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凛 (二合一)(3/4)
一个匿名账号发了一条很短的帖子,只有一个问句。
[如果有一天,白凛也变成了他们那样,你们会怎么对他?]
没有人回答,评论区空白了很久。
但他们都知道答案,那些追捧白凛的人,也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因为在失去一个支柱后,本能地选择了下一个潜力股来吸血。
在长久的社会潜移默化之下,所有人都自动将堕化畸变后的哨兵视为野兽,而不再是曾经保家卫国的哨兵。
不是他们绝情,而是只有这样,才能合理地将他们遗忘在终焉草原。
人类,已经没有资源来用在这些畸变哨兵身上了。
联邦军校体能训练馆,白凛正在热身,靶机从四面八方弹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他利落地侧身,出拳,动作干净漂亮,拳头砸在靶机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靶机瞬间裂开,碎落在地上。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他的拳头越来越快,呼吸却依旧很稳。
一只金黄的狮子从他脚边蹿过去,撕咬住一只靶机,靶机被按在地上,屏幕闪了闪,灭了。
它从靶机上跳下来,叼着碎掉的零件,摇着尾巴跑回白凛身边,讨好地把零件放在他脚边。
白凛的同学擦着汗从旁边的训练台走过来,看着那只正在围着白凛绕圈讨要夸奖的精神体,有些好奇。
“白凛,白俨元帅的精神体,是不是和你这只很像?”
白凛的拳头停在半空,那只金黄色的狮子还在他脚边绕来绕去。
他想起小时候,家族聚会上,所有人都在说“白凛,你要向你堂哥学习”。
堂哥的精神力是SSS级,他是SS;
堂哥的实战考核是满分,他是九十八;
堂哥的精神体是白狮,威武、高傲,不怒自威,他的精神体只是一只普通的狮子,金黄色,连鬃毛都没有白狮的整齐漂亮。
永远差一截,永远在追,永远追不上。
那个男人像一座山,横在他面前,白凛的手指慢慢攥紧,然后松开,然后再次攥紧。
白凛深吸一口气,转身,一拳砸向刚弹出来的训练靶机。
“不一样,那家伙的精神体,和他一样高高在上。”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小时候,我摸了他那只白狮一把,差点被咬断手。”
同学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微妙,他凑过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听说这次毕业试炼选中的地点就是终焉草原,那岂不是可以见到白俨元帅了?”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虽然元帅现在没有理智了,但是……”
白凛的脸沉了下来,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训练馆门口走去,步子又快又大。
“见个屁。”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以那家伙现在的状态,刚见面就得咬断你的脖子,你以为是去认亲的?”
同学站在原地,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凛已经走出去了。
那只金黄色的狮子从地上弹起来,连忙跟了上去,嘴里还叼着碎掉的靶机零件,跑的时候一颠一颠的,憨态可掬。
跑到白凛身边的时候,还不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白凛没有低头看它,但也没有躲,他抚摸着狮子耳朵上的鬃毛,狮子的尾巴立刻摇了起来。
他神色不明地站在训练馆门口,晚风吹过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同学还在身后嘟嘟囔囔地收拾东西,嘴里念着:“白凛你真是越来越高冷了,问两句都不行……”
白凛没有回头,只看着训练馆外的小广场。
很多年前,那个男人也站在这里,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亮得刺眼,回头看了他一眼,说。
“等你追得上我再和我谈别的。”
他现在追上来了,可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白凛摇摇头,沉默地往宿舍走去。
而在宿舍楼对面的行政楼顶层,联邦军校的校长时鸿信将手中的文件狠狠地拍在桌上,纸质文件瞬间四散飞开。
他的手掌按在桌面上,眼睛死死地瞪着屏幕那头的人,眼神中充满不信任。
“毕业试炼的地点不是早就决定好了的吗?在边缘星RT-7156!学生们已经针对那个星球的环境模拟训练了三个月!为什么会突然改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上的青筋不停地跳动。
“甚至还没有通知我这个校长!埃罗尔教授,你这是越权!”
