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与蛇第二十七天 醋意蛇
素玉发现这次的月事比以往少了许多, 从前每回夜里都要弄脏褥垫,这回却干净得出奇。
白日里倒是正常,她想不出缘由,只能将这归结于成婚后的身体变化。
原本早到了回灵音村看望祖母的日子, 可姬玄月却说她才来月事身子倦怠, 路上颠簸反倒伤身, 不如等干净了再去。
素玉拗不过他, 只好耐着性子又在府里待了几日。
等到月事彻底干净了,她头一晚便同姬玄月说好,第二日一大早就出了门。
马车辘辘, 行到灵音村时已经近正午。车刚一停稳, 素玉便从车上跳了下来急急忙忙往屋中去。
算下来,她已经十几日没有见到祖母了, 实在有些想念。
只她刚推开院门,便听见堂屋里传来一阵抽泣声。
“娘, 您就帮帮松儿吧, 松儿昨日晚间从县学回来,不知怎么就病倒了,一直在低烧说着胡话。”
“媳妇请了好几个郎中都没瞧出原由,求您同姬家说句话,让仁心堂的大夫过来给松儿瞧瞧吧。”
陈氏坐在主位上, 正沉默着,一抬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素玉, 还有素玉身后的姬玄月。
吴绣顺着陈氏的目光回过头, 先是一愣,随即又惊又喜地站起身来。
“是玉儿!玉儿和姬公子!”
她几步冲过来,又像是怕冲撞了贵人般在两人面前停下, 弓着腰开口。
“姬公子!姬公子您来得正好,求求您,求您救救松儿吧!”
吴绣眼眶发红,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许是怕素玉因之前的事对她心有芥蒂不愿帮忙,径直对着姬玄月开了口。
“姬公子,松儿同玉儿从小一块儿长大,玉儿小时候被村里的孩子欺负,都是松儿在护着她,他俩青梅竹马、情分比亲兄妹还深。”
“如今松儿莫名其妙病得起不了身,求您看在玉儿的情分上,让仁心堂的大夫来给松儿瞧瞧吧!”
吴绣爱子心切,说得是情真意切,可话音落下,她却莫名觉得周遭的气氛冷了几分。
她抬起头,正对上姬玄月的眼睛,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绣。”
她正愣着,身后的婆母重重唤了她一声。
吴绣红着眼眶回过头,就见陈氏正蹙眉看着她。
吴绣那番话刚说完,陈氏便意识到不妥。
素言松曾当着姬玄月的面跪在堂屋里求娶素玉,姬玄月定是还记得的。
素言松与玉儿并无血缘关系,再提那些青梅竹马的字眼,姬玄月作为玉儿夫君,若心中起了芥蒂,受苦的还是玉儿。
“言松的病,会想办法的,你且先回去等着。”
陈氏看过来的脸色与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吴绣后知后觉般想到了什么,心中一惊,生怕自己方才的话惹怒了姬玄月。
她面色惨白,到底还是没再提及素言松与素玉的情分。
“那我……我先回去等着。”
有了婆母那句承诺,吴绣心神恍惚地朝姬玄月福了福身,便匆匆退出了堂屋。
吴绣走远,陈氏这才面色缓和过来,朝素玉和姬玄月招了招手。
“来,都过来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府里不忙?”
素玉在祖母身侧坐下:“孙女已经好些日子没回来看祖母了,实在有些想念,玄月今日也有空,便同孙女一同来了。祖母,您近日可安好?”
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又看向姬玄月:“我一切都好,你留下的仆妇也很是用心照料,你与玉儿都不必担忧。”
“祖母安好就好,让人照料祖母也是我分内之事。”
姬玄月坐在下首,姿态恭谨而从容。
“方才听婶婶说起言松公子的病情,祖母也不必忧心,我回府便让大夫过来替他看诊。”
陈氏观察着姬玄月,见他似乎并没因方才吴绣的话而不悦,才稍稍放下心来。
简单唠了些家常,几人又随意用了点午饭,姬玄月将空间照例留给祖孙俩独处了一会,很快便告辞返程。
马车里,素玉正想着吴绣口中素言松突如其来的病,膝上的手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握住了。
“夫人在想素言松吗?”
素玉一愣,转头对上姬玄月静静看过来的目光。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姬玄月将她的手又往掌心里拢了几分,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指。
素玉回过神来,赶紧解释:“我只是在想他的病。”
她其实隐隐察觉了方才吴绣说那番话时,姬玄月短暂的情绪变化,所以方才她在屋子里一句关切素言松病情的话也没有问。
可这一上马车,她方走了一瞬的神,就被姬玄月抓了个正着。
“想他的病,”姬玄月目光还轻柔地落在她脸上,“同想他,有什么区别吗?”
素玉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作答。
她分明只是在想素言松的病来得蹊跷,可被他这么一绕,仿佛她方才那一走神当真是惦记着那个人似的。
“我只是觉得他的病有些奇怪,明明前几天还好端端的……”
“夫人前几日见过他吗?怎么之前没听夫人说?”
素玉:“……”
“……那日只是在书坊碰巧遇见,我够不到顶上的书,他帮我拿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姬玄月若有所思点了一下头。
“看来这言松公子,真对夫人颇为照顾。”
“那依夫人看,这回言松公子生病,是让仁心堂的赵大夫去替他看看,还是让王大夫去?”
