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万象归源阵就设置在东宫东北御园之中。
但实际看着像是搬山阵法, 将一整座道韵城搬到了这东北御园之中。
只因一进结界，就是一座金石构筑的巨城出现在眼前，有宽阔的廊桥悬挂在云间引路, 巨大的廊柱雕龙刻凤, 远处瀑布从空中倾泻白炼，廊桥两侧，都在空中生出许多盛放各色鲜花的灵植。
廊桥通向的巨城，或者说那就是一个巨大的金铜铸造的宫殿堡垒。这其中便是那万象归源阵的核心了。
如此景象, 已经初见修真赛博朋克的端倪。应该就是朱明皇朝遗留下来的伟绩。不过显然只截取了一部分, 跟宋汐在那墙壁之上见过的更浩渺更宏大的修真巨城, 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但即便如此, 还是让九宗弟子啧啧称叹。
宋汐进入这金铜闪闪的道宫殿, 发现那些道韵擂台就悬挂在灵雾如同流水般流动的殿中央，一共十九个擂台。
这里的擂台设置，属于守擂制。只要登上擂台, 就面临挑战。若是能战胜挑战对手, 便可以一直汲取擂台之中的道韵继续打坐一个时辰, 若是不能, 便下擂台。然后准备去挑战下一个对手。
这制度看起来很残酷, 虽说是对全部弟子开放。但其实就是天才弟子的道韵守擂场。
宋汐在其中见到宋时云和墨昭临他们都在守擂。
她先在宋时云这里看了一场。他的挑战对手，是玉雪公主。没看出来, 这个以可爱出名的公主, 居然也挺能打。
四岛的剑修最多，王室这些公主王子，七八成都是剑修。这也是神剑宗几乎被渗透了个全的原因。
不过，虽然玉雪公主能打，但宋时云根本没长出怜香惜玉的心肠。他只用十剑, 便差点对玉雪公主一剑封喉，然后将之剑气直接震出擂台。
这十剑，其实都给了玉雪公主面子。否则剑修对敌，其实基本出招便要见血。
因此玉雪公主被震退，反而不见失落，而是面颊嫣红地回头看了宋时云数眼，才跳回到看台之上。看样子接下来都不怎么打算走。
宋汐听到两旁弟子悄声议论，玉雪公主对宋时云是真爱。她只是一笑，真不真爱的那就不知道了。
至于宋时云，跟她对视一眼以后，若非这擂台道韵实在足够珍贵，他估计会飞下擂台来跟她说几句话。
不过见她现在出门了，他还是感到欣慰的。但是想到昨天谢雪丞那亲吻，估计他妹控发作，气得额角青筋又跳了出来。
然后又担心她过分忧郁，还是柔和的声音。“出来散散心也好，没事便在看台坐坐。”
宋汐等他打坐入神以后，便换了个擂台。宋时云果然不放心，一缕神识追过来。发现她在看墨昭临的比试，才放心地收回神识打坐去了。
挑战墨昭临的是温露公主。这个温露公主估计还是最喜欢墨昭临，之前争夺崔云澹，那是因为崔云澹才是仙缘最浓的香饽饽的缘故。当然，宋汐觉得温露公主应该是个花痴，只要美男她就爱。
而墨昭临显然是顶级美男，温露公主根本抵挡不住。
在墨昭临给了面子的情况下，被七剑打退。但是她被打退的方式，比较娇羞。一下子滚落在地，悄然还溢出了一点血，然后拿帕子柔柔捂住脸，眼神羞红娇软地看向墨昭临。
墨昭临只是轻轻斜视一眼，便无情地一掌将她给打飞出去了。
温露公主气得咬牙切齿的同时，也不知怎么，宋汐只觉得这些王子公主似乎都爱吃虐恋这一套，反正她又气又似乎反而更喜欢了，双眸都是醉人的娇羞。
宋汐对此自然是理解不了一点，不过也表示尊重。
然后墨昭临盘膝坐下后，跟宋时云说了同样的话。没事就在他这擂台边坐坐。
但是这小子还是忍不住给了她一个厉害的眼睛盯，尤其视线在她略显苍白的面颊上扫过时，明显有凌迟一样的刀光。不过最后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宋汐道了一声多谢，还有被他剑光扎了一刀。不过是神识剑光。
