成为卫世子的那一刻,父王就取了孤的指尖血,放入卫国宗庙。之后,只要下一任卫君不是孤,卫国王咒被催动后,就会杀死乱臣贼子。”
“会杀死卫弃!”
卫世子双臂一振,神色更癫狂,仿佛更正统的地位能给他更多心理支撑一样。
姬华则道:“看样子,燕君是想看你们两虎相争,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卫世子杀死卫弃,卫国群龙无首,燕国危困便可尽除。
“孤管不了这么多,孤只想报仇!何况,难道你认为,卫弃死后,孤无法成为合格的卫君吗?难道卫弃能将卫国发扬光大,孤就不能吗?”
卫世子神色癫狂,好似姬华敢说一句是,他就会立刻杀了姬华一样。
姬华明智地不接话。
卫世子却好似生怕别人说他不如卫弃一样,咬牙切齿:“这一次,卫弃能败落在孤的手里,就足以证明他不如孤。”
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喋喋不休:
“你知道孤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吗?前去九星宫的人,根本就不是为了大周王咒,只是为了混淆卫弃的判断,同时,将这个东西带过去。”
卫世子抖动黑色斗篷,斗篷之中,出现一些枯叶蝶。
枯叶蝶受惊般在破庙飞舞,一只只落在木窗上。
看过去,简直和木头没有区别,如果是在林内,这些枯叶蝶只会更具迷惑性。
卫世子道:“这就是孤的灵象,枯叶蝶。孤从小颠沛流离,担心卫弃的追兵,便领悟了这项能力,不只擅长伪装,也可以驱动灵力、变出更多枯叶蝶,探听消息。”
“它们在那里,捕捉到卫弃意乱情迷的声音,同时,孤催动卫国王咒,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对他一击得中。”
“顺便还抓回了你,怎么,你说,孤是不是很聪明?孤是不是比卫弃强?”
姬华无话可说。
她总觉得事情没有卫世子想象中顺利。
卫弃也许根本没有真正意乱情迷过。
姬华思索时,卫世子似乎不满她在这时候还走神,他在墙壁上敲了敲,木窗震动,一只枯叶蝶受惊起飞,落在姬华的脸上。
颜如舜华山,形似玉溪水。
脸颊旁的蝴蝶如枯木,极致的黯淡,却反衬出色绝。
卫世子目中划过瞬间痴迷,他凑上前:“王后,你可真好看,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什么时候吗?在你新婚当夜,你和卫弃去杀燕国人,当时其实孤就躲在莲花池下边。”
“孤看着你,一袭红衣,高贵出尘,你本该是孤的妻子。”
“原本,孤打算的是,今天卫弃身死,孤告诉你孤的身世,孤可以不介意你和卫弃有过肌肤之亲,孤仍然册封你为王后……这样,孤对那个人的嘱托也就完成了。”
“可你偏偏猜到了那些不堪……明明有人说过,你只是貌美无智的深宫女人,可惜啊可惜,你偏偏不是,其实,有时候,无智才会让你活得更久。”
“如今卫弃已死,孤不会再让知道孤过往不堪的人活下去,你们通通都要死,你,就先行一步!”
卫世子狠下心肠,大掌扼上姬华的脖颈,就要活生生折断。
偏偏在这时,一阵地动山摇。
将军庙檐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斑驳的墙壁开裂,一根横梁猛地朝姬华、卫世子砸了下去。
——
宴仙台、姜国居所。
姜衍神色难看至极,攥紧拳的手鲜血直流。
他面前,摆放着一方古铜色的镜子,镜面之中正好是将军庙中姬华和卫世子对峙的画面。
洛颜心皱眉,拿出一块方巾想为他包扎,同时道:“二公子重情重义,早已叮嘱了卫世子不要对大周王姬动手,可是……”
洛颜心望着姜衍的神色,慢慢说:“谁能想到大周王姬如此不智?其实,她只要不惹怒卫世子,凭借她的美色和身份,卫世子一时半会儿舍不得杀她。”
洛颜心这话说得慢极了,也柔和极了。
她深爱姜衍,自然不愿意看到姜衍为别的女人牵动心神。
可她也十分机警,自认姬华是早晚要死的短命鬼,不可能成为她的对手,她现在若是表现得太漠视姬华的生死,会让姜衍不喜。
洛颜心便旁敲侧击,想要姜衍知道他已付出了许多,姬华落到这一步是咎由自取,从而削减他对她的在意。
可惜,姜衍却好似半点没听出洛颜心的弦外之音。
姜衍道:“是卫世子过于轻佻,他看华儿的眼神如此直白,华儿心中只有我,自然千百倍厌恶他,华儿又不是巧言令色之辈,自然不会说话讨好他。”
洛颜心面上的温柔微窒,到底没多说什么,敛眸为姜衍包扎手中伤口,徐徐道:“那二公子难道是想……无论二公子打算做什么,颜心都会一如既往支持二公子。”
“无论发生什么,颜心永远会在二公子左右。”
如果姜衍稍稍注意,就会看到洛颜心眼里的一片痴情。
可姜衍现在完全无此念。
他只是闭上眼,任由手上的疼痛肆虐,让他因姬华而混沌的大脑能多些清醒和理智。
好半晌,姜衍才苦涩道:“按兵不动,继续原计划。”
这话,无疑就是不管姬华会不会被卫世子所杀,无疑是再一次放弃了姬华。
可姜衍没有办法……这一次的计划如若成功,不只姜国是他的囊中之物,而且,问鼎天下指日可待。
说完此话,姜衍心中某个角落一片酸痛,刻骨的疼联结着心脏、十指。
他忽然想一个人待着。
姜衍抽回自己的手:“你先下去吧。”
洛颜心知晓他现在心情不佳,也不苛求,顺从地转身离开。
只是,洛颜心临走前,刻意看了眼桌上的镜子。
此镜名为映天水鉴,乃是姜衍的师父通过灵象之力、再费力打造而成,满足特定条件后,可以看到别处的场景。
此刻,映天水鉴中仍然是将军庙中的景象。
洛颜心心思玲珑,已然想到了姬华这样一个貌美无智的深宫女人在生死之际,会流露出如何的丑态,而姜衍看见丑态,等她死后还会这么惦记她吗?
她自诩今夜过去,一切都会尘埃落定,心满意足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