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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蛇 第21章 圆房蛇

知我暗涌 · 武侠仙侠 · 274 KB · 2026-09-05 19:44:52

第21章 圆房蛇

  素玉是被一阵摇晃晃醒的, 整个人像是在水面上飘。

  她费力掀开眼帘,视线里一片昏暗,隐约能看见一双朝着她的靴子。

  脑袋里晕晕沉沉,素玉缓了好几息才稍稍拢回些神智, 顺着那靴子往上看去。

  垂落的锦袍, 摇晃的折扇, 再往上, 是赵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素玉呼吸倏地停了一拍,本能想要起身,可四肢却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挣扎间整个人只是在地面徒劳地蹭了蹭, 扑腾两下便没了力气。

  “姬夫人,别动了。”

  赵礼俯身, 探手在她脸颊上轻轻划过。

  “省点力气,晚上有你叫喊的时候。”

  素玉被那手指的力道触碰得直犯恶心, 想躲又毫无力气, 迷药的后劲更是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软软躺在地面,想着柳娘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她定是受了赵礼的指使,刻意将她骗离医馆的。

  上回她侥幸被救逃脱,这回……

  素玉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江水声, 心中一片绝望,这也不知往哪里去了……

  赵礼现在的心情着实不错。

  那日在赵府门前被姬玄月当众抢人, 连累得他不仅落了面子, 还被他爹关在府中。

  等他出了府,才听说姬玄月娶了妻,娶的正是他之前没能得手的那个小药娘, 为此他憋了好一阵火。

  可没想到,这姬玄月竟是个大方人,舍得让自己如花似玉的新婚妻子出来抛头露面,这才让他偶然瞧见,逮着了机会。

  赵礼视线落在素玉想挣扎又无力的惊惧模样上,恨不得现在就将人剥了快活一番。

  可他到底还存着点对姬家的畏惧之意,暂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邪火。

  等这船只过了邬江,远远离了姬家的势力范围,他就不信那姓姬的还能找得来。

  “全速前进,”他掀开船舱的帘子,朝船夫开口,“务必在天黑前抵达。”

  -

  玄离每日傍晚都会装作照料同乡来接素玉回府,今日他身影刚出现在济安堂门口,掌柜就慌慌张张叫住了他。

  “你可算来了,我也不知道阿玉姑娘住在哪,我问问你,她可是回家了?”

  玄离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此情形也意识到了不对:“阿玉姑娘并未回家,我现在就是来接她的。”

  掌柜脸色一白,赶紧将前因后果解释了一番。

  “我见她迟迟未归,让药童去柳娘说的那条巷子找了一圈,可那条巷子的住户都说没有什么柳姓娘子……”

  玄离眼底倏地沉了下来,转身便往外走。

  “离护卫!离护卫你去哪儿,要不要报官?”

  玄离没有回答,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医馆门口。

  姬玄月这几日照常在山中修炼,只是心中顾及素玉回来得都早了些。这日他踏入院门,却没见着素玉,倒是等来了脸色严肃的玄离。

  “夫人被人绑走了。”

  玄离将济安堂掌柜的话一字不漏复述了一遍。

  “我刚才去那条巷子挨家挨户查过,在一间空屋子里发现了挣扎的痕迹和这支玉簪。”

  他将手中玉簪递至姬玄月面前。

  簪尾刻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是今早素玉出门前姬玄月亲手替她簪上的。

  姬玄月没有说话,抬手接过玉簪,指腹在簪尾那朵兰花上轻轻摩挲着,片刻后将其放入了怀中。

  他闭上眼睛,属于素玉的气息宛如游动的丝线在他感知中浮现,从院中向城外延伸。

  下一瞬,他身影一闪,瞬间消失在了渐黑的夜幕下。

  -

  姬家商行以青阳县为中心,遍布周边相邻三县,可再往北去的邬县,因隔着一道险峻河流,天然将邬县与南边几县分隔开来,姬家商行也未涉及。

  而前些年,赵礼途径邬县,曾买下一座宅子专门用来金屋藏娇、私下厮混。

  几日之前他已经安排人重新收拾了此处,就等着今夜将素玉掳到手,渡河入宅,一亲芳泽。

  马车在宅院门前停下。赵礼跳下车,回身将手脚软软垂着的素玉抱了出来,交给了廊下一个早已等候的婆子。

  “把她洗干净了,换身衣裳,送到我房里来。”

