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因为四科考试每科两百道题, 这是之前的惯例。并且此前仙师们也如此下达了指示。按道理像新人弟子，基本也就是考一点死记硬背的东西，很少涉及论述。那是至少三年后的弟子年度考核才会碰到的难题类型。
现在倒好。道科总共就八道题, 每道题被备注：算作二十五道题的字样。
而这八道题都是论述题, 分别从符箓、丹道、炼器、剑道这修真界最古老的四宗方面进行初级原理的论证。
类似古代科考的策论，都是截取古代大能的圣贤之言，来进行初阶原理的论述。这些先贤之言，还的确就在弟子们学习之初, 就在开篇让弟子们背诵过十来篇。
因此, 绝对没有超纲。但答题却要触及符箓、丹道、炼器、剑道的本质, 并进行辩证。
譬如符箓两道题：
第一题, 先贤有云：“符者, 合也。以我之精合天地万物之精，以我之神合天地万物之神。”然初学者绘符，多依样绘葫芦, 形似而神非。试论：此‘合’之精要, 在‘笔’乎？在‘墨’乎？在‘心’乎？在‘契’乎？
第二题：符道圣手青玄仙尊曾有言：‘画符不知窍, 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 惊得鬼神叫。’又闻《灵宝玉鉴》载曰：“符无正形, 以气为灵”。诸弟子以符箓初阶根本缘法，论证‘窍’之法度, 与‘气’之灵动, 如何融合于符箓之中。
丹道两道题：
第一题：《云笈七签》有云：“金砂入五内，雾散若风雨。”此‘金砂’非金石之砂，乃知为何？又言“薰蒸达四肢，颜色悦泽好。”此‘薰蒸’之力，源于丹炉乎？源于药材乎？源于丹师之神乎？试论丹道‘外炼’与‘内炼’之初阶关联。
第二题：丹经有云：“顺则凡, 逆则仙，只在其中颠倒颠。”又闻“采药须辨老嫩，火候须知文武。”试此‘颠倒’之术，如何在‘采药’与‘用火’两项基本功法之中体现？并论述为何‘颠倒’是成丹关键？
炼器两道题：
第一题：先贤有云：“器者，心之延也。顽铁遇心火，方得通灵。”然初学者锻器，常感器成而灵韵不足。试问：此‘心火’仅为丹炉之火乎？锻锤落处，是力之塑形，或意之铸魂？试阐释‘通灵’之初阶要义。
第二题：炼器古训：“百炼钢成绕指柔。”又闻：“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两言皆论刚柔，意境似有抵牾。试以论证此二言如何融汇于法器锻造之中？并列举何法器需‘绕指柔’？何法器需秉持‘刚不可久’之训？
剑道两道题：
第一题：剑圣碑刻曾云：“剑即是我，我即为剑。”然初修剑道者，持剑时常感，剑即是剑，我即是我，难以相合。试问：此‘合一’之境，初阶当以何者为桥？为千百次挥剑之‘形’？为剑气流转之‘意’？为生死磨砺之‘境’？试阐述己见。
第二题：《剑道总纲》云：“剑之道，一往无前，宁折不弯。”然《弈剑宗录》又言：“剑如流水，避实击虚。剑如弈棋，谋定后动。”前者重‘直’与‘刚’，后者尚‘曲’与‘柔’。试论证此二剑理如何融汇于剑道之中？何时当取‘一往无前’？何时宜用‘避实击虚’？
八道题，你要说很难吗？也未必。譬如符箓考校弟子的心神共鸣与天地法则的契合，以及无窍则气散，无气则符死，考的是对形神兼备的根本原理辩证理解。
丹道要求理解借假修真的本质，以及顺逆颠倒的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之功。
炼器要理解心火与铸魂的持续而纯粹的精神灌注之法，以及刚柔并济这一基础原理的灵活运用。
剑道考核的心法之诚与剑气的结合，以及刚猛与灵巧在实战场景的判断。
这些原理，弟子们都是知道的，书里讲过。但要论证而非复述，就要有很深的思维深度和悟性。
还要一点文采…
在这个战场，显然专治死记硬背和不求甚解。强调的是理解，论证，感悟和统一之类的形而上的问题。
基本没有绝对完美的标准答案。
但要考出高分，得至少读过成百上千的先贤感悟名篇，并对此稍有感悟，能自圆其说。
最最要紧，文采要好……
而宋汐对文采这东西的感触就是，譬如读到流传千古的诗词，也会感慨其中美好意境。但也就仅止于此。穿越后，她也从来没把文采跟修仙联系起来，这世界又不需要科考不是。
然而，在如此关键的考场，面临第一个难题就直逼她的短板——文采。
所以有时候，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当时宋汐也是众弟子嗡嗡声之中的一员，因为她拿着卷轴，真的笑了出来。
高座之上，众仙师神识扫了弟子们的卷子以后，此时也都是面面相觑，然后相视摇头一笑。
