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管灵琳感觉自己有点头大。
餐桌上只有她和程百川面面相觑, 也只有他们两个人反对关于探险队的出发问题。
虽然这无异于是用做了个噩梦来阻止泰坦尼克号的出发。
但泰坦尼克号真撞冰山了啊!
她忧心忡忡地往嘴里塞了一勺饭,收获了月有仪一个安慰地摸摸头。
管灵琳:“?”
感觉月学姐好像有点喜欢自己耶。
月有仪也忍不住轻轻笑了下,毕竟自己学妹的样子, 真的很像自己小时候在家里喂养过的小牛犊。
会化悲愤为食欲的那种。
当然她摸完后就收获了夯地龙的怒目而视, 对方对着她摆了摆尾锤, 看上去要守护自己伙伴毛茸茸的头顶。
——灵琳的头不能随便摸!
看起来自己还是有一点战友情的,月有仪愉快地想,毕竟只是警告一下, 没有真正举起锤子。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场雪牦牛的牛犊子的管灵琳一脸清澈, 毫无察觉地夹起月有仪给自己夹过来的蔬菜沙拉, 咔擦咔擦就嚼碎吃了。
月有仪:这不是小牛是什么?
月有仪成年后, 她的选择多了很多,在青年御兽师群体中也有了一些名气,终于能够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 现在连心态都放松不少。
她跟苏梁一个更活泼一个更开朗, 反倒是管灵琳和程百川这边有点愁云惨淡。
管灵琳恨恨地继续吃草, 奈何姐姐哥哥不听劝呐。
程百川也完全无力, 只能和她你一口我一口, 在夯地龙幽怨的眼神中把食堂提供的新鲜蔬菜沙拉吃光了。
.
万象大学为迎接虫天王福灵仙来访所做的盛大筹备, 终于在访问日这天如同怒放的鲜花, 将热情与期待洒满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彩旗飘扬,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空中展示着各种虫系异兽的优雅姿态,欢声笑语与激昂的音乐交织成一片活力的海洋。
按照官方流程, 天王理应在校长和院系领导的簇拥下,自正门华丽登场,接受师生们最热烈的欢迎。
然而, 混在人群中看热闹的管灵琳却在这片近乎沸腾的热情中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窒闷。
因为直到现在她也没有劝服任何一个人,也对,在重大事项面前没人会听一个大学生的话,何况她其实拿不出什么关键性证据,难道要说自己做了很多梦?这些都没有实证;又或者说是因为程百川的预感?去开拓区,谶纬兽扔出大吉那才叫大跌眼镜。
她悄悄脱离了主会场喧闹的人流,独自一人拐进了通往老校区的一条僻静林荫道,虽然身后还尾随了几条同样不想看热闹的小龙。
林荫道的空气瞬间清新了许多,参天的古木枝繁叶茂,将十月中灼热的阳光切割成一片片晃动的金色光斑,洒在铺着老旧青石板的路面上,耳边嘈杂的人声迅速褪去,只剩下微风穿过叶隙的温柔低语,以及自己清晰的脚步声。
管灵琳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抚平了内心那纷乱复杂的思绪。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难得的静谧中时,一阵极其细微、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不是人类的语言,更像是由无数细碎到极致的振翅声、摩擦声、以及某种难以理解的信息素波动组合成的“低语”。
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凝神捕捉着这奇异的声波:
“……要一直躲在这里吗……”
“……不想去,我拒绝大型欢迎仪式,能离开嘛……”
“……周围好多大树、舒服……”
“……感知到强烈的龙……确认身份……”
“……嗡嗡嗡……”
这诡异的“窃窃私语”让管灵琳脊背微微发凉,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林荫道依旧安静,除了她,似乎空无一人,是错觉吗?还是……
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林荫道尽头,那张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石制长椅上,不知何时,那里已然坐了一个人。
一个与周围蓬勃生机、与校庆热烈氛围都显得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深灰色便服,身形异常消瘦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也缺乏血色。他微微佝偻着背,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中即将风化的石像,周身弥漫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孤寂。
然而,当他感应到管灵琳的注视,缓缓抬起头将目光投向她时,管灵琳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是一双与苍白病弱的外表截然不同的眼睛——深邃、清澈,仿佛蕴藏着流转的星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与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他瘦削到几乎能被外套骨架撑起来的肩膀上,正停驻着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美丽的生物——一只幻光螳螂,它的双翼薄如初春最脆弱的冰片,却又流转着彩虹般迷离梦幻的光泽,光线在翼膜上跳跃折射,仿佛将一小片极光裁剪下来披在了身上;它轻轻扇动着翅膀,动作优雅而缓慢,随着它的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七彩鳞粉飘洒下来,使其周围一小片空间的光线都产生了微妙的扭曲,如同一个独立静谧而瑰丽的梦境气泡,将身下的伙伴包裹其中。
管灵琳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气场,明明存在于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树木、光影、空气完美融合,就好像是成为了自然的一部分,却又超然于物外,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就在她犹豫着是该上前询问还是悄然退开时,那个苍白消瘦的男人却主动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像是很久没有好好与人交谈过,带着一丝砂纸摩擦般的质感,但语调却异常平和:“你,就是管灵琳吧?”