  赵礼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记得绑好手脚再洗,免得跑了。”

  那婆子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架起素玉就往后院的浴房去。

  没过片刻,素玉便被洗漱妥当,换上了一身轻薄的水红色寝衣,送到了里屋榻上。

  屋内熏香袅袅,满室旖旎,而她被绑着手脚,眼睁睁看着赵礼推门而入。

  赵礼见过的美人很多,可视线落在榻上之人时,心中还是被惊住了。

  水红色的寝衣单薄通透,软软地贴在身上,领口因没系好而微微散开,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锁骨。

  女人乌发披散,带着沐浴后的潮气,有几缕没入领口那片若隐若现的阴影里。

  烛火下,那双含着水光的杏眼惊惧地看着他,见他关门落锁,身子还瑟缩着往后挣了挣。

  可那又如何呢,只能在挣扎中将衣领散得更大,不慎露出了如玉般细腻的肩头。

  赵礼的喉结滚了滚。

  初见第一眼时,她就让他心痒难耐,如今被洗干净了,换上他亲手挑的寝衣,这样无能为力地躺在床上等君采撷的模样,更是让他浑身的血都往一处涌。

  “素玉姑娘,噢不,是姬夫人……”

  赵礼行到榻前,弯下腰,手指勾起她肩头滑落的衣料,看似要替她拉回去,指腹却故意在她肩头流连。

  他只觉得指腹下的触感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柔腻,让他恨不得立刻撕开那层薄薄的布料,看看底下的风光。

  “你这暗自落泪的模样,可比我见过的所有姑娘都要惹人怜惜。”

  他低笑一声,手指恋恋不舍地从她肩头移开,转而去解自己领口的盘扣。

  “你放心,说不定过了今夜,你就舍不得回那姬玄月身边去了。”

  素玉无力地摇了摇头,泪眼朦胧中只看见赵礼褪下了外衣,正在解里衣的系带。

  完了,她想,她方才沐浴前,那婆子怕她反抗,又给她灌了一副软筋散,现在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但自尽这个念头只起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她若死在这里,祖母会有多么伤心难过。

  赵礼这样子,一时半刻大概不会要她性命。

  只要活着,只要她能熬过去,他总有松懈的时候,她就还有逃走的机会。

  只是清白……素玉眼泪无声地滑进鬓角。

  若真能逃出去,她便与姬玄月和离,他那样光风霁月的人,不该有一个蒙上污点的妻子。

  祖母不会嫌弃她的,她可以回灵音村去,还像从前一样活着。

  眼看赵礼俯身解开她脚踝上的绳索,那只湿热的手又握上了她的脚踝,素玉终于闭上了眼睛。

  可下一瞬,想象中的触碰并没有到来,院外倒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踹开了门。

  接着有人大喊了一声“是谁——”,可话还没喊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赵礼被那砰的一声吓了一跳,扭头正要破口大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时候扰他的好事,但话还没出口,房门便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碎木横飞。

  一个护卫口吐鲜血滚进屋内,正正滚在榻边,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赵礼的瞳孔猛地一缩,还没说出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门外夜色如墨,一道修长的玄色身影踏过碎裂的门板,缓缓走了进来。

  月光从他身后漏进来,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极长极暗,像一条无声滑行的蛇。

  他的衣袍上还溅着几道新鲜的血痕,右手提着一柄正在滴血的剑,那双冷沉的眼睛,正死死钉在赵礼脸上。

  赵礼的手像是被烫着了一般弹开,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撞得整张架子床都晃了两晃。

