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梦是什么?梦是大脑在夜间开放的私人影院, 其中上演着记忆与想象的交响曲,它是神经的维护工,也是心灵的解谜者。
管灵琳穿越以后, 做过不少梦, 光怪陆离的、阴森可怖的、毫无逻辑的, 比比皆是。
自从她知道那些梦中有可能包含着过去的真实,每次做梦的时候都恨不得将自己解离出来,记住梦中的每一个细节。
但今天的梦有些不一样, 因为此时躺在医院里的她梦到了从前, 这个从前指的是她的上辈子人生的最后一天——
那时她正在上大二, 正好赶上全校休息的星期四下午, 等到下午四点照常检查宿舍卫生的学生会都走后,一个舍友立马就爬上了床瘫下去了。
“终于走了!”一床的安翡大喊一声,同时活动了下全身, “虽然才四点, 但我饿了, 我要去食堂, 你们谁和我一起?”
宿舍只有她、二号床的管灵琳还有四号床的李未明在, 三号床的羽心是个人看见都想抱住她大喊你好香的大美人, 但她是个孤儿, 今天正奔波在打工还助学贷款的路上,所以只是匆匆回宿舍打扫卫生后又主动带走了所有的垃圾。
管灵琳:“我要一份牛肉盖浇饭, 不加辣多加牛肉,钱转过去了谢谢姐姐, 周末请大家吃饭!”
安翡忍不住笑起来:“就这个时候叫姐姐叫得顺溜,前两天不是还喊我妈妈来着?”
为了方便连妈妈也喊得出来,小朋友我鄙视你。话说如此她还是打开手机收下钱, 管灵琳心道安翡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对人对事都以一种超乎寻常的责任心,她曾经调侃过安翡适合回到中世纪当执政官,说不定能带领中世纪人民脱贫致富,提前由蒙昧走向光明。
梦里的管灵琳:“哎呀,姐姐你帮羽羽也带一份,未明呢,你吃什么?”
宿舍唯一的低精力人李未明从软软的床铺上抬起头,“啊……不知道,我不太饿。”
她是宿舍里最娇小的那个,头发漆黑皮肤苍白,乍一眼看去鬼里鬼气的。
安翡看着她满床摸眼镜的模样,顿时有点恨铁不成钢:“平时要多吃饭多锻炼,你看小管,整天跟比格似的跑来跑去的,上回她上了一上午课下午去完实验室,晚上还能去体测,顺便把你架回宿舍!”
然后在安慰完800米跑吐了的李未明之后,还能蹦蹦跳跳地去食堂给她们一人捎了俩烤地瓜。
管灵琳抬起头:“……?”
李未明摸到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带上,这才小声嘀咕:“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她少趁着我去洗衣房的时候给我讲鬼故事就行。”
管灵琳放下手机,一个起跳扒在她床沿上只露出半个脑袋,“我现在就给你讲一个……”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
安翡听着宿舍里的鸡飞狗跳,自己摇摇头出门了。
这一去,就是大半个小时。
“安安怎么还没回来啊?”李未明睡了一觉又醒,天已经有点黑了,宿舍里没人开灯,把她吓了一跳,“有人在吗?小管?”
话刚说完,她就看见一个影子起身,带着什么发光的东西直接从床上翻下去了,连梯子都没走。
尖叫声瞬间被她咽下去,宿舍里绝对只有管灵琳这种比格才会这么干啊,有时候她真怀疑对方毕业后会去山里当野人,然后驯服野生动物成立自己的香蕉王国。
“我去找找她呗,给安安发消息她也不回。”管灵琳看着梦中的自己一捞头发,“你现在饿了没?饿的话我顺便把饭给你捎回来。”
再然后她出了宿舍,那天的走廊非常安静,声控灯没有亮起,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穿的是拖鞋,走路没有声音吧。
笑话,她又不是李未明,她胆子又大还是个唯物主义战士,说起来今天的女生宿舍的电力不太稳定吗?怎么周围看起来都黑漆漆的。
为了安全起见,她走楼梯好了。
管灵琳没想到自己记得这么清楚,那天的楼梯间里没有一个人,她的宿舍在顶楼,最上面还有一层小小的阁楼,但因为无人打理,天花板上长满了错综复杂的霉菌,黑绿相间的菌斑甚至已经从天花板蔓延到了四周的墙壁,看起来马上就要压垂于路过之人的肩膀上。
“学校的宿舍楼真该修了。”她小声嘀咕,然后继续哼着歌走向食堂。
上帝视角看自己的梦的管灵琳很无语,因为以前她还被羽心吐槽过她是那种危险来临还得凑上去看的那种人,但同时也有一种野猪般的直觉,当时她还有点不服气来着。
可是现在调换视角她才发现,梦里的楼道怎么这么诡异啊!