接下来宋汐继续往深处走，那是谢雪丞所在方向。于是背后又挨了墨昭临数次剑气。
谢雪丞见她来了，便睁眼与她微笑相对。事实上，他那一缕气息，在她来到这道宫殿之中，便已经追随。
宋汐也与他微笑相视，然后才找了个地方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一道柔丽的白衣身影便跳上擂台，是蕊珠公主。
蕊珠公主看似娇柔如蔓草，但行事却很大气，不媚不俗，大方地上台就含笑抱拳。
“冒昧登台，虽明知不是谢师兄对手，但还是忍不住来向谢师兄请教。”
谢雪丞也端庄回礼。“公主过谦了，请出招。”
接下来蕊珠公主一剑飞花似雨，用的竟然十分精妙。宫里虽然都说仙蕙公主最能打，但只怕显然不是实情。只是仙蕙公主势大而已，真正的剑道高手，明显是蕊珠公主。而且蕊珠公主也应该摸到了天障边缘，只有一线之差，便要大乘正道。
加上谢雪丞的桃花秘术，也是粉色桃花飘飘，两人一个白色梨花纷飞，一个桃花纷纷，说实话，打得极为漂亮。
故而还引起了很多人夸赞和注目，许多人涌向这看台。其中还有咬耳朵，说看到蕊珠公主前日与谢雪丞一起游览梨花林，似乎有些暧昧情意的传闻。
宋汐当时立即就听到谢雪丞暗语过来。“前日于梨花林偶遇蕊珠公主，那梨花林与撷芳殿隔林相望，我…只是想看看汐儿如何了。”
这解释来的又快又温柔，还有谢雪丞一抹亮而有情的视线飞过来。
宋汐不免忍不住莞尔。她哪是会吃这种没影子的飞醋的人！不过接下来…嗯。
然后谢雪丞又解释。“蕊珠公主剑术一道传承至月华仙君，十分精湛，是劲敌。并非我与她相让，才打得如此漂亮。”
这个宋汐自然也看出来了。因此她含笑暗语，让谢雪丞只管认真些。
此时薛玉廷坐到宋汐身旁来，金枫临和关羽昌坐在他另一侧。薛玉廷一落座，就含笑赞了一声好剑法，他赞的自然是蕊珠公主那如海流一般流动的一剑，既精妙，又凶险。当然谢雪丞自然也能应对，他的剑如同深海荡起波涛，瞬间便将蕊珠公主那梨花海流给化解了。
薛玉廷对此面色微展，还又赞了一声此剑精妙。随即才跟宋汐说，蕊珠公主的剑术出自月华仙君，并且是月华仙君唯一亲手指导的弟子。连他都未能获此殊荣。
然后接下来，场中蕊珠公主一剑飞花起舞，白色雾气渐渐将整个擂台环绕。
等雾气被谢雪丞的桃花剑击散，场中局势就开始发生变化，是蕊珠公主开始打得吃力起来，吃力却又顽强对抗。这一丝刚强，让她本就柔弱美丽的脸显得更让人怜惜起来。
而谢雪丞的打法看着也开始怜香惜玉起来，时不时在蕊珠公主遇险时，会微微偏开剑身。
这就让整个比试都开始变得暧昧起来。
于是看台之上弟子们的视线，开始有意无意朝宋汐这边汇聚过来。
可能因为她这边表情纹丝不动，还在慢吞吞地品着酒，这让许多弟子诧异的同时并表示佩服。宋汐此时也大约知道今日这一出是在玩什么了。
那阵雾气之后，擂台之上展示的便是一个幻术。幻术里的两人打得有情有义，甚至暧昧多情，时不时视线相触，从惊讶到微微有些情意翻涌，情绪转折非常细腻。是从互相欣赏，到微微含情之间慢慢转变的。
但因为她有九音石在识海，这点幻术也就只是个幻术。她看到是场中凶险万分的打斗，蕊珠公主的确十分厉害，估计四岛这些王子公主里，她应该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不愧月华仙君的亲传弟子。不过蕊珠公主玩的这一手幻术，谢雪丞也察觉了，所以他那華英罗盘时隐时现。偶尔破开蕊珠公主的宝光，还会焦虑的视线飞出来一眼。