  “姬、姬玄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嘴唇都在哆嗦,方才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此刻全化作了见了鬼的惨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抬头看看门口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从榻上凌空拽起,重重砸在墙角。

  “素玉,闭眼。”

  赵礼只听面前面若罗刹的人开口朝榻上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还没反应过来姬玄月要做什么,下一瞬,一道寒光袭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赵礼整个人蜷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殷红的血很快便洇湿了地面。

  素玉紧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如纸。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那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嚎在屋子里回荡,还有空气里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没事了。”

  一件披风覆了下来,将她从头到脚拢了个严实。

  那披风上沾着极淡的冷香,混着夜风的凉意和几丝未散尽的血气。

  她听见揽着她的人轻轻开口。

  “我带你回家。”

  -

  马车驶离满是血腥的院落往南而去,车内,素玉裹着玄色的披风,依旧被姬玄月揽在怀中,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姬玄月眉头微微蹙着,侧脸的线条在油灯下显得格外冷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从披风里轻轻拉出来,去看她腕上那道被麻绳勒得青紫的勒痕。

  麻绳粗粝,在她手腕上留下了好几道破皮的红痕。

  “可还有别处受伤?”

  姬玄月开口,声音听着格外低哑。

  素玉摇了摇头,虚弱地从唇间逸出一声:“……没。”

  姬玄月沉默了一瞬:“是我来迟了,害夫人受委屈了。”

  素玉想说,你没有来迟,我也没有受委屈,可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松懈,残余的药劲便乘虚而入,搅得她昏昏欲睡。

  她本能地往面前那片熟悉的胸膛蹭了蹭,脸颊贴上了他的衣襟。

  “你放心睡吧,我会护着你。”

  听到这句承诺,素玉再也抵抗不住沉沉困意,在熟悉的冷香包裹中,沉沉睡了过去。

  马车又行了一小段路,缓缓停在了邬江渡口。

  夜色下江面赫然停着一艘渡船,姬玄月将人从马车中抱下来,登上渡船,待他将素玉在内舱的榻上安置好后,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进来。”

  玄离推门而入。他还是那副冷肃寡言的模样,只是衣襟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血迹,显然方才在宅子里也动了手。

  他垂首回禀:“按您的吩咐,宅子里外都伪装成了妖物作乱的模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赵礼留了一口气,不过人已经被吓得疯了,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有妖。”

  姬玄月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拿药膏轻轻涂抹这素玉腕上的伤痕。

  他让赵礼留一口气,不过是因为觉得对这种人,死了实在是过于轻松了。

  他盯着素玉安静的睡颜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你身上可带了隐息丹。”

  玄离微微一愣。

  隐息丹,以数味珍稀灵草炼制而成,服下后能在一定程度上掩盖服用者身上所有特殊的气息,包括妖气、灵力,乃至药灵血脉散发的清甜体味。

  玄离因时常外出办事,手中还存了几枚,他将腰间药囊递了过去。

  “玄君,我带了。”

  姬玄月接过,玄离看着他将一粒隐息丹放进了榻上凡人的口中。玄离自是明白了玄君的用意。

  他每日接送素玉往返,偶有素玉劳累出汗,他都会闻到那股清甜的药灵气息。

  药灵千年难遇。其津液天然蕴含着最纯净的灵力,不仅能修补经脉滋养丹田,更能让妖突破瓶颈,冲击更高的修为。

  素玉能安然无恙生活到现在,只因自从十八年前玄君在灵蛇山修养调息开始,青阳县乃至周边相邻三县的妖物,都被玄君在暗中清理了个干干净净。

  但今日素玉被掳出青阳县,渡过了邬江,超出了姬家势力范围,也超出了那片被清理干净的领地。

  若她身上那股清甜的药灵气息被其他妖物嗅到,后果不堪设想。

  “以防万一,”姬玄月抬眼看向玄离,“接下来这几日,提高紧惕,若察觉任何陌生妖气靠近,不必回禀,当场斩杀。”

  玄离垂首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关门时他抬眼一瞥,看见姬玄月正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了素玉散落在枕畔的黑发上,那双冷金色的竖瞳已不知何时褪回了温润的琥珀色。