屏幕那头,埃罗尔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着光,遮住了大部分表情。
埃罗尔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敲击着桌面,语气镇定从容,仿佛被质问的不是他自己。
“时鸿信校长,这是几位教授和董事会共同的决定,也得到了星际联盟的同意。”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在屏幕前展示了一下又放下,动作行云流水。
时鸿信攥紧了桌沿,指甲几乎要陷进桌面里。
“那里那么危险,学生还没有……”
时鸿信的声音拔高了,又硬生生压下去,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星际联盟……怎么会同意!”
就在这时,他看到屏幕那头,埃罗尔的衣领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一条蛇慢慢地爬了出来,缠上了埃罗尔的手腕,绕了一圈,吐着信子,一双竖瞳朝着摄像头的方向,死死地盯着时鸿信。
时鸿信后背一阵发凉,他想起了埃罗尔的身份。
埃罗尔身后的莫罗家族,掌控着星际联邦三分之一的商路航道,能源、矿产、军工,每一条线上都有他们的人。
而他自己,还是不世出的科研天才,在哨兵畸变研究领域的成就无人能及。
这两样东西叠在一起,就是议会里那一排排的席位。
影响一所军校的毕业直播地点选择而已,对他来说,只需要几个人签几个字,程序就走完了,连通知都不需要。
时鸿信校长的嘴唇翕动,半晌没有发出声音,他看到埃罗尔的眼镜反了一下光,眼神里是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时鸿信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一样,身体垂了下去。
“你到底在想什么?”
“虫族在蠢蠢欲动,”埃罗尔终于屈尊开口了。
“您又不是不知道,前线的哨兵损耗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二十,这些军校毕业生如果不经历一些风雨,该怎么保护全人类?”
埃罗尔低下头,看了一眼缠在自己手腕上的眼镜蛇,蛇信子在他指尖上舔了一下,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您放心,”他抬起头,镜片重新遮住了他的眼睛。“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时鸿信站在那里,沉默很久,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涌。
他想问“你的目的真的只有这个吗?”
但他知道,即使问了,答案也是准备好的,冠冕堂皇而又滴水不漏。
不会是真的,但挑不出毛病。
“埃罗尔……”
时鸿信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屏幕对面。
“你对人类还忠诚吗?”
“那当然。”
埃罗尔虽然面无表情,但语气坚定,这让时鸿信放松了几分。
“况且您也不用太悲观……”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埃罗尔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和期待。
“相信我,这次行动,会有惊喜的。”
屏幕暗了,时鸿信站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页纸,看着上面的几个大字,终焉草原。
他把那几页纸在手里攥了攥,仔细抚平又折好,塞进抽屉里,然后才按下桌上的通讯器。
“通知各院系,毕业试炼地点变更,所有相关训练从明天开始调整。”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疲惫。
“把终焉草原的所有哨兵资料调出来,越详细越好。”
他挂断通讯,转过身,看着窗外。
窗外是军校的训练场,深夜了还有学员在跑步,口号声隐约传来,整齐划一,充满了朝气。
他不知道那些人里有多少能活着回来,只能尽力做好准备。
……
容静正在闲逛,因为之前的事,斑鬣狗主动包揽了捕猎的活儿。
这家伙捕猎确实是一个好手,只要她每晚睡前说想吃什么,第二天就一定会吃到。
所以这段时间闲下来的她就开始在领地附近疯狂试探,到处闲逛。
等逛到南边的一处高坡下面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曾经遇见过的那只白狮。
它趴在一块岩石上,身体舒展,阳光把它的鬃毛染成了淡金色,风吹过来,鬃毛随风飘动,看起来又软又蓬松。
容静蹲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
在发现这家伙可能也曾经是人后,她被偷吃疣猪的愤怒就少了几分,甚至有种同病相怜的情感。
她想起每次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的斑鬣狗;想起虽然冷着脸,但会故意在她周围路过的耳廓狐,还有天天在鬼哭狼嚎的花豹……
其实长得都挺可爱的,嗯,哪怕是斑鬣狗看久了也可爱……
但只有这只白狮,只是趴在那里,就让她觉得这草原上所有的动物加起来,都没有它好看。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主动搭讪。