蕊珠公主显然身怀使命而来，见到差点被破幻阵，因此剑招更见狠辣，宝光也更浓了。那宝光之中还有粉雾冒起。
这下就连宋汐也有些分不清幻术里外。
但见两人此时越战越激烈，意外就在两人最凌厉的一剑时发生。那擂台不知是年久失修还是如何，忽然崩塌一角，散开的碎金铜此时完全就是大杀器，挟带阵法之力刚好冲向蕊珠公主。因此，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是谢雪丞撤剑，偏身躲开蕊珠公主的剑之时，揽着她娇躯，朝旁滚落。
滚落到擂台悬崖边，才止住。此时蕊珠公主在下，谢雪丞在上，两人都剧烈喘气盯着对方，面颊离着极近。那片刻间两人眸光对视时的震惊和情动杂糅，情绪处理十分细腻。并且蕊珠公主还微怯地飞了一眼看台，那眼神意思让谢雪丞想想自己还有个未婚妻。而谢雪丞的态度则是，眸色幽深微澜，接着放开蕊珠公主时，还是悄然紧握了握蕊珠公主的手，虽然那动作极隐秘，但看台之上的人都看见了。
于是各色目光这次洪流般涌现宋汐。
宋汐此时只是感慨，弄这个幻术的人，不但对她很了解，对谢雪丞也很了解。不然谢雪丞那些微妙的表情变化不会安排得如此细腻真实。对她很了解的地方，便是最后谢雪丞那看似极隐蔽的微微握住蕊珠公主的手那一下，不说真实发生，此刻只是看个幻术，都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她在万众瞩目之中，也只是静默地将手中酒盏砸入擂台。
随即起身，背手默然离去。因为咳嗽，还忍不住白帕掩唇，轻咳声在一片寂静之中无比清晰。
因为血染手帕，虽然被她立即藏在手中。还是许多人看到了。
宋汐离开道宫殿，才听到其内传来嗡嗡说话声。以及倾淮序一声，“放心，我会护住师弟。你这人有求全之毁，师弟若是被人牵手了，你只怕就不要他了。那师弟岂非要孤独终老。”
你看看这，玉格仙帝还来笑她。不过她的确担心那蕊珠公主那粉雾之中有什么情毒，如今倾淮序在场就不怕了。有两个马甲的人就是好，关键时刻，倾淮序就回来给顶上了。
宋汐离开御园结界，刚好进入一片梨花林，满林洁白梨花盛雪。
这里之前还不是梨花林呢，这安排，让她不免称叹。
而薛玉廷此时出现在她身旁，起先还是跟她静默地走了一段，然后说他今日刚巧开了宫宴，问她去不去散散心。
宋汐并不答话，而是斜睨了他一会。
随即问道：“你在笑话我？”
薛玉廷当时很夸张地赶紧摇头。“我不敢。”
宋汐微微睨他一眼，然后继续走。薛玉廷又陪着走了一段路，继续提议去他的宫宴喝酒散心。
宋汐停下来想了想，最后点头。“也行吧。”
当时薛玉廷不觉展颜一笑，眸底深处倒是极为幽深。
宋汐在猜今日这一手的主谋是不是薛玉廷，但是想想又否决了。今日这幻术之精妙，不是仙君级肯定玩不来。那么极有可能是月华仙君，或者南北二王。而月华仙君的可能性极高。
玉格仙帝说得对。她若继续跟谢雪丞浓情蜜意，显然对谢雪丞极为不利。
那就如他们的愿。刚好也必须接近薛玉廷，正好也算是一石二鸟。就是不知谢雪丞此刻如何。
当然这时候以办事要紧。
薛玉廷这宫宴只怕是来的路上，让人临时匆匆办的，总之宋汐入场的时候，公主王子们也才纷纷到场，宫侍还在殿中飞奔布置，不过灯光和酒水都已经摆齐。薛玉廷甚至为了弄点氛围感，还手指一扫，屋外已经星空满布，瞬间从白天变成黑夜，估计觉得这星空璀璨的样子不够哀伤，又弄成了凄月飘雪的氛围。
这倒的确很应景，很容易让人入戏。
原主在这里是跟薛玉廷一醉方休，一杯一杯不停喝到深夜。但是枕月仙君显然错估了她的酒量，她也就一个三杯倒的量。王室的酒更烈，她甚至可以一杯倒。
在这种地方，她可不敢喝醉。