“赵大夫经验老道,但上了年岁,也不知奔波来回吃不吃得消。王大夫倒是年轻受得了奔波,但也许没赵大夫厉害。夫人觉得呢?“
素玉被他这样一本正经地问着,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若要最稳妥,先让王大夫快马过来瞧瞧,若瞧不出什么,再让王大夫将人带到仁心堂让赵大夫看看……”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发现自己手被捏得有些疼。
“……还是夫人考虑得妥当。”
姬玄月语气依旧温温的。
“言松公子能有夫人替他如此周全地打算,也算是他的福气。”
素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捏得紧紧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姬玄月看起来平静的脸,突然开口。
“夫君又吃醋了吗?”
又?
姬玄月蹙起眉来。他很快想起上回在院中药圃,他确实同她说过这个词。
那时他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那股因护食产生的躁意,便随手捡了个现成的说法,这倒是被她记住了。
也罢,护食也好吃醋也罢,既然妻子这样认为,那便是吧。
凡人夫妻间,丈夫为妻子吃醋似乎是件理所当然的事,这也是个极好用的幌子。
再往后他再有什么不合常理的情绪,只需往这两个字上一推就行。
他垂下眼帘。
“嗯,我吃醋了。”
姬玄月这话说得其实十分平静,只是他这副垂着眼帘的模样,在素玉眼中,却莫名多了些落寞。
素玉心口揪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片沉寂中,她想起姬玄月平日里最爱同她亲吻,每回亲完,他那双温润的眼睛里便会浮起暖融融的笑意来。
她瞥了一眼垂得严严实实的车帘,心跳忽然加快了些。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飞快凑过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夫君莫吃醋了。”
她说完便猛地低下头,仿佛刚刚那举动非她所为。
可话刚说完,后脖颈突然被他轻轻钳住,素玉满脸通红地抬起头,姬玄月面容在她视线里骤然放大。
她惊呼一声,轻而易举被人撬开了齿关。
唇舌落入他的掌控,素玉身子一轻,被他揽抱进了双膝之间。
过于明亮的天光和帘外车夫的存在,让素玉很快紧张得推拒起来。
可后颈的手牢牢桎梏着,腰上的力道也箍着。
她呜咽了两声,还是在这突如其来的缠吻里软了身子,手指无力地揪着他的衣襟,再没了半分挣扎的力气。
光线太亮了。
从前每回亲吻都是在昏暗的床帐里,她什么也看不清。
可此刻马车帘子虽然垂着,午后的日光却从缝隙里毫不客气地漏进来,落在他的眉骨上,落在他眼底。
他竟在亲吻时,一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似乎还映着她此刻绯红羞怯的模样。
素玉被他看得心头发颤,避无可避,只能闭上了眼睛。
-
马车颠簸着行驶了多久,素玉便被姬玄月揽在怀中亲了多久。
唇舌辗转间,她被吻得晕晕沉沉,脑中一片混沌,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在他怀中软成了一滩泥。
夏日闷热,她很快就出了一身薄汗,可姬玄月周身却始终沁着凉意。
衣袍是凉的,托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是凉的,连探进来的舌也是凉的。
她热得难受,只能本能地往他怀里贴去。
等马车在府门前停稳,素玉早已没了力气,姬玄月便抱着下了车。
直到他抱着她进了里屋,素玉才回过神来,急急抬头,无力地扯了扯他的衣襟。
“先洗一洗……”
姬玄月垂头看了她一眼。
怀里的人鬓发微乱,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一朵被暑气蒸得蔫答答的花。
他并不觉得脏,甚至觉得此时她漫出来的味道很好闻。
可她还揪着他的衣襟,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他沉吟了片刻,抱着她转了个方向。
“好,那就先去洗。”
素玉是知晓府中有浴池的,但她从来没用过,平时沐浴都在自己院里的浴桶中。
丫鬟们得了吩咐,麻利备好了热水,还往池面撒了不少艳红的花瓣。
静蓝还想着替素玉沐浴,姬玄月却抱着人先开了口。
“你们都下去吧。”
几个小丫鬟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鱼贯退了出去。
浴房的门被轻轻合上,浴池边只剩他们两人,素玉刚站稳,姬玄月的手已经搭在她腰间系带上了。
素玉一惊,连忙抓住了他的手:“……我自己来,夫君先回屋。”
“我想为夫人沐浴,可以吗?”
素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出声拒绝。
见她不说话了,姬玄月手中继续,外衫解开,衣物堆积在脚边。
等只剩一件薄薄的藕荷色肚兜时,素玉脸色通红,伸手抵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一下……”她偏过头去,目光在窗上看了一眼,“这个留下……“
光天化日,将一切都照得过分清晰。
姬玄月停了一瞬,随即松开了搭在她腰间的手。
“好。”
素玉顺着池水边缘浸了进去,温热的水漫上来,没过她的肩头,将她纤薄的身躯笼进水面下漂浮的花瓣之间。
她刚松了一口气,衣料稀窣声响起,水波荡漾,姬玄月也褪去外衣下了水。
素白的里衣遇了水,贴在他身上,将他肩线与腰背轮廓勾勒分明。
隐隐还能看见两点红。
姬玄月靠近她身后,撩起她的长发,将准备好的发皂抹了上去,指腹落在她头皮上,一下一下轻揉着。
素玉有些不自在,想要自己来。
“夫人不必介怀,你我夫妻一体,这些小事如何做不得。”
她听着这话,只好由着他替她梳洗。
温水裹着花香,他的指腹在她发间缓缓游走,素玉不知不觉间松懈下来,软软趴在了池边。
不知过了多久,发丝洗净、擦干,松松地搭在肩头。
他的手指从她发尾移开,沿着她的肩线滑下去,落在她后背那根细细的系带上。
“可以解开了吗?”
姬玄月的声音从耳后落下来,混着水汽的潮意。
“我给夫人擦擦背。”
素玉后背一紧,那根系带正被他松松地捏在指间,只要稍稍一拉便会松开。
她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