就是执法弟子巡视时，瞄一眼弟子们的考卷，板肃的面颊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丝怜悯。
这种考题，哪怕放在三年后，也能让弟子头痛。何况初入门半年的弟子，他们只怕囫囵着写个答案都难。
还是学宫长老笑眯眯安抚众弟子。说的意思高中班主任那些老话，题目难不可怕，因为你不会的，其他人也都不会，最要紧要稳住心神，把你自己能做得部分全都做出来。
到了这时候还能如何。众弟子也都明白此时此刻，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来医，硬着头皮上了。
没一会，各处就传来沙沙的书写声，文才好悟性敏锐的那一波弟子开始动笔了。
每一科考试座位都是会有调整的。但崔云澹雷打不动出现在了宋汐右侧，此时他已经提笔。那字迹金雕石刻一般锋芒如刃，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
他前方的位置，这次倒不是外门弟子，而是墨昭临这个天才主角。
这位此时也提笔蘸墨，下笔如游龙，字迹如同牡丹盛放于素锦，字字华丽，满纸琳琅。甚至看得出来，他此前写匾额时那点不经意的锋芒都收了起来，此时字迹都是名士庄严流丽风范。
这两个估计文才都很不错。至少墨昭临在书中就被称赞诗才绝俗的才子，崔云澹虽然只着重他的邪恶行径，但估计也有一手。两人一下笔，就笔走龙蛇写得飞快。
这也就算了，两人还不约而同微微斜视过来看她一眼。墨黑的瞳仁里的嘲讽意味几乎拉满！
啊对对对，你们都是才子佳人，你们最棒了！
宋汐酝酿了一会，也跟着开写。首先得感谢父母的棍棒教育，她这一笔字写得很不错，其次，幼年还在戒尺的威胁之下，背过不少先贤大能的感悟名篇。虽然那时候主要应付差事，背完就在脑海里忘得差不多，其他时间都用在翻阅史书去挖掘修仙名人的平生以满足好奇心上。
但总归这时候写起来，脑海里还是能调动不少句子来用。
其次得感谢谢雪丞，她之前考完他的卷子，然后送回去让他批改。他批改时对于她做错或者不懂的部分，会引经注典做详细的批注。这些批注涵盖了阵法，符箓，丹道，炼器、剑道等悟道的基础原理，写得异常仔细，自然也文采斐然。
有好些句子被她完美嫁接进来她的答案里，让整体行文总算看得过去。
还有哥哥宋时云这边，他对剑道的领悟上，也做了许多详细批注。最后两道剑道题，因此也可以借用他的句子来装装逼。虽然她的笔墨嵌入其中有点狗尾续貂的嫌疑。
但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只能尽全力把八道大题工整填满。
等这场考完，有很多面带笑容的弟子轻松离开，当然大部分跟宋汐一样，可能觉得文才无用，因此是垂头丧脸离开的微楠殿。
宋汐觉得，她才是那个碰到绝对短板的人。作为后世人，对于文言文写作，其实相当于换一个语言系统。哪怕历经十几年的文史类书籍的熏陶，她脑子里还是会自动翻译成白话文来理解记忆。
所以她从考场离开，看了一路天上流动的云彩，才无语回屋。
她感觉，可能她达不到原主的成绩。那改善资质的机缘也许要落空了。
但不考到最后，也不能就此放弃希望。
第二天上午，术科算中规中矩，不怎么难。其中术数阵法这类难的考挺简单，但是天文地理那就有些难了。而宋汐来到这个世界，首先就想搞懂自己在哪里，这个世界有什么，所以这些年看到最多的就是天文地理类的书。这方面，说实话，她之前备考都没怎么仔细，因为之前十几年实在看得太多了。
所以这一科，她自认考的还可以。但是从弟子们依旧有大半欢欢喜喜离开考场的情况看，这届弟子卷王应该很多，大家估计都考的不错。
所以她的希望还是比较渺茫。
接下来到下午考最后一科类科。这一科，宋汐花费的时间最多，因为灵草、灵兽、脉矿这些种类繁多，光这半年学的卷轴，就能堆一书架。她也没有过目不忘的逆天之能，所以哪怕大多数时间花费在这里，可架不住至少甲戌班似乎就有墨昭临和云拂鸾两个拥有过目不忘之能的人，另外三人林泊舟、虞婉仪、萧逸尘不说过目不忘，记忆力方面也远非常人可比。
事实就是，资质越好的人越灵慧，这个灵慧也体现在记忆力远超常人方面。
当然宋汐两辈子记忆力方面都很优越，所以在此基础，还加上卷，狠狠在类科上花功夫。因为她综合调查此前前辈们的成绩，小考拉开距离的就是类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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