不像是疑问,而是平静的陈述。
管灵琳心中警铃大作,但她没有后退,毕竟这里是万象大学……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今天失踪的主角,她要是后退,岂不是显得很没面子?
“您是?”出于礼貌,她还是谨慎地反问,目光扫过那只美得令人心悸的幻光螳螂,情不自禁地猛看了一……二三四好多眼。
幻光螳螂,光学魔术异兽,是自然界中既美丽又致命的完美诠释者,它拥有修长三角形头部、纤细脖颈、标志性的镰刀状捕捉足以及狭长腹部的结构,但一切都被赋予了流光溢彩的外在,头颅上有一对巨大到如同多面体宝石构成的复眼,这能帮助它同时捕捉从紫外线到红外线的广阔光谱,并能看穿大部分光学伪装和能量隐身,成为顶尖的侦察者与猎手。
它的外骨骼并不是坚硬的甲壳,而是由一种特殊半透明的晶状角质层构成的,这层外骨骼能像最精密的棱镜一样,可以反射折射甚至部分偏转周围环境的光线,使其身体色彩和图案能近乎完美地融入任何背景,无论是葱郁森林、斑斓花丛还是岩石荒漠,以达到近乎光学隐形的效果,因此在静止时,幻光螳螂就像一团模糊的光影,极难被察觉;它的镰刀捕捉足是其最致命的武器,如同两柄由液态光凝聚而成的弯刀,边缘处就像是高度凝聚振动的光粒子,锋利到能轻易切断合金,在攻击瞬间,这对光镰会爆发出刺目的强光,既能震慑对手,也能掩盖其攻击轨迹;两对翅翼薄如蝉翼,却比金刚石更坚韧,翅膜上天然烙印着不断缓慢流动变幻的虹彩纹路,当它飞行或展示时,会洒下令人目眩神迷的极光碎屑,这些碎屑同样带有轻微的致幻效果。
幻光螳螂是孤独而高效的猎手,其习性充满了刺客的优雅与冷酷——它们是伏击大师,能像变色龙一样改变自身的色彩,与环境融为一体,耐心等待猎物进入最佳攻击范围,并且偏好从视觉盲区发动雷霆一击,其招牌攻击方式不单单是物理切割,在那对光镰击中目标的瞬间,它能将高度凝聚的光能量注入对方体内,造成其从分子层面开始的光解效应,同时强烈的闪光会暂时致盲甚至灼伤对手的视网膜,绝招“虹光断头台”更是将双镰的光能提升至极限,交叉斩击时会在空中产生一道短暂存在且切割力极强的十字形光波。
幻光螳螂短暂而绚烂的生命通常只有5-8年,其将一生奉献给“狩猎艺术”的极致专注,以及那美丽与死亡并存的特性,它们天性孤傲,领地意识极强,对狩猎环境和猎物都极为挑剔。只会选择那些它们认为“配得上”自己狩猎艺术的强大或特殊的对手,能驾驭幻光螳螂的御兽师,必须拥有极强的动态视觉、战术布局能力,并能理解并尊重其将生命浓缩于最辉煌瞬间。
管灵琳觉得自己看愣神了很正常,而这时她身后果然传来一阵寒冷,绝对是飓风龙在瞪自己,那她就放心了。
男人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便迅速消失,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停驻幻光螳螂的手,手指修长却同样缺乏血色,指尖朝着肩头的幻光螳螂轻轻一引,那梦幻般的精灵乖巧地振翅飞起,轻盈地落在了他的指尖,翅膀依旧缓慢开合,不断洒落星辉。
“我是福灵仙。”
短短五个字,管灵琳用尽毕生的演技,先是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接着眼睛因震惊而睁得滚圆。
“那门口的欢迎仪式怎么办?”