  他忽然觉得,这位凡人主母在玄君心中的分量,或许比玄君自己意识到的还要重得多。

  玄离将门轻轻合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方才被血洗的小院渐渐恢复了平静。

  夜色中,一道修长身影从门边显现,来人鼻尖轻嗅,循着那缕若有似无的芬芳,踏入了一片狼藉的里屋。

  地面鲜血横流,角落里还残留着不知名的碎肉,明明是令人作呕的场景,他却在其中闻到了一丝让人身心愉悦的气息。

  视线扫过屋中,最后停在了那张凌乱的榻前。榻上并无血迹,只枕头上还残留着几道被泪水洇湿的痕迹。

  他俯身拾起那只枕头,凑到鼻端轻轻一嗅,那双伪装成凡人的黑色瞳孔骤然一缩,显出冰冷的银灰色来。

  “好香的药灵。”

  -

  因药物的作用,素玉足足睡到了第二日正午才醒来。

  她刚撑着床沿坐起身,听到动静的静蓝便掀开帘子进了内室。

  “夫人,您醒了。”

  静蓝赶紧上前,搀扶她起身穿衣。

  素玉视线落在外面大亮的天色上,有些恍惚:“我这是睡了多久?”

  “夫人昨夜回来时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公子说您是游玩累着了,特意叮嘱我们不要打扰,让您睡到自然醒。”

  游玩?素玉一愣,看来姬玄月是将昨夜的事瞒住了。

  想起昨夜赵礼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穿好衣物在铜镜前落座后,还是试探着问出了口:“今日外头可有什么新鲜事?”

  “还真有一件大事……”

  静蓝替她挽着发,铜镜里的神色瞧着有些害怕。

  “听说昨天晚上赵家公子在邬县寻乐时,不巧碰上了妖物,他不仅被吓得神志不清满嘴胡话,还……”

  她顿了顿,剩下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素玉:“还怎么了?”

  静蓝犹豫了一下:“据说下身还被那妖物咬掉了,成了废人。”

  “妖物?”

  “是啊,听着就吓人,人已经被抬回来了,好多人都瞧见了。”

  素玉眉头一皱,昨夜明明是姬玄月持剑……

  正思索着,门帘一动,镜子里显出了姬玄月修长的身影。

  “静蓝,下去吧,我来。”

  静蓝赶紧行礼,放下木梳退了出去。

  “夫人可好些了,头还晕吗?”

  姬玄月行至素玉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黑发,一下一下地梳着。

  素玉本以为姬玄月一早便出门去了,没想到他今日不仅没走,还亲自来替她挽发。

  她望着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的他,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个长剑沾血的人不过是她的一场梦。

  “夫君,我无事了。”

  想起昨日的遭遇,后怕之意又涌了上来。

  “若不是夫君及时赶到,我……”

  话说到一半,她便说不下去了。一是后怕,二是担忧夫君会不会介怀,毕竟昨日那寝衣,实在是不堪入目。

  “我唯一在意的,只有夫人是否平安无事。旁的都没有这重要。”

  姬玄月轻轻将她的黑发挽起,将那只兰花玉簪重新簪进她的发中。

  “好了,夫人看看可否满意。”

  姬玄月的视线从镜子里落了下来,那里头只有缠绵的温柔与心疼。

  素玉的心陡然被那视线安抚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又问起了方才从静蓝口中听到的事:“夫君,那妖物是怎么回事?赵礼真的疯了吗?”