不过，这大殿之中，赫然摆着一架钢琴。不是此前那封皮绿色的钢琴，这个显然是新炼制的。看来自从她让明月仙君那架钢琴发声以后，王室重新捡起来了这件乐器。
这倒让宋汐真来了兴致。因此喝了一盏酒，想喝第二杯时，薛玉廷居然还温柔地拦住了。毕竟她的确还在咳嗽，一咳嗽还带血。随即宋汐借着微醺的姿态，坐在琴前。
当时所有王子公主都忍不住视线汇聚过来，事实上本来也流连在她这里。不过钢琴显然让他们更好奇。
宋汐抚摸琴键，按出一串流水般的乐声试了试音以后发现音色极准。
她便弹起来降b小调夜曲，笼着一层暮色垂落的朦胧底色，漫开浅淡，绵长清冷，有种深秋黄昏的冷意，旋律极美，哀而不伤，心事潜藏心底，温柔且克制。前生是她最爱。弹着弹着，她的确有种愁绪袭上心头。果然还是热爱音乐。当然这只是一种文艺的哀伤。
一曲完了，宋汐转而便弹起更浓烈炽情的哀伤曲目，痴情冢用钢琴演绎也一样缠绵悱恻，痛断心肠。这曲子宋汐弹到第二遍时，薛玉廷极有乐感地以笛音来和。期间自然遭来宋汐冷漠甚至嫌弃的眼神斜视，但这位果然不愧玉格仙帝钦定，越得不到越爱的类型，他居然还眸露微笑，笛音更见深情，似安抚又似倾诉。也不知道在倾诉哪门子情意。
于是下一曲宋汐一转，弹起了梁山伯与祝英台。这曲子初听起来婉转动听，典雅舒展，似乎并无悲伤，但再听之时，就满满都是深切的不能相守一生的遗憾。
因为只有钢琴不好完整展示这曲中意，第二遍是宋汐在其中加了古筝，二胡，甚至弦乐鼓点。协奏曲的力量，便是很快引来月华仙君和玉格仙帝。
两人不让人行礼，安静地听完。月华仙君甚至还下场给宋汐伴奏古筝，所以宋汐不得不再弹了一遍。
弹完这一曲，宋汐剧烈咳嗽吐血时，身体踉跄要跌倒。
月华仙君就在一旁伴奏，自然伸手来扶。不过宋汐冷眼避开，往一侧微歪。倒是刚巧让薛玉廷握住了她的手支撑。虽然宋汐无比嫌弃地抽手起身，然后简单地冲月华仙君和玉格仙帝一礼，便背手瞬身离开。但她看到薛玉廷果然因为她扶的是他的手，而不是他小叔的手，而的确一瞬眸光亮如星辰。
就连玉格仙帝都给予了一声赞。“办得不错。”
宋汐回到撷芳殿，果然沐浴更衣以后，也不见谢雪丞前来。估计他无论如何，最近都近不了她的身。甚至有可能就算见到了，也是幻术，他会跟蕊珠公主散个步之类的，书里可都是这么写的。枕月仙君简直神算子。
不过宋时云在夜间倒还是来了，只因宋汐不肯吃药疗伤。那宫侍急得团团转，还是不是落泪，看起来真是入戏极深，仿佛打小就服侍她一样。
这不，到底让宋时云这个哥哥有了近身的可能性。不过宋时云此前在她砸了酒杯离去时，一度欲言又止。但那个幻术，哪怕九音石都差点没看穿，何况其他人。所以宋时云当时额角青筋直跳，想解释和安抚，最终都是动动嘴唇什么也没说。
此时来了，也是看了看她的模样。然后那宫侍估计暗语了他，他便将疗伤灵药递到她面前，然后那眼睛静默注视。好一阵后，宋汐到底吃了。继续咳血下去，她也担心出点什么问题。
这下那宫侍一副老怀大慰的模样，又在一旁偷偷拭泪。还嘀咕着，这下仙君该放心了之类的话。
这话未免让宋时云面皮跳了跳，但到底她此时‘情伤难愈’，所以没有提醒她别不是这个不爱，就又爱上这月华仙君。
最后宋时云见她不再咳嗽，准备休息后才离开。
等他走了，宋汐回房，在暗中一展手。手中却是一只珠钗，其上暗处刻着汐儿吾爱四字。这珠钗不知在手中摩挲了多少年，其上泛着油亮的光彩。灵力也很熟悉，是谢雪丞的。他不能来撷芳殿，便暗自将这珠钗藏在宋时云身上。而且宋时云显然没察觉，是那小仙鼎之中那桃花仙枝，将之取来的储物戒。宋汐看着那珠钗，不免微叹一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