福灵仙似乎完全看透了她内心的虚情假意,他用那沙哑而平静的语调,如同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般解释道:“过于喧嚣的场合,会惊扰到很多脆弱的小家伙。”
“有些话语,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无法言说。心灵的交流需要安静的土地。”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得管灵琳都有点想要报警了,没想到——
福灵仙问出了一个让管灵琳思维几乎瞬间停滞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管灵琳,你……预估自己,还需要多长时间,能够成为龙天王?”
“啊?!什……什么?”管灵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是不是陷入了某种幻觉。一位现任天王,初次见面,寒暄全无,直接问她什么时候能当上天王?!这不对吧?
福灵仙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错愕与茫然,这次是真的,他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仿佛承载了数个世纪的重量,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倦怠,以及一种深入骨髓、日夜侵蚀着他的痛苦。
“我知道,这个问题……非常突兀,甚至失礼。”他的声音更低沉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幻光螳螂那看似一触即碎的翅膀边缘,眼神飘向了远处摇曳的树影,变得有些空洞而哀伤。“但是……我的时间,或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宽裕了。”
管灵琳:“您得绝症了?!”
现在医疗技术很发达的,别那么早就放弃自己啊!
福灵仙沉默了几秒,仿佛在积攒力气,才继续用那沙哑的声音说道:“我的伙伴们……它们中的大多数,生命……对于人类平均三百年的寿命而言,如同夏夜的萤火,太过短暂,太过绚烂,也……太过易逝。”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口艰难地抠出来的,带着血丝。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亲自送别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了。”
每一次都像是在他的灵魂上生生撕下一块,有时他也会羡慕,如果自己的伙伴能拥有与自己等长的生命就好了,可即使如此,他也决不会拒绝与它们的相遇和开始。
管灵琳屏住了呼吸,她看着眼前这位苍白憔悴的男人,再次想到了网上对虫天王的评价。
经年累月、循环往复的生死离别带来的巨大内耗与心灵创伤,虫系异兽那极致美丽与短暂寿命的矛盾,成了这位强大天王身上一道永恒流着血的伤口。
“我渴望退休。”福灵仙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祈求,“我只想带着现在身边这些最后的伙伴,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没有战斗,没有责任,只是静静地陪着它们,看着它们安然地走完生命最后的旅程,让它们在宁静中沉睡,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呢?他也说不出来。
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管灵琳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几乎无法承受——有审视,有评估,有对未来的期盼,但更深处的,是一种希冀。
“可是联盟现有的天王席位,本就未曾满员。我的同事们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我的退休申请。”福灵仙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弧度,“我们需要新的、足够强大的天王,来填补空缺,来维持平衡。尤其是……象征着力量与古老的龙天王之位。”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位置,龙系异兽总是夺目的,龙天王也同样如此。
“我关注过你的信息,也通过我的方式,‘听’到了许多关于你,以及你身边那些非凡龙族的故事。”他肩头的幻光螳螂适时地闪烁了一下翅膀,磷粉勾勒出迷离的光轨,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他的话语。“在所有年轻一代中,你是最独特,也是希望最大的那一个。所以,请你诚实地告诉我,好吗?你还需要……多久?”
管灵琳:“……”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压力有些爆表了。
作者有话说:
小管:补兑!应该超过五十万字了吧,我要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