  姬玄月听闻,眉峰也微微蹙了起来:“我的确杀了他几个护卫,也废了他。但妖物之事我也不知。”

  “或许是血腥气太重,引来了周边的妖物。伏妖司的人已经去查了,夫人不必挂心。”

  妖物。伏妖司。

  对于这两个词,素玉自然是听过的。

  小时候村里的老人就喜欢讲些吓人的怪谈,说山里有吃人的妖怪,说她娘是狐狸精变的,说夜晚出去乱跑就会被妖怪发现吃掉。

  后来素玉长大了,认得字多了,也从书本古籍中了解了更多。

  古籍上说,自有人起,便有妖。

  妖物有的以天地灵气为食,有的以凡人血肉精魄为食,并且他们活得越久修为越高,还能变成凡人的外形,与凡人比邻而居。

  因着那些以凡人血肉为食的妖物,伏妖司便应运而生,据说里面的伏妖卫皆非凡人,能感知天地灵气,辨识妖气,他们遍布各州击杀妖物,是凡人与妖物之间唯一的屏障。

  “那伏妖司会查到夫君头上吗?”

  素玉还是有些忐忑,那些坏人死不足惜,可若牵连到姬玄月……

  “夫人放心,听说昨夜妖物将那地方搅得一团乱,尸体也都毁得七七八八了,看不出死因。”

  “这样就好,”素玉心中松了口气,再抬头却见姬玄月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夫君……怎么了?”

  “夫人好像对于我杀人这件事,并不害怕。”

  素玉被他问得微微一愣,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他们都是作恶之人,死不足惜……”

  “夫人不怕就好,”姬玄月将手递了过来,“我陪夫人去散散步。”

  -

  因赵礼与妖物的事情,整个青阳镇都连带着不大太平,赵家托了官府在彻查赵礼为何前往邬县。

  好在赵礼为了避开姬玄月耳目,掳走素玉一事做得极为隐蔽,他身边的护卫也在邬县被灭口,这事一时也牵连不到姬玄月与素玉身上来。

  但为防万一,素玉这几日还是没有出门,只待在府中等风头过去。

  姬玄月也没怎么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府中陪她。

  他原先还让人寻了许多解闷的话本、叶子牌,甚至不知从哪弄来一只会说话的鹦鹉,挂在廊下叽叽喳喳地学舌。

  可素玉对这些都不大感兴趣,她养了几日便闲不住了,见院子里有片空地,便托静蓝弄了些药草苗子来种。

  没几日功夫,那片空地便被她拾掇成了一个小小的药圃,虽不成规模,倒也绿意盎然。

  这日她正蹲在药圃边松土,玄离从外头回来了,手里还拎着药篓,说是路过灵音山脚下时顺手采的,都是些寻常草药,给她练手用。

  “居然还挖到了乌风草。”

  素玉接过药篓,捻着一株茎叶乌青的药草惊喜出声。

  这乌风草极难寻见,她从前采药时,跑遍半座山也未必能找着几株。

  她抬起头,朝玄离笑得眉眼弯弯:“多谢玄离大哥。”

  玄离听见这个称呼,整个人僵了一瞬,下意识往廊下瞥了一眼。

  姬玄月正坐在廊边的竹椅上,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什么书,闻声抬了抬眼皮,目光不咸不淡地扫过来。

  玄离跟了他几百年,一下就读得懂了那眼神里嫌他碍眼的意思,吓得他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夫、夫人,不客气。”

  “玄离,”姬玄月合上手中书本,“你去忙吧。”

  “是。”玄离顿时如蒙大赦,头也不回地退出了院子。

  素玉看着玄离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她朝姬玄月开口。

  “玄离才挖了草药刚回来,你怎么不让他歇歇?说是随意挖的,肯定找了很久……”

  “素玉。”

  姬玄月忽然唤了她的名字,声音不似往日那般温润平和,倒像是在唇齿间含了片刻才吐出来。

  “你可知你这样亲昵地唤其他男子,我会吃醋。”

  素玉表情顿时僵住了,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姬玄月已经将书搁在竹椅上,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姬玄月其实也在诧异自己方才那一瞬的不悦,但他将这归结为护食。

  妖物对自己领地中的东西,向来容不得他人觊觎,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多叫一声,都会激起本能的不快。

  见素玉嘀嘀咕咕地替玄离打抱不平,像是在责怪他这个当主子的不够体恤下属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与其让她在心里替他编排一百个罪名,不如给她一个她能听懂的解释。

  丈夫对妻子生出占有欲,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凡人夫妻间不都是如此吗?他一个活了千年的妖,难道还编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吗?