接着她会从南侧的门进入食堂,进食堂之后……她死了。
管灵琳在梦中终于看清了导致自己上辈子死亡的罪魁祸首——一团麻麻黑的不明物体,看上去倒是不太吓人,她掀开冬日里隔绝冷气的厚重门帘后就被他捅穿了身体,所以没看见食堂里已经悬挂了不少她同学们的尸体,像是在做风干腊肉。
“同学、快、跑……”她转过头拉动厚重的门帘,想告诉身后的人不要进来,如果可以的话告诉还在宿舍等她们带饭回去的李未明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的羽心,食堂很危险,吃饭需谨慎啊!
再然后,她就穿越……
嗯?
画面一转,她跌跌撞撞地行走在一片漆黑中,像是走向一片混沌的宇宙,不过梦里的她看上去不情不愿的、走两步都要退后三步,直到一条尾巴伸过来,卷住了她的手腕。
那条尾巴也是黑色的,管灵琳却好像在在上面看到了流转的光辉,这条尾巴很华丽,只是缠住她手腕的基节就至少有三十六节,上面依次环绕着玄铁色的骨环,每环上似乎还篆刻着时隐时现的雷纹,于是关节在伸缩时便能迸发出暗金色的火花。
这条尾巴的中轴线上流淌着熔金色,透过半透明的黑鳞可见其如地幔涌动的鎏光,仿佛一路深究过去就能见到无数生灵的演化、自然之兴衰。
尾巴末端的逆刃状鳞片以战甲式叠压覆盖住充满爆发力的肌肉,鳞缘开刃处又闪烁星芒寒光。它静止在管灵琳手腕上,像是锁住了她的灵魂;摆动时的刃鳞开合如呼吸,划破周围的黑暗,四周则蒸腾起金雾,雾中隐现不少异兽奔腾而过的影子。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在上个世界自己“死”后,居然还发生过这种事。
梦里的她好像不太接受这种羁押犯人的方式,更别提对方把她两只手的手腕都缠住了,简直就是把她半拉半拖过去嘛,力道简直就像是在炫耀自己出门捡了个猫。
她的挣扎好像让宇宙中盘踞的未知生物有些生气……嗯、现在她知道对方有条漂亮的尾巴了,那条尾巴上的骨环逐节亮起,尾尖凝聚黑洞般旋涡,吸摄周遭光线后炸出日珥状金焰,这种光亮不是她这个“鬼魂”可以承受的,因此眼前很快就变得一片虚无苍白。
不知多少光年外,一头红龙正欣赏着自己赤色的鳞片,其翼若垂天之霞云;在它不远处,另一头如同堡垒的黑色巨龙正用它的尾锤将身体撑起,直到完全离开地面;缩小体型的银白色四翼龙舒展身躯,任由一只泛着青金色光辉的五爪小龙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它看上去对眼前柔软的银白色绒毛十分满意,时不时还要用风流拨动它;在它们身边,还有更多的伙伴,只是在某个时刻,它们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今夜本是无月夜,直至现在,晓雾将歇,淡月出霞云散。
黑金色龙尾倏然刺穿维度。
黑鳞裹住管灵琳下坠的魂魄,鳞隙间溢出的金火灼烧着她、重组着她,直至宇宙混沌深处传来骰子滚动的巨响——
水蓝星的海洋突然沸腾,直至某个时间点少女从地下的池中爬出;某处无名的海滩上,咸涩的浪花正将一个人推上沙岸;某个夜晚,她抱着瑟瑟发抖的小龙爬上岸边……
坎为水,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
“咔咔——”
伴随着管灵琳的睁眼,身边好像响起了什么东西的碎裂声。
什么东西会碎啊……
管灵琳一个激灵坐起来,抓起飓风龙蛋就上上下下地来回看了两圈,没缝!
身边还有黑白红三只小龙环绕,看到她醒过来就开始哼哼唧唧地互相告状,病房中顿时生机勃勃。
“吓唬我?”管灵琳出入医院频繁到就像是回家,她挨个摸摸身边的小龙,接着上下抛了两下青色的龙蛋,心情十分复杂,这次的梦里好像连接了过去与未来,她不但看见了过去的朋友、模模糊糊地看清了自己的死因,甚至还可能在时间的长河中看到了未来的一角。
“你是不是东方龙呀?”管灵琳把飓风龙蛋放在嘴边亲了两下,“就是那种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的长条!”
飓风龙蛋:“???”
它还以为下一句是夸奖呢!要它说长条才好看啊,难道要和家里别的蜥蜴一样吗!
胭脂泪:“呜?”
夯地龙:“赫!”
冥神龙:“嗷~”
“哪有哪有,我是很喜欢啦!”管灵琳赶紧把它左右搓搓,直到脑子里传来一声很明显地哼声。
这声音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以前的飓风龙声音……像人机,但现在的它说起话来就像是一团棉花糖被泡进蜂蜜牛奶里面,怪软怪好听的。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小姑娘嘛。”伤口裂开、逐渐染红肩膀的管灵琳心满意足地逗完小孩,接着眼前发花,“对了,帮我催一下医生,我感觉自己需要输血……”
作者有话说:
小管:醒来就逗逗家里的龙龙手不能闲着尾巴:在宇宙中闲逛捡个人家人们一直睡觉的混沌骰:你干嘛这种小事要把我吵醒占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