  “吃醋。”

  他停在她面前,垂眸看她。

  “夫人可懂?”

  素玉的脸腾地红了。吃醋……她当然懂。

  她从前在灵音村也见过,谁家丈夫多看了邻家寡妇一眼,那家的媳妇便要摔盆砸碗闹上半日。

  可她从没想过这两个字,会从她这位温润如玉、矜贵自持的夫君嘴里说出来。

  说得直白坦荡,理所当然。

  她猛地转身蹲回药圃边,拿着小锄头低头使劲刨土,刨得泥土飞溅,差点把那株刚栽下去的药草又连根翻出来。

  “好了夫人,歇会吧。”

  姬玄月弯腰,将她的手从泥里捞了出来。

  “先陪为夫用饭。”

  -

  用完晚饭,两人照例在院子里走了几圈,等天色渐暗便洗漱回房。

  这些日子下来,素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也习惯了每日睡前的亲吻。

  姬玄月的吻,依旧绵长,幽深,带着几分克制又不容抗拒的意思。

  但她好歹是学会了换气,不用姬玄月再特意停下来,给她留呼吸的间隙。

  细细密密的亲吻声中,素玉再次感觉到了姬玄月的变化。

  他的呼吸沉了几分,落在她腰间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她知道,很快姬玄月就会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反应,然后停下来同她道歉,再退开半寸的距离,避免碰到她。

  但素玉突然想起了白日里他的那句“吃醋”,她的夫君心中有她,尊重她,呵护她,她该试着接纳他了。

  “抱歉……”

  素玉没让他把这句抱歉说完,主动贴上了他微微退离的唇。

  “夫君,我们圆、圆房吧……”

  姬玄月的动作果然顿住了。

  “夫人不害怕了吗?”

  素玉脸上热得厉害,“……不怕。”

  “好。”姬玄月在黑暗中坐起身来,“我为夫人宽衣。”

  里衣解开,无声落在了榻边。

  云层遮住了明月,昏暗的光线透过纱帐,将她白皙的肩头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银边。

  素玉看不清姬玄月的神色,只能从那依稀的轮廓中辨别,他正看着她。

  她下意识想抬手挡住心口,但还是忍住了动作,只是偏过头,将脸埋进枕侧散落的青丝里,露出一截因紧张而微微泛粉的颈。

  “你……你怎么还不褪衣……”

  素玉忐忑开口,不知为何,明明他还未碰她,可在这看不见的视线下,她仿佛已经被他无声触碰了一遍。

  “好。”

  黑暗中,姬玄月的音色听着十分低沉,一阵窸窣声响起,他的衣物也落在了榻边。

  素玉膝弯落入他手,微凉的体温覆了上来。

  -

  姬玄月实在不能理解,他的妻子明明在抖,却为何依旧对他展开着脆弱的肚皮。

  他鼻尖萦绕着极淡的血腥气,从他陷进的地方渗出来。

  混着那股甜腻的幽香,丝丝缕缕地钻进他肺腑里。

  她眉头蹙着,泪珠从湿漉漉的睫毛上滚落,却也只是咬着下唇,发出含糊的

  声音。

  明明是痛的,可他却没有闻到一丝苦涩的味道。

  她真是自愿的。

  可为什么?

  仅仅是因为他救了她、陪了她这几日,她便心甘情愿到这种地步了么?

  那若是旁人成了她的夫君,也这样护着她,她也会这样颤抖着去包容那个人吗?

  姬玄月莫名生出些不悦来。

  同白日她亲昵唤玄离时的不悦一样,让他困惑不解,手上钳着她腰肢的力道也不自觉紧了一瞬。

  身下人发出了一声闷哼,却没有躲开,只是侧着头,试图将呜咽埋进枕头里。

  可他很快便没有心情再思考这不悦从何而来了,因为他彻底陷入了醇厚的香甜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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